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獨酌(11)人人都是匹諾曹所以鼻子短了會被嘲笑

  電話鈴響個不停,週遊自然不能充耳不聞。他嘆口氣,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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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裡面聲音嘈亂,說話的人也很急。不用問,這一定是從體育場那邊打過來的。

  要求支援。

  放下電話,週遊搖搖頭,還是要再往體育場走一趟。他走到門邊,這才發現,辦公室的門還在外面反鎖著。

  誰讓自己是被老師「好心」的用空間轉移送過來的呢……

  一晃兩天過去了,可體育場那被毀成廢墟的現場清理工作卻還是沒有結束。不過,週遊作為唯一的「專業人士」所參與的現場搜索部分卻已經結束,被上頭命令用最快的時間趕出一份報告。

  週遊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埋頭在電腦上奮筆疾書。陪伴他的,只有小貓麻煩。小貓咪趴在他的滑鼠旁邊,無憂無慮地呼呼大睡,就連週遊喀他喀他的鍵盤敲擊聲都無法吵到它的酣睡。

  週遊寫著寫著停了下來。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眼神滑向桌子左手邊上小山一般的文件和照片。

  體育場在兩天前的那一夜,是徹底被他們給拆了。所幸的是,傷亡人數並不多。多虧了那少年用身體堵上了蠖網,也幸虧杆兒強在樓被轟塌的那一刻,及時用根脈撐住了砸下來的碎石斷梁,給了觀眾們逃生的時間。

  死亡十九人,重傷六十一人,輕傷一百二十七人,這個數字,相對於現場的近兩千人來說,已經算是萬幸了。

  雖然只是這種程度的傷亡,但因為發生在一向平平靜靜的九江城中,這恐懼級別登時便被放大了。這是因為,九江城雖然總體來說還算太平,但十幾年前可也是經歷過瘟疫和音樂節踩踏事故的侵擾的,當時的傷亡很是慘重,給市民所留下的負面記憶和刺激也是非常之深的。

  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市民受到影響的心情慢慢得以平復,但遇到這種時刻,曾經被深埋的痛苦和恐懼還是會被勾起,再一次深深蝕刻人們脆弱的內心。因此,哪怕這一次體育場的傷亡並不像前兩次事故那麼嚴重,依然還是讓恐慌在市民們中間蔓延了開來。

  恐懼到了極點,便會轉化為憤怒。市民們要求給出事故的確切緣由,嚴懲責任人。但是,這樁子事兒的責任人,別說根本抓不住,就算抓住了,會有人信嗎?

  有時候,事實反而荒謬的比小說還要離譜,說出來,人們只會當它是笑話,沒人會相信是真的。


  不過,這種結論怎麼能周告天下呢?說是一棵老樹精搞的事情?市民聽了,會把說這話的人給打死吧?人命關天還開玩笑!

  但不給結論又不足以平民憤。因此,就在出事兒的第二天,關於這次事故的初步結論就已經通過九江的各路主流媒體和自媒體全城發布了出去,統一口徑,全都指向了工程質量問題。

  也就是說,關於此次體育場事件的結論,被定性為施工偷工減料所導致的建築垮塌,相關責任人也已被火速捉拿。雖然是找了背鍋的,但是這些背鍋的責任人被抓後,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吐出了不少有價值的內幕。原來,這剛建成不到三年的體育場,果然在施建過程中存在偷工減料的問題,而且,按照這種工程質量,體育場就算不經歷此次意外事件,使用壽命也不會超過五年的。

  這真是歪打正著了。既然找來背鍋自己認了這鍋,那這結論可就越坐越實了,也就更加有說服力了。

  對於這個結論,從上到下一致接受,全都把矛頭指向了建築商,各個口誅筆伐,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建築商冤嗎?不冤,也冤。大多數的市民未到過現場,對於這個很說得通的結論自然接受。可是,那些到過現場、並且成功逃生的觀眾呢?他們為何不曾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呢?

  對於這一點,週遊剛開始還想不通,但想起牛五方的話,便登時理解了。

  牛五方說的不錯,當事情越大,涉及的人越多的時候,反倒不需要擔心目擊者的記憶問題了。

  那些當時在現場的觀眾們,其實被屍蟲一攪和,他們自己的記憶早已混亂,殘留的那些記憶雖然可怖,但畢竟與他們的常識相去甚遠,他們實在是無法相信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因此更願意相信事後調查所給出的「統一結論」,這樣,反倒能自己說服自己,能讓他們自己的邏輯順暢,才不至於自己把自己給逼瘋!

  至於對現場記憶深刻而且堅信不疑的人,自然也有。比如有個大難不死的,叫邱文澤的人,就一直堅稱自己在現場見到了巨大的蟲子,和大的只有神話里才會出現的大蛇、神獸,以及會使法術的人什麼的。

  但對於此人言論,大家一致都當神話聽。由於邱文澤太過堅稱不改口,他在網絡上被人罵成了「瘋子」「妄想狂」,甚至還有人笑他是戲精,給自己加戲太多,都加崩了。

  邱文澤一開始還在網絡上還嘴辯解,後來就慢慢消沉了。兩天後,在週遊整理報告的空檔,順手刷手機的時候,看見一條消息說,邱文澤住院了,住進了九江市第五醫院。

  第五醫院以收治精神病患聞名於九江城及周邊各城鎮。

  週遊卻知道這個邱文澤所言非虛。但知道又能怎樣呢?他也不能出來替邱文澤作證。

  週遊嘆口氣,又接著在電腦上敲起了報告。但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麼的,他的注意力卻始終無法再集中起來。他索性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紫砂杯,去飲水機接了水,走到窗邊,慢慢喝著。

  正在週遊看著窗外想心事的時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週遊走過去,一看是蘇也的名字,趕緊拿起來接了:「小也?」

  不知道是不是信號的問題,電話里蘇也聽起來瓮聲瓮氣的,一點兒都不像她平時的乾巴利落脆的聲音。

  週遊關切道:「小也,你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