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是束縛那個人自由的,永恆的詛咒。可是,偏生,那個人又仿佛是月留在人間的亘古不變的清輝。他就像是月光。
就像現在,幽藍清冷如月色的光束映襯著他的臉,蘇也仿佛在這張臉上又看見了她所熟悉的,那種只屬於那個人的似乎什麼都不會掛礙於心的清淡的笑,有一絲溫暖,一絲安慰,更有捉摸不透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淡淡的悲意。
就像他這個人,永遠不可捉摸,卻又深深吸引人想要靠近他,哪怕會被冷冷的光焰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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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也!別過來!」
這是週遊的聲音。
蘇也滿心困惑地放慢了腳步。是啊,週遊,他在哪裡呢?他不是……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蘇也的眼睛終於聚焦在眼前,這也讓她終於停下了往前行走的腳步。
水月境幽藍的冷光已經完全褪去,站在原地的仍舊只是週遊,哪裡有那個尚不知名姓的小哥哥?
週遊臉上略有些尷尬的笑容,但更多的還是緊張。他剛才的手印已經放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手忙腳亂地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
蘇也再定定神,才發現週遊正在寫著字流的什麼字符,因為,剛才還站立不動的陸澄蒙已經飛身而起,躍在了週遊的頭頂!
原來只是幻覺。
一切都是水月境惹的禍。
蘇也使勁兒咬著嘴唇,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過來。是啊,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這個時候的他,應該也想自己和週遊一樣,陷入了苦戰吧?
一半是為了幫助週遊,另一半像是為了幫自己擺脫紛繁的心緒,蘇也清嘯一聲,從她站立的位置,拔地而起,一道玄冰之印便對著陸澄蒙拍了過去!
此時週遊倉促寫就的字符也在空中現了出來,那仍是一個閃亮的金字,仔細看時,原來是個「堅」字。
那少年給週遊的真氣在剛才已經漸漸融合,進入了週遊自己的氣脈之中,週遊本以為這下,那少年的真氣就已經完全化為他自己的了呢,而且從之後的表現來看,也的確像是這樣。誰知,在自己的生命真正遇到危機的時候,那少年的真氣仍然是能夠跳脫出來。
週遊早已瞧見路西?馮的模樣,知道這位歌星和他主子的真氣相處的並不算融洽。他不禁有些納悶,那少年留給自己的真氣,按理說也是外來的真氣,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卻沒有像路西?馮那樣強烈的排斥呢?
難道只是因為自己修為太低,還夠不到能對別人真氣起排斥的地步?
週遊想不通,也沒時間細想。剛才受到赤壁火和藤蔓的雙重攻擊,那少年的真氣驟然躥出,引著他的身體做出了一個他完全都不知道的手印,用與赤壁火完全相反的冷光破解掉了兩層攻擊,雖然化解了危機,但也消耗了不少的真氣。
因此在週遊看見陸澄蒙又朝著自己攻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足夠的真氣,也來不及組織一次反擊了。他只能在倉促間寫出了他能想起來的第一個字符。
「堅」字主要是其自我防護的作用。但是能防護到何種程度,週遊卻是不知道了。反正跑也是來不及跑,他只能是靠這個字符來試一試了。
蘇也那邊……週遊本來對蘇也過來幫自己的忙不抱什麼希望了,畢竟,蘇也恍恍惚惚喚出那聲「小哥哥」後,週遊就知道,剛才那少年用自己的身體使出的術法,一定又摻雜著那少年和蘇也共同的回憶。
看蘇也那眼神,週遊以為她一時半會兒緩不過神來的,所以,他只願蘇也站在原地別動,不受到連累就好。
可是蘇也竟還是對自己伸出了援手。這讓週遊在緊張之餘,還是感到了暖暖的關懷之意。
小也……應該還是關心我的吧……週遊看著自己的「堅」字和蘇也的玄冰之印一下一上對著陸澄蒙夾擊而去的時候,暗自想著,心底像是有涓涓的細水悄悄冒出,嗯,有點甜。
兩相夾擊之下,陸澄蒙卻也不慌,甚至連躲都沒有躲。在週遊看來,這個曾經的宗師,只不過袍袖微微一抖,頓時,一股鋪天蓋地般的巨大力量向著他的身上重重壓來!
週遊想起身避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被這股大力完全壓制了,根本動彈不得!
而躍起到空中的蘇也,看起來比週遊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來自於陸澄蒙的磅礴的力量,像是被割斷了線的風箏,翻著跟頭便從空中摔了下來!
週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不能動彈分毫!
更不要說,陸澄蒙的進擊還沒有停止。他枯瘦的手,終於從斗篷下伸了出來。
那隻手好像骷髏乾癟的枯骨一般,但是從掌中迸發出的術法,卻一點都不乾癟。只見,陸澄蒙的掌心中源源不斷地噴湧出一道道厚重且銀亮的真氣,分成兩路,向著週遊和蘇也,離弦之箭一般沖了過去!
不能移動的週遊看見陸澄蒙從來不會有表情的臉上,此時露出了一個奇異的表情。週遊說不出那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似乎有些遺憾,有些失望,有些不情願,有些決絕,有些沉重……
但無論那表情是什麼意味,週遊都確信,那絕不是目的達成後的得意。
週遊也沒心思研究陸澄蒙的表情,他現在更要考慮的事情,是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
眼見著,陸澄蒙放出的真氣,已經漸漸凝成了有如固體般的形狀,看樣子,竟像是張開了巨嘴的身形龐大的銀狼!甚至,他能清楚地看見狼嘴裡尖利的獠牙鋒芒畢露,帶著貪婪和決斷的冷光和口水,朝著自己的喉嚨間咬了下來!
用眼睛的餘光,週遊看見奔著蘇也而去的那幾道真氣,仿佛凝成了猛禽的形狀。但不論化成什麼形狀,和撲倒週遊面前的巨狼一樣,卻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化氣之法。
陸澄蒙沒什麼耐心了。
更不要說,站立不動的路西?馮收回了幾乎所有的藤蔓,在相同的時間,深吸一口氣,猛然唱出了第一個音符!
發動屍蟲的信號,終於釋放了出來。
週遊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腳踏空,驟然摔到了萬丈深淵底下。領導留下的任務,終究還是不能完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