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頭的人沉默良久,直到週遊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掛了電話,才聽見電話里的領導又幽幽道:「週遊,你的師父牛五方對我說,你這個人最為誠實守信,只要是承諾了的事情,就一定會認真做到,絕不會推諉,更不會欺上瞞下……我想,牛五方作為你的授業恩師,他所說的話,應該是可以採信的吧?」
週遊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這個領導,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好在那領導似乎也並沒有要週遊給他答案的意思,只在停頓後,略加重了語氣,仍舊自己往下說了去:「週遊,我現在再問你一遍,你在地裂下,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週遊只覺胸口「咚」的一聲重擊。聽領導意思,他顯然是不信週遊的說辭的。而週遊他自己的確如老師牛五方所說,慣常算是個老實人,很少說瞎話,但凡撒個慌,自己先心裡發虛,若是當著人的面,一準兒得被人給揭了老底。
可這回畢竟隔著電話,不用直接面對面,週遊大著膽子給自己打了打氣,道:「沒什麼發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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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地裂之下,就沒有那失蹤的三個工人的任何蹤跡?」
「我發誓,沒有一絲一毫的蹤跡!」
領導的聲音略頓了頓:「那麼,在地裂下,有沒有任何的有違常理的跡象?」
週遊這一次也略有些遲疑,但他仍讓自己的聲音維持著之前的平靜與篤定:「沒發現。」
電話里的領導似乎嗅出了週遊佯裝平靜下的不安,遂緊咬了不放道:「就沒有一丁點的發現?」
「沒……有……」週遊忍不住一陣陣兒的心虛,握緊了手中的拳頭。他現在由衷認為,自己實在應該多練習練習撒謊。
「你發誓?」電話里的領導窮追不捨。
「我……我發誓!」週遊只覺得手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手掌心裡。
「你發誓?」領導的聲音幽幽的:「對於你們修習者來說,發誓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吧?你現在再好好想想,還要發誓嗎?」
週遊握緊的拳頭放開,又將手指頭緊緊蜷了起來,咬了咬牙,重重道:「我發誓!」
這下,領導倒有些發愣了。這位領導也納悶了。那地裂的情形,怎麼看都不像是沒狀況的樣子,可是,週遊此時卻賭咒發誓的愣說沒任何問題,卻讓這領導心裡的篤定產生了動搖。不光牛五方,就連付東流在世之時,都對於週遊誠實這一大優點是讚不絕口。甚至,大家對週遊的評價,恐怕就是一個誠字了。
據說,他這樣的一個人,從來都不會說謊推脫的。也就是說,週遊說地裂里沒有異常狀況,就真的沒有。
可是真的沒有嗎?
要相信他嗎?
領導在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鐘,才又道:「你……週遊,現在老付不在了,特別調查科的事務暫時由我代管,所以,地裂這一事件,是你的工作內容,也將會計入你的工作考核之中……」
週遊呆了呆:「領導您想說什麼?」
特別調查科的代管領導施施然道:「特別調查科的編制,一直是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雖然我們這些有關部門沒有停止過對你們應有權益的爭取,但是,畢竟你們科性質特殊,所涉及到的實際問題一時難以解決……」
週遊的手機質量堪憂,電話的聲音就跟外放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深夜工地上一片寂靜,是以他跟領導的交流被旁邊的幾位聽了個清清楚楚。可是聽到現在,江月心實在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張小普,道:「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張小普還沒說話,就聽週遊已經替他回答了道:「領導,您說這麼多,意思就是我們科仍然是屬於編外幫忙的囉?」
「對。」代管領導很滿意週遊的總結:「就是這個意思。」
「您跟我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麼?」週遊忍不住有些來氣:「反正來回都是這麼些事兒,都是不能改變的既成事實,您費這麼些唾沫有何深意?」
「我費這些唾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代管領導的聲音里鑽出些絲絲涼意:「你這塊兒的工作如果做好了,不出紕漏,才有可能轉變特別調查科的處境……很湊巧的,我在這方面正好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週遊一直攥著的拳頭,握的更緊了。
可那代管領導卻還在往下說著:「將特別調查科轉為常設的正規部門,也是付東流的心愿吧?你作為他的得力下屬,不會想讓老付為之付出的辛苦和心血,都隨著他的逝去而付之東流吧?」
週遊無語。
代管領導在電話里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道:「週遊,我現在再問你,地裂之下,有什麼問題?」
週遊不光攥著的拳頭像黏住了一般放不開,就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都像是要將那手機捏成碎塊。
他咬了咬嘴唇,一字一頓,清晰答道:「我保證,不會再有人失蹤,地裂也不會影響工地的工程進度。」
代管領導沉默著,足足有一分鐘。末了,他只輕輕說道:「好吧,我信你。既然沒問題,工地工人失蹤的事情我將轉到其他部門,這一案就算結了。你明天整理一個事件報告出來,交給我。」
不等週遊回答,那領導便掛斷了電話。
週遊仍然舉著手機,保持著通話的模樣,低聲喃喃道:「領導,對不起,我要救人……要救他……」
張小普看見週遊發愣,遲疑一下,還是往跟前走了走,小聲問道:「你……要回去趕報告?」
江月心雖然不明白報告是什麼東西,但是卻聽得懂「回去」二字,他不由急道:「不是說好了要去救人嗎?怎麼能回去?」
「誰說要回去了?」週遊轉過身,往張小普和江月心身上掃了一眼,道:「去深淵,立刻,馬上!」
「唔……」張小普只覺週遊此時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比往日的溫和老實里,竟多了一股鐵一般的力量,不容置疑。張小普聽了,竟不由自主地往白義身旁走了去,要依言準備出發了。
江月心卻站著沒動,抬起纖纖玉指,指向週遊握著手機的手,道:「要是你那個什麼雞,半路上又叫喚怎麼辦?你還要跟它囉嗦個沒完?還是終究拗不過人家,聽了人家的話,半途而廢?」
週遊手臂高抬,又狠狠砸落,將手機重重摔在了地上。那手機登時四濺分裂,零件嘩啦啦碎了一地。
週遊卻連看都沒看,眼睛只直直盯著江月心,道:「去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