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百兩?」
龐大寬還沒有反應,他那個管家卻先下巴掉到了地上:「真的呀?」
龐大寬卻大聲咳嗽了一下,三角眼裡的怨毒之光狠狠的把他的管家紮成了篩子。管家登時不吭聲了。
龐大寬這才看向那少年,皮笑肉不笑道:「管家剛才也說了,我說的只是大概的價錢,具體多少,我們還可以商量的……」
管家莫名其妙地看著龐大寬,不知道他心裡又在打什麼主意。管家太了解自己的這位領導了,這位領導可是不會幹賠本的買賣,怎麼可能同意再商量商量這個價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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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卻只微笑不語。
龐大寬等著他說話,卻沒想到這個紈絝子弟竟然心理素質出奇的過硬,愣是不開口。土財主等了片刻,自己按捺不住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我說七百兩隻是一個基礎價位,我……」
「您還要漲價?」那少年一笑。
龐大寬假笑著點了點頭。
土財主自以為自己心思深沉,哪知他那點小心思,早被吳有看的是一清二楚。少年的笑容很是清澈:「你是不是看我答應的痛快,所以覺得價錢要低了?」
「這……」龐大寬嘿嘿笑著,道:「說了可以商量的嘛!」
「商量?」少年笑吟吟的,卻慢慢搖了搖頭,道:「好呀,三百兩。」
「誒?」這下輪到龐大寬驚愕了:「不是……不是說商量……剛才還七百兩呢……」
「商量只是商量,但誰說了商量完了只能往上漲而不能下落呢?」少年只是保持著微笑:「只有三百兩,多一文都沒有。」
吳有的直白刺激到了龐大寬,土財主條件反射一般暴跳起來:「你耍我是不是?哪有差這麼多的?」
吳有也不多言,似乎懶得再理龐大寬,只聳聳肩,起身就往外走。
「晴空之石」比龐大寬和管家都要著急,儘管這兩人已經是抓耳撓腮的了。「晴空之石」恨不得立馬長了手出來,把那少年拉回來。這塊永凍之冰想要跟一個能融化了他的人走。而且「晴空之石」早就認定了那少年一定會帶他走的,怎麼能說走就抬腳走呢?
龐大寬也傻眼了。他從來沒跟人這樣打過價,簡直像是跳崖一般刺激。不過刺激歸刺激,龐大寬還是得忍著這種直戳心窩子的刺激,衝著吳有晃晃悠悠的背影大喊一聲:「成!三百兩就三百兩!」
雖說比七百兩是虧多了,但能留下三百兩也算是賺了……吧?
當「晴空之石」被一下拋起、一下又落在那少年手中時,他自己仍覺得剛才所經歷的這一切,簡直是如夢如幻啊。
此時,連半個夜晚都還沒過去呢。
洪水退去的時間還不長,因此河道附近原本一個用作觀景的涼亭,下半截柱基還泡在水裡,像是離群的水鳥,孤獨地棲在水中。
少年躺在涼亭還算寬闊的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拋起「晴空之石」,看著那小小的幽藍在後半夜的濃重夜色中劃道清冷的弧線,伸手又握在了手心裡。
手心裡的溫度,好暖。「晴空之石」心中仿佛被春風吹拂了的湖面,微微蕩漾,波光粼粼。
「喂,你可別忘了自己是塊冰,小心被捂化了啊!」少年笑嘻嘻道。
「晴空之石」是稟天地的自然精華,類似於靈物;而那少年又是一個修為不低的修習者,竟懂得如何運行氣息與自然之氣溝通,所以,他們兩個,只要能互相接觸,就完全可以自如對話。
這一點對於「晴空之石」來說絕對算的上是驚喜。他還從沒有試過如此順暢的和人進行過交流。
「我最初的本形就是水,怎麼會怕化了呢?」這「晴空之石」小聲道。一時間,他不忽然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聲音跟那少年說話。雖然他明知道他們兩個的交流並不用發出聲音。
「本形為水,卻被人當成寶石收藏著……有趣。」少年仍然握著「晴空之石」,笑道。
「咦?對了,這麼長時間,從沒有人發現過我是水而非石,可是,為什麼你就能一眼瞧出來呢?」這「晴空之石」納悶問道。
「這有什麼難的?」少年笑道:「水之氣與金之氣,能一樣嗎?即便你算是極度凝鍊的水之氣,與金石氣質接近,那也無法更改水的本質。」
一眼就能瞧破本質,「晴空之石」認為,這除了實力,一定還有著某種程度的心有靈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少年抬起手臂,把「晴空之石」放到了自己眼前,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大名鼎鼎的厄運之石,我說什麼也得見一見的……話說,過你手的人命,哪怕不算上這次的洪水,你都數不清吧?」
「這……我只是不喜歡,不喜歡他們把我禁錮在乾枯的黑暗裡……」不知怎的,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的「晴空之石」,在這一刻,竟不敢去看那少年漆黑卻像夜星般的眸子。
「可是,他們只是用他們以為最好的辦法,來珍藏你,而非刻意來迫害你。」少年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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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錯怪了他們了?可是我……難道我就應該忍受著,被他們賣來賣去,越來越遠離我的河流嗎?」雖然他不想讓那少年看不起自己,可是「晴空之石」還是忍不住要說出來,他是真的委屈:「讓我委曲求全,我做不到。」
少年始終帶著淡淡的笑,但「晴空之石」卻看的出,少年那溫和的笑,終究是被他眉心微微拱起的小丘給添進去了細碎卻好似無盡的苦澀:「每個人都在用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來對待別人,結果呢,卻平添這無數的本不該發生的誤解,紛爭,對立和愁苦……」
這似乎是理解?「晴空之石」心中驀然一喜,道:「所以說,我沒什麼錯吧?」
少年剛才因為略有些失神而散亂的眼神重新聚了焦,黑亮的眸子盯緊了這藍色冰塊,幽幽道:「可是,就算再委屈,再有難言之隱,也絕不能成為濫殺的藉口!」
「可是……」那「晴空之石」還想解釋些什麼,卻見少年搖了搖頭,這藍色硬冰登時沒了音兒。
少年鄭重其事道:「生命是個很奇妙的存在,任何的人或者物,都沒有權利肆意剝奪生命存在的可能!」
「可是你說的這個,只能是近似於虛妄的理想狀況吧?」那「晴空之石」顯然有不同意見:「這個世界,只要運轉,就不可能少了對生命的剝奪!比如,你要活著,就得吃東西,你吃東西不算是剝奪人家生命嗎?不管是菜還是肉,不都是草木或動物犧牲了命來養活人嗎?所以,這種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