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好……」
週遊很聽話地坐了下來。✌😳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可屁股剛一挨著地,他又仿佛被燙了一下似的,蹭的又跳了起來,四處張望著。
江月心在他身後豎起了眉毛:「我說過多少遍了,叫你坐下來養氣!」
週遊接收到了江月心語氣里的不耐煩,立刻好漢不吃眼前虧地坐了回來,雖然和江月心面對面,但他還是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四下里打量。
江月心頗有些拿他沒辦法似的嘆口氣,道:「你這樣心神不寧,如何能養氣?」
週遊終於縮回了脖子,卻還是管不住自己亂轉的眼睛:「這……這就是瀛溟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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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心眉梢不耐煩地抖了抖,道:「對。你已經是山中人了」
週遊當然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瀛溟山子,他只不過是太驚訝,以至於才這樣一遍遍的反覆確認。眼下,他和江月心正在一處青草如茵的半山坡上打坐,這一處還算開闊,但周圍卻也疏密得當地散種著些蒼勁的青松翠樹,深深淺淺的綠意仿佛凝滿了水意,隨時都可以滴落成雨。他們的身後是層疊起伏的青色山峰,遠處的兩峰之間,還隱隱地傳來流水之音,雖不見溪瀑,卻水雲繚繞,頗有幾分仙山縹緲的神韻。
這可比來時的海馬葡萄鏡中的景色開闊的多了。週遊盡目力遠眺,卻也望不見盡頭,真箇好似是漂游在大海之中無定處的瀛洲蓬萊。
「喂,現在可是難得的休養時間,你還不抓緊了調息靜氣?」
週遊東張西望的靜不下來,江月心早已懶得理他,這次是在一旁杆兒強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他。
杆兒強靈息受損,連皮囊都丟了,只一棵小小芽苗的模樣,極是弱不禁風。江月心怕他受不住這地底的暴烈之氣,提前掛掉不能引路,遂特意給他造出了一汪水潭,將這小弱苗水培在了裡頭。
那水潭是江月心分形所化,多多少少都含了水人的靈息,杆兒強泡在裡頭倒也滋潤,不用人類皮囊,竟也可以言說交談。
杆兒強和江月心說的俱都有理,週遊終於安靜了片刻。可是,心中不靜,他又如做到何能靜心打坐養氣呢?沒安靜三秒,週遊又睜開了眼睛,看看面前閉目養神的水人,復又轉向變成了水培植物的杆兒強,問道:
「你說,蘇也她現在應該到地面上了吧?」
杆兒強晃晃葉片,道:「按照她告訴我們的瀛溟山子的作用,只要我們進入了深淵之中,她就應該回到了地面。」
「那我們進入了深淵嗎?」
「如果沒進入深淵,我們為何會藏身在瀛溟山子裡呢?」杆兒強現在是沒有人類皮囊,要是有的話,他早就沖這個大囉嗦翻白眼了。
「哦……」大囉嗦週遊仿佛一點兒也沒察覺出人家的不耐煩,又道,「我們是在瀛溟山子之中不錯,但你又如何得知,我們和瀛溟山子正處於深淵之中呢?」
四望里儘是蒼翠青山,仿佛他們突然間回到了庭山深處隱居,週遊怎麼也無法將這悠然的山居生活與那深不可測、暗黑異常的深淵聯繫起來。更何況,青峰頂上,雲霧繚繞之所,甚至還有淡淡的天光散落而下,這哪裡有一分深淵的景象呢?
「你眼前所見之景,俱是瀛溟山子化出的,在這山外,就是那深不見底的深淵啊!」杆兒強恨不得立即長出一雙手來使勁兒撓撓頭,這哥們兒實在是太較真了。
週遊自己也很苦惱:「我知道……但是我的眼睛所見,卻無法說服我的心真正相信這事兒啊!」
這瀛溟山子的作用,頗有幾分相似於來時週遊他們所用的海馬葡萄鏡,但是海馬葡萄鏡當時還開了窗口,以便他們由內向外觀察;而這瀛溟山子卻仿佛造出了一片天地,給了他們安穩的容身之所,卻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實情,這一點,著實令週遊很是不安。
他害怕自己在這樣的悠閒環境中,會溫水煮青蛙般隨之鬆懈,繃緊了的神經鼓起來的幹勁兒悄然瀉去……若是這樣,出此境時再鼓動起精氣神,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江月心睜開眼睛瞟了週遊一眼,那隨意又輕巧的一瞥,仿佛一下子就看進了週遊心底最深處,一把攫住了他的擔憂。
這水人也不知是被週遊煩透了,還是說真的打算幫週遊解開心結,反正他忽的從地上彈起來,寬大的袍袖一揮,裹住了地上的水窪和杆兒強,捎帶拎起了週遊的脖領子,不等這兩人驚呼出聲,便像只大鳥一般扶搖直上,只在陡峭且遍生青苔的濕滑山壁上輕點落足,幾個起落,便立在了最高峰的頂上。
「你……還會飛?」杆兒強窩在江月心手心裡的一窩水中,驚訝的葉子都半攏了起來,仿佛雙手托腮一般。
江月心手一抖,連水帶幼苗都抖落在了地上,登時在他和週遊的腳邊又多了一個一尺見方的小小水坑,清凌凌的水裡頭養著纖弱的一棵苗。
「這裡類似於幻境,只要心念動,身自然可隨之自如而動,沒什麼好驚訝的。」江月心說著,揪著週遊的手也鬆了開來,後半截話就完全是對他說的了:「你的心若是有疑,有懼,便也會影響到你的身,而且這種持續且不自知的猶疑不定,對身的影響更為持久而深遠,即便你出了此境,也將會深受其害。」
江月心頓了頓,又道:「所以你必須要靜心,這不光是為了養氣,更是為了我們出去後的惡鬥。」
週遊有些慚愧地低了頭,道:「我明白……只是我真的難以定下心來。我知道自己修為低淺,趁這個功夫更應該凝神調息才是,但是我越是告誡自己要靜心,就越是靜不下來……我以前不這樣的,這次也不知是怎麼的了,我也很苦惱……」
「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江月心走到峰頂邊緣,像是烤火似的往前伸出了雙手,悠悠道,「又是蘇也又是阿玉,你心裡裝著的人太多了……心才多大?牽掛一個人都夠你忙的了,再多一個人,那豈不是早已纏成了一團亂麻?」
「啊……」週遊總覺得江月心話裡有話,想反駁他什麼,卻又張口結舌,完全不知道自己該給自己辯解些什麼才對。
「嗯,亂麻還需快刀來斬。」杆兒強有營養液喝著,事不關己的在旁搖頭晃腦著。
「他捨得麼?」江月心回頭沖週遊笑了笑,道:「行了,為了幫你靜心,你還是來這裡瞧瞧吧。」
週遊很聽話地跟著到了山峰邊上,江月心輕輕一揮袍袖,道:「往遠處天上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