沿街的派出所。
外牆是標誌性的藍白配色,藏藍色的門檐橫貫正門。
陸修廷站在石階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手裡揮著兩張照片,吊兒郎當地往那兒一站,活像個來派出所串門的街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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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是一個人?」他挑了挑眉。
對面戴眼鏡的男人托著下巴,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
「我的水平,可是有目共睹的吧?全國就我這一個!百分之百是。知道答案就趕快滾吧,又不是警察,天天來這兒催命呢。」
陸修廷「嘖」了一聲,嬉皮笑臉湊過去:「那不是著急嗎?沒有我,你對象還跟秦定海是夫妻呢。」
眼鏡男抬腿就踹了他一腳:
「回你的紀檢部去!」
陸修廷靈活地往旁邊一閃,插科打諢地拱了拱手,順勢轉身離開。
他大步走下台階,將那兩張鑑定結果往口袋裡一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聲中,黑色的轎車駛離派出所,匯入傍晚的車流。
夕陽垂落,工地到了。
塔吊橫空,鋼筋如密林般豎立,荒蕪的建築骨架伸向天空。
一個工人在懸空的鋼樑上。
陸修廷把車停在路邊,跳下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他隨意走了幾步,站定在那根懸空的鋼樑下方,仰頭看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朝上遞了遞。
「師傅,接住了。」
陸修廷把煙往上拋,鋼樑上的工人一把接住,低頭看了一眼煙盒,頓時笑開了。
是好煙,頂好的那種。
工人咧嘴笑道:
「喲,老闆大方啊。找誰?」
陸修廷指了指他:
「找你。有點事要問。」
工人笑著說:
「那我還要好一會兒才下去呢。」
陸修廷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沒事,我可以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工人好奇了,探下頭來看他:
「什麼事啊?」
陸修廷仰著頭,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銳利:「我找你……問薛方林。」
工人的臉色微微一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別過頭去:「哦……這……不認識,你找錯人了。」
陸修廷沒有動,依然站在原地,聲音不緊不慢地追了一句:「你認識薛方林?」
工人連忙反駁:「不認識!」
陸修廷笑了一下:「人的下意識反應錯不了,楊安。十幾年前,不是你和薛方林同在一個建築工地,為恆信工作嗎?這麼多年過去,忘記你的老朋友了?」
工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扔下手裡的工具,翻身就往鋼樑的另一端跑去,踩著腳手架往下跳,想要逃跑。
陸修廷的反應比他更快。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在工人落地還沒站穩的瞬間,一個利落的擒拿直接將人按倒在地。
工人掙扎了幾下,被陸修廷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周圍沒有人。
陸修廷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身,看著地上氣喘吁吁的工人:「別跑啊。我有事,想替他兒子問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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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熙衡的頭是怎麼回事?」
梁鄭澤一進門就看見了梁熙衡額頭上那圈刺眼的紗布,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梁鄭和,目光裡帶著質問。
梁熙衡坐在輪椅上,沒有等父親回答,自己先開了口,聲音中帶著一股壓抑:
「我為什麼不能送姐姐?」
梁鄭和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鄭澤,我為什麼會失控傷了熙衡,為什麼不同意他去送瑤瑤?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他看向梁熙衡,語氣沉下來,「熙衡,把昨天的原話跟你小叔說出來。」
梁熙衡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昨天我和爸爸說——姐姐她要麼什麼都不拿,要麼拿我親手給的。股份由爸爸給,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我不能接受。」
他繼續平靜轉述,「因為她會跟我結婚。作為妻子,她要的一切我都會給。她可以享受你們希望她享受的,但她絕不能有股份。」
「我決不允許她逃離我的視線。股份,就是給了她這個可能。」
梁熙衡抬起眼,目光冷靜而偏執,「我要的,是姐姐她只受我的庇護,只能依靠我。」
梁鄭澤聽完,指節攥得發白,整個人都在細微地打顫。
怒火從胸腔燒到指尖,可比起憤怒,更讓他發寒的是梁熙衡那平靜到詭異的眼神。
他居然真對自己的姐姐起了那種心思!
梁鄭澤原本還想替沈瑤爭一爭股份,此刻卻全被這一句話碾碎,只想劈頭蓋臉把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罵醒。
「你說的是人話嗎?梁熙衡,你再說一遍?你跟你姐姐,這輩子,都不可能!」
「等她回來,我就給她挑最好的對象,結婚了,有了姐夫,你自然就知道你現在有多荒唐!你會傷了她,也會毀了你自己!」
梁熙衡沒動。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單手擱在膝上,指腹漫不經心地蹭著袖口。
可當他開口時,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卻偏生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那你找吧。」他說,「隨便找。」
「只要她敢談戀愛,我就殺了她男朋友。結了婚,我就殺了她丈夫。然後我帶她去墳前,當著他的骨灰,和她恩愛,白頭到老。」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梁熙衡微微彎了彎嘴角,眼神卻像結了薄冰,底下翻湧著某種徹底不打算回頭的瘋狂。
「你敢!」梁鄭澤猛地一拍桌,茶杯跳起來,哐當碎了一地瓷片,「你敢這麼幹,敢肖想你姐姐,我——」
梁熙衡忽然冷笑一下。
笑聲短促,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愉悅。
他猛地站起來,整個人逼近一步,眼底燒著暗沉沉的光,嗓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咬著血砸出來:
「我敢。那你殺了我啊!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十惡不赦?是不是對我失望透頂了?你想和魏枕星一樣弄死我嗎?今天就可以!」
梁熙衡攤開雙手,露出一截手腕,姿態無辜而優雅,眼底全是挑釁的快意。
梁鄭澤一滯,眉頭擰成死結,震驚到極致,下意識偏過頭去:「……你說什麼?」
梁熙衡沒理那個疑問。
「要麼答應我,要麼殺了我。但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就弄死我,做鬼,我也——」
他頓了一秒,抬眼,直直盯進梁鄭澤的眼睛,唇邊那抹笑終於褪乾淨:
「我也要纏著她,一天都不放過。」
「好了!」
梁鄭和猛地出聲,截斷了梁熙衡的話。
客廳里安靜幾秒。
梁熙衡見目的已達成,沒有人提股份的事情,轉動輪椅,果斷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梁鄭澤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心裡的怒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
「大哥……熙衡在說什麼?是因為沒讓他去送瑤瑤嗎?你們昨晚在書房又說了什麼?還是……我今天的話說的太重了?孩子怎麼突然那麼激動?」
梁鄭澤語氣裡帶上一絲懊悔,「你去看看他吧,他身體……」
梁鄭和沒有接他的話。
他只是望著梁熙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自己的想法,越來越不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