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遊生怕路西?馮又搞什麼么蛾子,於是不再糾結囉嗦,也不敢吝惜自己的真氣,直接甩出真氣,揀路西?馮的大氣脈給封了起來。
路西?馮這個氣啊,本來他的真氣還是能慢慢流動的,只不過是因為忌憚天突里週遊的真氣,他不敢亂動而已,但現在氣脈卻真的給人封了起來,這一來,就算路西?馮想要鋌而走險跟週遊來個玉石俱焚,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路西?馮完全失去了主動的操控性。
這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啊。
人生啊,最關鍵的就是那麼一兩步而已。時機一旦錯過,想要追回,想要彌補,卻永遠都不會再有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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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是把路西?馮給制住了,可是他那不多的真氣也給消耗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要怎麼辦?
週遊直起身來,有些犯難。是把路西?馮丟在這裡走呢,還是該一直看著他呢?
週遊真氣實在有限,他如果離開這裡遠了,真氣對路西?馮的控制就會隨之減弱。這要是讓路西?馮給逃了,那可就是放虎歸山了。
可是,他要是不走,又實在放心不下迪迪。折騰這半天,迪迪身體裡的凝元膠也該差不多發揮到頭了,那夭蜂寄可還活著。
週遊優柔寡斷的毛病又犯了。
他仰起頭來,看著因為失去房頂而能讓目光直達的天空。天早就黑了,這一晚也似乎格外的黑,沒有星,沒有月,只是一穹沉悶的黑。
空氣好像要有什麼大事要發生的樣子。
有隱隱的喧譁聲從樓下傳過來,好像由遠及近的潮水。像是在會場的方向。那裡的觀眾,不應該已經退場了嗎?
那喧譁聲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週遊忍不住往門外走了幾步。這休息室的門早被路西?馮他們給拆到完全看不出原來模樣了,甚至,因為牆都塌了一半,週遊完全可以從廢墟的任何一個地方邁出去,去到走廊里。
但是,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從門口邁出了腳步。
要是被那個人看到,他一定又會笑自己太古板的吧?週遊一邊將腳步輕輕放到門檻外,一邊想著。
不知怎的,剛剛一念到那個尚不知名姓的人,週遊只覺自己氣脈忽然一暖。就好像在內里運行著的真氣,在那一瞬變得炙熱了一樣。
縮在牆邊的路西?馮也不安地動了動。他只覺得週遊留在他天突里的真氣,在某一瞬像是驟然燃起了火焰,熱烈,卻也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週遊頓住了腳步,甚至連剛剛邁出的那一步的腳後跟都沒來得及落到地上。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真氣,自己的真氣之所以能這樣突飛猛進隨心所欲般恣意奔流,甚至能奇襲進入路西?馮的罩門,那是因為……
「週遊!」
一聲短促卻充滿了焦慮的聲音突兀響起,硬是將週遊從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環境的沉思中扯了回來。
是蘇也的聲音!
週遊收回目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四下搜尋著。走廊的電力早就被他們搞掉了,而外面的天光對於此地的照明顯然也幫不了多少。可週遊對於蘇也的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而掛心,更別說他能聽出來蘇也現在聲音里的緊張和不安。
週遊只一轉頭便發現了蘇也。
只見蘇也就所在休息室門邊不遠的地方,她的後背僵直著,貼著後面斷掉一半的牆,懷裡還緊緊摟著依舊昏睡的迪迪。
「小也!」週遊急忙蹲下身,摟住蘇也的肩膀,竟覺得自己手下一片冰涼,好像蘇也的身體變成了是用冰塊兒鑿成的一樣。
「發生了……什麼?」週遊緊緊盯著蘇也的眼睛,擔心到有些心顫。
蘇也的眼睛本來是直勾勾的,此時慢慢移到週遊的臉上,卻也還是像在看著空洞一樣,茫然卻好似陷在了一個只屬於她的世界裡。
這種樣子……週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蘇也的眼神,看起來很像是中了幻術的樣子,但是,一般來說,以蘇也的修為和警覺,她絕少有機會會中了幻術的陷阱,她自己本身就極為精通符咒術陣甚至御物,等閒的幻術是絕無可能讓她中招的。而且,如果蘇也中了幻術,她又怎麼可能出聲來跟週遊打招呼呢?
可是,若不是中了幻術,蘇也為什麼又會出現這種仿佛身在心不在的狀態呢?
週遊將手從蘇也的肩頭滑下,摸到她小臂掌側正中、手腕上三寸的地方,用了真氣按了下去。此處乃是鬼路之穴,如果有人中了幻術,對此穴用些真氣最能解除幻像、恢復神智。
酸痛的感覺好像一根尖銳的針,從週遊指下蜿蜒走行進入蘇也腦中,讓蘇也一個激靈。她茫然無措的眼神終於在週遊的臉上匯聚到了一個點上。
蘇也原本梳在腦後整整齊齊乾淨利落的長髮,此時已散亂開來,有亂發遮在她的臉旁和眼上,這讓她看起來更加的無助和惶惑。
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扯動僵硬的嘴角,試圖對週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道:「不打緊的,不是幻術……」
聽見蘇也說話,週遊才稍稍鬆口氣,忙問道:「出什麼事兒了嗎?小也,你受傷了嗎?」
蘇也搖搖頭,道:「我沒事,只是……」她一邊說著,卻一邊將眼神從週遊臉上移開,越過他的肩頭,望向他身後的黑暗中。
週遊順著她的目光往後看去,只見黑暗中,是亦有些破損的走廊的牆壁。斜對面房間的房門顯然也被路西?馮的術法波及到了,掉了半邊,只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
「小也……」週遊實在不明白這堵牆有什麼好看的?
蘇也突然鬆開迪迪,雙手猛地揪住了週遊的領口。週遊嚇了一跳,但他隨即感覺到劇烈的顫抖從蘇也的手下傳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從這顫抖中,週遊感受到了恐懼。是面前這個一直雷厲風行仿若女王般的女子的,心底掩藏最深的恐懼。
她在害怕什麼?
週遊將自己的手覆到了蘇也顫抖的手背上,卻什麼也沒說。他知道她一定會說的。
果然,蘇也重新將錯亂的眼神胡亂掛在週遊臉上,顫抖著聲音,啞著嗓子道:「他……他走了……他這次真的……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