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在下。
陰沉沉的天色給客廳蒙了層沉鬱的氣氛。
關歆走到沙發區坐下,目光不期然地落在那份牛皮紙袋上。
徐父率先看向單人沙發中的周靳庭,笑著道:「前天晚上去度假村了?」
「嗯,剛好有空,過去看看。」
男人接過他遞來的雪茄,並沒抽,拿在指尖把玩。
徐父戲謔道:「你要打聲招呼,咱爺倆還能在度假村喝一杯。」
周靳庭勾唇,「下次。」
幾句寒暄過後,徐父把牛皮紙袋遞給關歆,「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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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歆接過,打開後,裡面是一疊資料。
最上面的是一份收養協議,蓋了騎縫章,末頁還分別按了手印。
上面記錄了收養徐卓輝的家庭地址和成員信息。
關歆隨手拿開,繼續往下翻。
然後是三份親子鑑定報告,分別來自國內兩家權威機構和一家海外機構。
這些資料關歆都是第一次接觸,從鑑定報告的份數來看,報告被人做手腳的概率為零。
其中一份據說當時還是警方調解過程里做的鑑定。
徐卓輝和徐文茂的親子關係的確屬實。
關歆看資料的功夫,徐父和周靳庭正在閒談AI醫藥的研發進展。
關歆分神聽了幾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文件上。
這些十幾年前的資料保存得相對完整。
包括當年的報警回執、徐卓輝的出生證明、以及一份徐文茂和徐卓輝母親懷孕期間毫無重疊的生活軌跡交叉記錄。
這份記錄是手寫,看字跡應該是徐父主筆。
徐卓輝母親名喚唐秀華,記錄中明確寫明徐文茂與唐秀華已多年無往來。
徐卓輝出現的時候已經十三歲,徐父追溯了十四年前的重要經歷,寫明他與唐秀華根本沒有相遇相交的痕跡。
一個人想要回憶起十幾年前的點點滴滴談何容易。
但關歆在這份手寫記錄中卻看得出徐父已經盡了全力去回憶。
包括他在那幾年參加過的重要宴會,是否醉酒給了別人可乘之機都一一進行自述否認。
可徐卓輝出現時,唐秀華已經去世。
這份生活軌跡的記錄大多是以徐父的視角進行記錄。
他字跡清楚,力透紙背,從唐秀華懷孕到生產的那一年多將近兩年,他都沒有和唐秀華接觸過,又如何與她『出軌廝混』。
徐文茂在記錄中表示,他最後一次見到唐秀華,是他和關女士定親後的某天。
可能時間太久,日期已不可考。
徐文茂只記得那天唐秀華哭著找到他,瘋了似的向他表達滿腔愛意。
後來得不到回應,她又哭又笑地說,既然不喜歡她,那就希望他不要忘了她。
很早的時候徐文茂就知道唐秀華這人有點偏執。
畢竟唐秀華從學生時代就心儀徐文茂,畢業後唐家還找中間人做媒想和徐家共結連理。
她甚至在徐文茂追求關薈的那段時間裡,主動靠近關薈和她交好,就為了探聽徐文茂的動向。
如今一晃過去二十七八年。
徐文茂早就忘了許多同學的名字,還真就記住了唐秀華。
也是諷刺。
關歆看完所有資料,重新裝進牛皮紙袋,「唐秀華是什麼病去世的?」
徐文茂神色冷淡,「說是卵巢癌。」
這些都是當初從徐卓輝外婆口中知曉的。
關歆猜測:「她有沒有可能是試管生下的徐卓輝?」
二十多年前的技術水平必定不如現在成熟,結合她的病症,關歆覺得也許是一種新思路。
徐文茂十分篤定,「她沒機會接觸到我。」
關歆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接觸不到意味著拿不到他的精子。
關歆依舊順著思路問:「萬一您喝醉或者她用了什麼手段……」
徐文茂皺眉,語氣不似先前那般篤定,「你爹在外面很少喝醉,更別提對我使手段。」
何況身為男人,真喝醉的話,很少能起興。
但這話徐文茂難以直抒出口,大概是中式父母傳統觀念造就的鴻溝。
父母和子女之間羞於談性,尤其涉及這類敏感話題。
是以,端坐在側的周靳庭遞給關歆一道稍安勿躁的眼神,沉著接過話題,「那您有沒有做過捐獻?」
他避開了那些敏感字眼,但幾人都聽得懂。
徐父坦然否認。
關歆摩挲著牛皮紙袋,若有所思。
資料都完整地擺在了這裡,徐父那份堪稱『回憶錄』的軌跡對照都寫得詳實明白。
見鬼了不成。
這事兒真要往前梳理,得從二十八年前著手尋找線索。
拋開徐父和唐秀華親密接觸的可能,假設唐秀華是試管受孕,她是如何拿到徐文茂的精子?
關歆靠著沙發蹙眉沉思,漸漸地她發現很多事不能用當下的時代背景去推測。
什麼下藥、算計之類的可能性,在那個樸實的年代微乎其微。
關歆印象里的徐父,也不是喜歡流連風月場所的男人。
事情好像再次進入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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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想要參與其中幫忙尋找真相,但無異於海底撈針。
沒多久,房伯走過來打破客廳沉滯的氣氛。
「先生,可以開餐了。」
許是談及過去讓徐父心情受到了影響。
席間,他話不多,不停喝悶酒。
關歆難得沒阻止,也倒了杯紅酒陪著。
兩杯紅酒下肚,徐父打開了話匣子。
許多年不曾宣之出口的委屈和心酸全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他比任何人都委屈,可偏偏百口莫辯。
好在周靳庭在場,有些話男人間可能更有共鳴。
徐父和周靳庭碰杯,悵然地道:「都是男人,你說咱自己能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嗎?」
關歆坐在對面一聲不吭,撿著重點聽。
周靳庭抿了口酒,頷首給予肯定。
關歆靈光一現,「當年咱家的傭人……」
徐父一言難盡地擺擺手,「那會兒咱家哪有傭人?你出生之後我才請的老房兩口子。」
關歆:「……」好像是這麼回事。
徐文茂猛地幹了杯中酒,「我這輩子就在外面留過……把柄,更別說捐獻,檢查我都沒做過幾次。」
他隨口嘀嘀咕咕,但最後一句話卻讓關歆陡地掀開眼帘。
她下意識看了眼周靳庭,語氣不由得放輕:「您做過這方面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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