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青衣人講到走不出夢境的後果,週遊不禁想到,自己和他也進入了瞌睡蟲的夢境,但出去的路呢?自己反正是沒法子,但這位青衣人好像自始至終也沒提到過吧?
聽見週遊問他,青衣人輕輕一笑:「活兒還沒幹呢,就想著開溜了?」
「問問後路都不行嗎?難不成你要讓咱們,不,讓我,就此捐軀,連渣都不剩嗎?」週遊不服氣。
「你放心,在下管保你全身而退。」青衣人神秘一笑:「你難道沒注意到,我們兩個人,眼前卻只有你一個人的夢境嗎?」
是啊,自己一直忙著適應新環境,竟沒注意到夢境始終由他一人主導。週遊瞪著青衣人:「你從不做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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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瞌睡蟲主導的睡眠,宿主難以控制。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只要被瞌睡蟲寄生了,是人就會做夢,對不對?」週遊問道,「難道,你不是人?」
「嘿,罵人不是?」青衣人不怒反笑:「你只消知道,我是不會受瞌睡蟲夢境所困的,所以,跟著我儘管放心就是了。」
「我怎麼覺得,跟著你很難放心呢?」週遊仔細看著青衣人,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他的內心:「你也有夢。」
青衣人笑笑,抬手一指這條蜿蜒的林蔭小徑:「這條路是你的意識創造的。」
「我說的不是我們所在的環境,」週遊也微微一笑:「你的衣服髮型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在用瞌睡蟲之前回家換了衣服、改了髮型?頭髮幾分鐘就長長了?」
青衣人的笑容微微一滯。
「按照你的說法,」週遊為青衣人整整衣襟:「這身裝束是你的天堂,還是深淵?」
青衣人的臉色變了。
一個人的心底的傷要有多深,才會出現這樣的表情?週遊看著站在當地的青衣人,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張張嘴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好低了頭,向前走去。
小路兩側枝葉扶疏,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亂了泠泠心事。
「是地獄。」
週遊被身後的猝不及防的聲音嚇了一跳:「什麼?」
青衣人默然撫摸著青色長衫的衣襟,好像那裡有他的記憶:「我就住在那裡,所以,這夢的地獄,對我沒用。」
週遊目瞪口呆地看著青衣人從自己身邊飄然而過,竟忘了跟上去。
「快走吧,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青衣人道。
「噢……啊?」週遊剛回過神來就又被驚嚇到:「你說什麼?半個小時?咱們耗了這半天,早超時了吧?」
「黃粱一夢的故事,你總聽過吧?」
「啊……原來是這樣……」週遊終於放下了心。在黃粱夢的故事裡,主人公酣睡入夢,夢中經歷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直至一生終了,結果一覺醒來,鍋中小米飯剛剛煮得。
也就是說,夢中的時間,足夠充裕。
但是,不管夢的時間多麼充足,如果始終找不到那個重要的宿主的夢境,也是白搭。
現實的時間只有半小時,也不容他們這樣無目的地徘徊下去。
想到這裡,週遊忍不住問道:「我們該去哪裡找那個人的夢呢?」
走在前面的青衣人停下了腳步,側身讓出了路,對週遊道:「這首先要走出你的夢境再說。」
週遊看見林蔭小路到了盡頭。小路之外是一片烏漆墨黑。
「你確定前面會進入別人的夢境?」週遊看著那片漆黑,懷疑道。
青衣人微笑道:「來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完,他率先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週遊不敢耽擱,也緊跟著走出了林蔭小路。
這就是別人的地界兒?
原來這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如蓋的墨黑夜空之下,是一處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就在最近的一個小山包下,似乎有一個蠕動的身影,伴著窸窸窣窣的,小心翼翼的挖土之聲。
好一個月黑風高夜,比較適合干點兒見不得人的事兒。
「看來咱們還是遇到了熟人。」青衣人在週遊耳邊輕聲說完,就做了一個「跟上」的手勢,輕手輕腳地向那人靠近。
這是在別人的夢境。夢的主人可以隨時根據自己的需要改變夢的環境,以有利於自己的行動。所以,一定要小心。
青衣人和週遊屏住了呼吸,悄然走到那人的身後。那人毫無察覺,還在彎著腰撅著屁股努力地挖土。
青衣人這時也不再隱藏,跨前一步,猛然一拍那人的肩膀,道:「土耗子!抓你個現行!」
原來這就是土耗子。週遊看見挖土的人被嚇的一哆嗦,扭過臉來,果然與老師描述的土耗子一般無二:眼睛一大一小,掃帚眉,左耳朵缺了一大塊。
這大概就是夢境的好處吧。雖然是黑夜,但每個人的表情都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土耗子的大小眼滴溜溜轉了幾圈,立刻從慌張中露出一個過度諂媚的笑:「喲,救命恩人,這麼巧,又遇到您老了。」他眼珠子再一骨碌,瞥著週遊,又道:「這位,您朋友?看著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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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在小公園那兒瞧熱鬧的時候見過我吧?」週遊冷冷道。他心裡還是有疑問的,青衣人說戒面中的瞌睡蟲只有五個,一個給了朱登雲,兩個被殺人兇手奪走,自己和青衣人用了兩個,那土耗子用的這個是從何而來?土耗子知不知道土耗子的事兒?如果知道的話,他為什麼還要用?如果不知道的話,他又是怎樣被瞌睡蟲寄生了的呢?
週遊盯著土耗子,若有所思。
「哦……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著,土耗子就要溜。看來,這土耗子尚沒意識到夢境可以由他主宰,週遊心想,像大多數在夢中的人一樣,土耗子以為這就是現實發生的事情。
「別呀,咱們聊聊。」青衣人已經擋在了土耗子面前:「你小子沒一句實話是吧?」
「恩人,這話怎麼說的?」土耗子一見走不成,只好繼續裝糊塗。
「那個戒面里的東西,你藏了多少?」青衣人面無表情。週遊從沒見過這樣的青衣人,一本正經,渾身散發著一種凌厲的威懾力。
好像一把劍。
土耗子似有同感。他在青衣人面前不由自主地縮了下去,賠笑道:「這個,這個還希望恩人理解,咱就是吃這碗飯的,你若是把東西都拿走了,咱這趟活兒不就白幹了嗎?」
青衣人道:「我可以讓你留下東西,但你必須要給我說實話,否則的話,別說東西,連你的狗命,一併交還給我!」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土耗子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在自己的夢中是可以主導的,他又是個見風使舵的傢伙,立馬認慫,把什麼都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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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