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你能如實回答。」週遊定定看著那少年道。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會投靠那個樹洞怪人!」蘇也斷然道。
「人的心思是會變的,你為什麼會相信我?」少年向來有一句話噎死人的潛質。
蘇也被他說的一怔:「難道……難道你……」
少年抱住自己的後腦勺,道:「行了,不逗你們了……那個邀請……」
蘇也和週遊一邊一個,全都盯緊了那少年的嘴巴,似乎完全忘了舞台上還有一個頂級明星在唱歌。
「幹嘛這樣,」少年故意往後縮了一下,道:「你們嚇到我了。」
「你能不能痛快點兒?」蘇也把手搭在了那少年肩上,看起來很像是在那少年回答說出來後,如果不是她心中的那個答案,順手就會把他給處理掉。
少年不由往週遊身旁蹭了蹭,方道:「好了好了,我說實話,那個邀請……」
「你拒絕了?」週遊和蘇也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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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讓我說完好不好?」那少年無奈道:「那個邀請,我……我還沒有回答呢。」
「那你現在回答啊!」週遊有點急躁道:「我們正等著你的回答呢!」
「呃……」那少年伸出根手指撓了撓頭,道:「我的意思是……我還沒有正式答覆那個鐘阿櫻……」
「那你準備怎樣答覆她?」蘇也步步緊『逼』。
「沒有發生的事情,誰知道?」那少年又開始一推二六五了。
「你真是個無賴。」蘇也冷冷道。
週遊看著那少年,道:「難道,這個問題你還在左右搖擺?」
少年笑了笑,道:「怎麼,我沒有這個權利嗎?」
週遊把每一個字的字音都放重了,道:「我以為,我是可以完全相信你的……」
少年不以為意:「難道我沒有給你準確的回答,會影響你對我的信任?」
週遊看著那少年的眼睛。少年的目光似乎縮了一下,他立即眨了眨眼,細密而纖長的睫『毛』登時遮住了他細長眼仁里的神情,只來得及看見一抹星光從他眼中瞬間流轉而過。
週遊放棄了。想從這個人的眼中看出他的心思,真是難啊。
但是,那日在山上的長談,乃至昨夜所說的那些話,難道說不是他的真心話嗎?
這個人,為什麼會這樣?
真是,太難讓人靠近了。
週遊忽然有些理解蘇也了。
他頹然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被突然而至的心灰意冷擊的有些心痛。
「在風雨橋,我見過一個叫做張偉的犯人。」週遊無力道:「他跟我說,當年,1996年的音樂節上,有人為了追他,不惜弄塌了主舞台。更令人在意的是,這個人為了取出張偉身體裡的夸蟻,不惜與他做了交易,而且為了這個交易,這個人,這個人為了一隻活的蟲子不惜等待時機,而這個等待而來的時機,好巧不巧,是以一個女孩的『性』命為代價的。而且,就在這個人的眼前。這個人眼睜睜看著女孩失去了生命,卻沒有施以援手,目的,就只是為了一隻活的蟲子。」
週遊仰在座椅後背上的脖子僵硬地轉了轉,面向那少年,道:「這個人,是你吧?」
少年楞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有些不安地往前挪了挪身子,道:「說起那個音樂節,我的確是去了,但是……」
「我不需要聽『但是』,」週遊木然道:「你只需回答我,是不是你?」
「……是。」少年低了頭,眼中的星光一黯。
他那樣子落在週遊眼中,一瞬間竟令週遊有些心疼。他閉了閉眼睛,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承認就好。我記得你說過,眾生平等,即使是蟲子也有生存的理由。聽起來真是冠冕堂皇至極,可是,依照你的這套說辭,人呢?難道人就沒有生存的理由了嗎?呵,也許對於你來說,人類占了數量優勢,死一兩個並不打緊?更何況,又是個與你無乾的人,對不對?對不起,那女孩即使與你無關,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她也會與無數親她愛她的人有關係。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怎麼能將她的生命與一隻蟲子相提並論?」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還是咽了回去。
週遊又道:「於我,她並不是無名的路人。她有名字的,她叫做游游……」
風雨橋的事情,蘇也並未聽週遊詳細說過,但此時聽週遊所述,心中已大致有了些了解。她看了看身旁僵持著的二人,不由打圓場道:「小游,你別急,這裡面恐怕是有什麼誤會吧?風雨橋里的人,哪一個不是『奸』猾之徒,他們的話,你能盡信嗎?」說著,她拿胳膊肘碰碰那少年,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句話啊!」
週遊也看著他。
少年低了頭。半晌,才慢慢冒出一句:「過去的事兒,沒什麼好說的。」
「你!」蘇也有些恨鐵不成鋼,道:「有什麼話不能拿出來說的!什麼都不說,誤會就永遠解不開了!」
大約,有的人就是有那種沒來由的自信,認為自己做的全都有理,根本沒必要與旁人解釋。只需要旁人來理解他。
或者,乾脆就只是懶,而已。
週遊笑了笑,道:「算了,小也,這事兒可以先按下不說……」反正說不說的,事實已經擺在這裡了。他更想質問那少年的另有其事:「那次的音樂節上,這個路西?馮也是在場的吧?」
少年終於抬起了頭,道:「是嗎?這個我真沒印象了……」
少年看著週遊,慢慢眨了眨眼,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週遊繼續說道:「現在的你毫無真氣,無法感知到路西?馮的真氣情有可原,可是當年呢?你那樣威風八面,還幫助我們付主任擒住了不可一世的張偉。那樣的你,怎麼會對路西?馮一無所知?」
對于越來越尖銳的週遊,那少年終於忍耐不住了,他只覺得自己若是再不回答,只等著「清者自清」,那大概他今天就會失去一個朋友了。
最關鍵的是,已經習慣了失去的他,現在還沒準備好失去週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