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簡單背後有複雜

  蘭婷向馮嫣敘述完,點題道:「你不要多心哦。阿庸頭興致不高,不是冷淡你,是他自己心結沒解開。」

  馮嫣笑笑:「謝謝嫂嫂。要我說呀,朱媽媽也沒有做錯。她還不是為了兩個兒子!不然,10平方米的家,兒子們又值結婚的年齡,怎麼磨得開!」

  蘭婷向來沒心沒肺,不愛細品家長里短。

  當朱盛庸在麥當勞里指責媽媽這樣做傷了外公的心時,蘭婷便得到媽媽確實自私自利,自說自話。

  當馮嫣說媽媽這樣做是為了兩個兒子不得已時,蘭婷又覺得媽媽確實為生活所迫,沒有更多選擇,情有可原。

  她嘻嘻哈哈附和:「誰說不是呢。哎呀,反正他們不提,你就當不知道。」

  兩個年齡相差4歲的女孩子你挽著我,我挽著你,進了當客廳的屋裡廂。倆人路過廚房的時候,朱爸爸正在炸帶魚,一回頭瞥見笑嘻嘻的蘭婷,差點條件反應扔筷子。

  「冊那。」朱爸爸用不小的音量喊道。

  朱媽媽趕緊加以掩飾:「小心點。油鍋進水會炸開的。」

  「進水?沒加水呀。」朱爸爸意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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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魚身上帶著瀝不乾淨的水。」

  「喔喔。」

  蘭婷咬著唇,避免自己笑出聲。

  廚房在煎炸,為防油煙亂竄,臥室門關上了。蘭婷拉馮嫣進去後,同樣反手把門關上。不小心撥動門鎖開關,門,鎖上了。

  蘭婷一進密閉的沒有朱爸爸的房間,就開心地對蘭婷道:「馮嫣,跟你講件好玩的事哈。

  有一天,有人很嚴肅很認真地問我老公,『電視上為什麼要反對洗錢呢?其實錢忘了從口袋掏出來,跟衣服一起洗了,並不會把錢洗壞。』哈哈哈哈。」

  蘭婷笑倒進朱盛中的懷裡。

  馮嫣第一反應是跟著笑,很快意識到蘭婷口中的「有人」,是指朱盛庸的爸爸,於是硬生生繃住,同時偷看朱盛庸。

  朱盛庸倒咧嘴笑了一下。

  蘭婷繼續道:「放心,馮嫣!他們兄弟倆可能在任何事情上都看法不一致,唯獨對待他們爸爸這件事,是天下最牢固的同盟。知道為什麼嗎?」

  馮嫣挨著朱盛庸在小沙發床上坐下來,昂著漂亮的腦袋問:「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整個成長期,一直在挨爸爸的打罵。

  打罵來得非常嚴苛,而且理由奇葩。

  他遞給你一個眼神,你沒有意識到他是想讓你關燈,就是你太笨,死腦筋,呆子,值得打一頓。

  他說一聲吃飯,你必須立刻馬上支起小餐桌。要是延遲半分鐘,就能輕輕鬆鬆贏得半小時狗血淋頭式的咒罵。

  更不要說丟了東西、闖了禍這種本就該挨批的事情了,那是一定要把孩子們打得鬼哭狼嚎,驚動整幢樓,好彰顯他神威的。」

  馮嫣吃驚不已:「真的嗎?」

  「難以想像吧?這對難兄難弟居然沒有心靈扭曲地長大了。」說到這裡,蘭婷忽然轉頭看朱盛中,愣愣道,「你挨打的後遺症該不會是厭惡親子關係,不肯要自己的孩子吧?」

  朱盛中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反對。

  蘭婷和朱盛中吃驚對望的時候,馮嫣低聲問朱盛庸:「為什麼你從來沒有跟我說起過這些?」

  「都是陳年舊事了。」

  馮嫣望著眉頭緊蹙的朱盛庸,心裡泛起一陣怨氣。那麼重要的過去經歷,他竟然隻字不提!

  不過,女孩子到底心軟,怨氣之外,更多的是憐惜。朱盛庸小時候過得真是太悽慘、太可憐了!

  「嘭嘭嘭!」

  門外炸好帶魚的朱爸爸要端給裡屋的孩子們吃,一推推不開,立刻無名業火亂冒,索性用腳踹起門來。

  蘭婷朝馮嫣使了個眼色,嘴角露出譏諷的笑。

  沒有人起身去開門,最後,還是朱盛庸站了起來。

  朱爸爸罵罵咧咧進屋,惡狠狠將盛滿干煎帶魚的盤子往四方桌上一擲,好幾塊帶魚跌落到餐桌上。緊隨其後的朱媽媽趕緊道:「行啦,門鎖不靈光,不小心鎖上了。什麼大不了的事,也值得發火?你也是過兩年就退休的人,一把年紀了耐心還這麼差!」

  朱爸爸氣鼓鼓坐下來,誰也不邀請,自己吃起帶魚來。一口氣吃了半盤,神色才和緩下來。

  馮嫣似乎第一次看到朱爸爸的另一面,以及這個家庭的複雜性。

  生活就像拿破崙蛋糕,一層甜蜜,一層微苦,一層期盼,一層後怕。

  在領取人生中的第一個1500元後,朱盛庸勇敢地提了辭職,最終被陳總經理以「每月加200塊錢」挽留下來。

  半年後,加拿大籍的斯密斯李因為受不了合資公司的層級冗雜、效率低下和同事間的推諉與內耗,憤而辭職。

  朱盛庸這才猛然意識到,他站在了錯誤的隊伍里——只是因為跟陳總經理和其他中方的人一樣能說上海話,他便認為他是他們中的一分子。

  只能說剛畢業的他太單純了。

  斯密斯李離職後,朱盛庸第二次提離職。

  恰巧他前不久剛向陳總經理提過一個小建議。每個季度結束的時候,工廠有在餐廳開季度總結的傳統。不強制但是號召每一個不在流水線上的員工參加。

  每回陳總經理到了餐廳,都尷尬地發現與會的員工還沒有他帶過去的秘書多。

  朱盛庸提了一個「會後抽獎」的建議。效果意外得好。為了幾條毛巾,幾塊香皂,餐廳人頭攢動,陳總經理講起話來格外有感覺。


  朱盛庸提一次離職,他就為朱盛庸加200塊工資。

  當朱盛庸薪水達到2300塊時,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提離職了。

  荷蘭資方果然又派了一個挑剔的壞蛋,朱盛庸卓越的英文口才又得意發揮作用了。只是,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

  「你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不開心的理由?工資每個月都按時發給你,這還不夠嗎?」馮嫣語氣多少有些不滿。

  工作一年後,馮嫣已經褪去當初的青澀,不再像以前那麼愛笑,也不再用崇拜的目光看朱盛庸。她變得更光彩照人,也更沒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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