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五方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陸澄蒙腳下踩著邱文澤,手指卻往牛五方那邊指了指,道:「這裡有四個白痴,飛蛾撲火一般,竟然會不知輕重的過來救你們,是不是很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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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努力克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將聲音放平緩了,以祈求的語氣對牛五方道:「澄蒙,他們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而且,而且你們已經給他們種下了屍蟲卵,生死已經在你們的把控之中了,就別再讓他們受更多的罪了,好不好?」
「你說的沒錯,他們身上都種下了屍蟲卵,」陸澄蒙道:「所以,在外面眼中,他們並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將由外面操控的武器,清掃這個世界的武器……既然是武器,那他們就可以隨意由我們來使用,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澄蒙……」那少年還想再說服陸澄蒙,卻被無情地打斷了。
陸澄蒙根本不讓那少年把話說完,抬起腳來,他腳尖一勾,將在地上昏迷著的邱文澤拋了起來,左手手指輕輕一彈,一道白練般的真氣嗖的射出,好像有生命的白色長蛇,纏上漂浮在半空中的邱文澤的脖頸,緊緊繞了三圈。
真氣銀白的另一端,仍舊連接在陸澄蒙的指端。看起來,就像是他在放著一個逼真的人形風箏一樣。
少年身子有些發僵:「澄蒙,他對你完全形不成任何的威脅,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對他?」
「我說過,他們是我的武器。」陸澄蒙仍舊不緊不慢道:「只不過,我現在想要提前拿來用了。」
少年看著陸澄蒙,道:「你什麼意思?」
陸澄蒙笑笑,道:「你那麼聰明的人,會不知道我什麼意思?」他輕輕晃晃手指,半空中的邱文澤也跟著飄過來幾寸。
陸澄蒙道:「我只要將這條真氣帶子略略收緊一圈,他立馬就會沒了氣。同樣的事情,我完全可以在一秒鐘之內,加諸到旁邊那三個白痴身上。」
不遠處,本來就不願離去的小芮等人,看見邱文澤飄蕩無所依的身影,登時又往前跑了幾步,終究是忌憚陸澄蒙的陰森,只在十步開外徘徊著,不知所措。
「你不會這麼對他們的……」少年臉色發白,仍然帶了幾分祈求的口氣,對陸澄蒙道:「求你了……」
「你不用求我,」陸澄蒙看著那少年,道:「我會不會那麼做,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少年嘴唇抖了抖,什麼也沒有說。
陸澄蒙看著他,繼續說道:「解開雲夜永的呼名之術,否則,這四個白痴,乃至那邊想要逃跑的那幫人,他們的命,我就在你眼跟前,一個一個的取走。」
陸澄蒙重新蹲在那少年跟前,被他真氣抻著的邱文澤,也一同往少年頭頂上飄蕩了過來。「同意,還是拒絕?」陸澄蒙問道。
少年嘴唇輕顫,囁喏著什麼。
陸澄蒙站起身來,冷冷的目光從高處投在那少年臉上:「說什麼我聽不到,你大點聲。」
少年昂起頭來,牙齒打著顫,似乎身體由內而外冷到了極致:「為什麼……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做選擇?一次又一次?」
陸澄蒙冷淡道:「這一次上一次,都是同一個問題同一個選擇……你用得著這麼糾結嗎?還是說,你先前的答案,要改?」
少年嗓子有些啞:「我沒有真氣……相關的術法,得通過老牛來實現……」
「這沒問題,我也會放了那個胖子,」陸澄蒙道:「只要你們老老實實的配合。」
少年沒有血色的臉透著些精疲力竭的灰色來,仿佛遮住了明月的烏雲。他略略垂了頭,讓凌亂的頭髮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低聲道:「放了他們……我……我和老牛會解開呼名之術……」
陸澄蒙冷冷一笑,指尖一彈,邱文澤的身體忽的朝著牛五方那邊飛了過去,纏在他脖子上的真氣之白練頓時失去了蹤影,邱文澤重重往地上摔了過去。
小芮和另外兩個男生急忙撲過去,把他抱了起來。小芮哆嗦著手,把指頭探到他鼻子下面,停了停,才勉強鬆口氣,對那兩位同伴道:「還活著……」
陸澄蒙卻根本沒朝這邊看。他重新揪住那少年的脖領子,把他從地上扯了起來,讓他的眼睛對著自己,道:「你為什麼不拒絕到底?為什麼要改主意?」
「我……不忍……」少年移開了眼睛。
「不忍?」陸澄蒙似乎很喜歡重複那少年的話,他略帶了些嘲諷的味道,道:「這次重逢,你可真叫我刮目相看啊……不僅做事情瞻前顧後的,而且連這種螻蟻草芥之輩,竟也會於心不忍?你這些年,是不是生活太安逸了?」
「我就搞不懂你了,」那少年忍無可忍,道:「非要我解開呼名之術的是你,在我答應解開呼名之術後,冷嘲熱諷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讓我怎樣?我是不是怎麼做都合不了你的意?你問我這些年如何如何,我才要問你,你這些年都經歷什麼?怎麼個性越來越彆扭了?」
「我這些年經歷的糾結,和每一次無奈的選擇,比起你今日所面對的這些,要嚴峻的多。」陸澄蒙慢慢道:「我只是好奇,換了你,在面對如我的境地之時會怎麼做?」
少年微微喟嘆道:「我的答卷,讓你滿意了嗎?」
和那少年幾番交鋒,陸澄蒙空洞的眼神里慢慢的多了些許內容,只不過這些內容,灰暗的恨與惑占據了大部分。這讓他乾枯的眼神分外糾結,像是冬季失去狼群在荒原獨自徘徊的孤狼。
他用這樣的眼神打量著那少年,道:「以前的你,無所顧忌,一往無前,想怎樣便怎樣,永遠只會選擇最合理最有效的那一項,那樣的你,雖然令人畏懼,但是簡單,清澈,堅硬,像一塊渾然天成的水晶……可是現在,你這些選擇卻讓你越來越混沌……」
少年眼睛仍然望著別處,只悠悠道:「相比水晶,我現在更喜歡和田玉,不透徹,卻溫潤。也更堅硬。」
陸澄蒙嗤笑一聲,道:「看來我們的品味不太一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