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震之後多出來的這個小水潭實在不算大,充其量也就比尋常水井大了一圈的模樣,但水色黝黑如墨,仿佛水深深不可測。可那水潭的表面平滑無波,一眼望去竟像是凝固的透明晶石似的,幽幽映出些冷光來。
「這個……就是所謂的『窗口』?」週遊低頭看著自己在水潭上的倒影,如此清晰,不由問道。
「正是。」江月心點點頭。
「可是,在這裡頭,什麼也看不見啊?」張小普咬著手指甲,有些不解。不是說透過「窗口」可以觀察到他們正在通過的深淵通路的情況嗎?可他現在能見到的,卻只有自己和站在旁邊的週遊的倒影而已。
「別急啊!」江月心道:「這個水潭也是剛剛出現形成的,它要從呈現形狀到發揮作用,總是需要時間的。適才這水潭比現在還要小,我眼瞧著它一點點擴大,這會兒算是剛剛穩定了外形。」
週遊點頭道:「就是說,這個水潭剛剛定形成『窗戶』的樣子,接下來馬上就可以推開窗子看外面……啊!」
週遊話沒有說完,便被自己的一聲輕呼給打斷了。站在旁邊的江月心和張小普也跟驚訝的週遊一樣,忘記了說話,只將三人六隻眼睛緊緊盯著小水潭那黑色平整的水面。
水面雖然黑,但是映射出的景象卻清晰無比。週遊等人看見,黑色「水屏」上像是在放電影似的,出現了一副動態的畫面。他們瞧著,那畫面像是一個無形的人扛著攝像機在緩緩地通過一個漫長且狹窄的通道,也不知這「攝像機」的角度是如何擺放的,這通道的上頂和兩壁、腳底地面全都被收入了鏡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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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看這通道黑黝黝的,四面土壁粗糙,爪痕宛然,像是倉促間由什么小獸的有力爪子刨出來的。不過與普通通道不同的是,這一路上金光閃耀如星,一顆顆不時閃爍明滅著,宛如不斷燃放著的煙花,一朵寂滅了,瞬間又有幾朵盛開了。
這幅圖景,從水潭的「鏡屏」中乍看起來很是養眼而夢幻,但這只是張小普的感受而已,對於江月心這樣的成精者,或是週遊這樣的修習者來說,這些金色星光可絕不是湊熱鬧放的焰火。
週遊和江月心對視一眼。那是術法被激發後的反應。
「你能看出來,這都是些什麼咒術嗎?」週遊問道。
「有一些像是絞殺性命的,有一些像是碎裂法器保護的,還有一些我也不認得,」江月心道:「但根據被激發後的反應來看,應該都是竭力汲取真氣的術法……」他咂咂嘴,道:「話說這術法……這哪兒是汲取真氣,那簡直是往榨乾里去的啊!而且,瞅這意思,這條路還不知道要走多久,這一路上的真氣劫掠下來,那可真是非常可觀了啊!也不知道這面銅鏡能撐多久……」
「榨取真氣?」週遊心中一動,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這個鐘阿櫻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對真氣這樣的執著呢?我記得好像跟你說過,之前跟她幾次打交道,幾乎每一次她除了害人,就都是為了藉機掠取真氣……就算不是真氣,連普通人的那絲生氣她都要算計,看起來就像是只要是類似有點兒真氣意思的,她全都要!一副貪婪的嘴臉……」
「掠取真氣?」江月心琢磨了琢磨,道:「那個人的真氣……說起來也是無窮無盡的……」
週遊心裡猛然一震。
江月心看了他一眼,又道:「那個傢伙……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鍾阿櫻,她這樣大肆搜集真氣,是為了什麼?她在打什麼算盤呢?」
「她打的算盤……」週遊遲疑了一下,道:「她好像是想率領草木之屬取代人類,成為這個地球這個世界的霸主……」
「野心夠大的,」江月心摸著下巴,道:「連我都沒動過這種心思,她一個木頭樁子竟然有這樣的歪腦筋,這是化肥吃多了吧?」
張小普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由不住插嘴道:「你們說的是那個怪人吧?他這野心好像早就種下了,我那段前世記憶里就已經有了……不過那個時候,他好像還沒有這麼囂張,還沒有直接動手殺人掠奪真氣……」
張小普的前世記憶來自負局生,但這負局生活了多久的年頭,週遊是說不清。不過週遊倒是曾真的查過負局生的資料,至少在唐的時候,這負局生的身影,就已經出現過了。從這裡推算的話,那也就是說,鍾阿櫻那怪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這個龐大而野心勃勃的計劃了。
只聽張小普又道:「在負局生的記憶里,那個怪人當時廣收門徒,大肆製造兩通者……」
「兩通者!」江月心一驚:「你是說,兩通者是由這個傢伙造出來的?我說呢,兩通者這種有悖倫常的東西很是偏門,又不是什麼容易修的法門,怎麼會一時間到處都是了呢……」
週遊看了那水人一眼,道:「算起來,你被關到地底下,好像就是在那個時間段吧?你……不會恰好與兩通者這事兒有關吧?」
江月心轉過身,面對著週遊,眉毛一挑,道:「你這人……嗅覺挺敏銳啊!還真讓你說中了……」
週遊看見江月心欲言又止的樣子,遂瞥了眼小水潭那黑色水鏡,道:「看這樣子,這條通路且要走一陣子呢,而且有海馬葡萄鏡護著,咱們暫時安全……你要是願意,不如趁這個時間跟我們講一下這件事?說不定會對我們這一趟有所幫助呢?」
張小普也在旁小心道:「如果這些事情都是那個怪人一個人搞出來的,多了解一些相關情況,我們對付那個怪人就多一分把握……對吧?」
江月心的目光在週遊和張小普兩人的臉上來回遊移著,冷笑道:「所以說,你們兩個為了打發時間,想讓我自己講講傷我最深的事兒?」
張小普立馬道:「您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週遊卻還想再爭取一下:「您別誤會,我們絕不是為了打發時間,只是想多了解些信息……畢竟,咱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都是為了能順利把那個人救出來,對不對?想救人的話,總得知己知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