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觀復(253)自己給自己埋的線挖的坑含著淚也要抻開填上

  距離樹精最近的週遊登時睜大了眼睛。→

  在迄今為止的遭遇中,無論是樹精,還是其他草木之屬或兩通者,他們所做出的攻防,大多是以量取勝,例如瞬間召出無數的藤蔓枝幹,向對手群起而攻之。但是,這一次樹精的動作,卻仿佛有些不同。

  在樹精手臂上,所有的枝蔓纏繞擰結在了一處,仿佛是能夠輸送無盡養分的樹幹。從這粗壯的幹上分出的唯一枝梢,亦粗壯的好像小孩胳膊。

  這唯一的一個分枝似乎得了來自樹幹的充足營養供應,一邊往旁里刺出,一邊快速生長,幾乎是剛一冒出頭便毫不留情的一下子刺穿了「籬」字符提供的無形屏障,絲毫沒有停頓的,向著週遊胸口刺了過去!

  這條粗壯的枝幹是又無數的藤枝擰在一起組成的,末端尖銳不輸劍鋒,去勢又快,如果週遊躲閃不及,那絕對會讓這條枝幹給自己在前胸後背上開出一條遂道來。

  而且週遊的確來不及躲開。他幾乎是眼睛眨都沒眨,就發現分明是剛剛分出的枝子,瞬息間就到了自己的眼跟前!

  而且,更令人恐怖的是,組成這條枝幹的藤蔓細枝,竟然是分合自如,它在保持著銳利迅猛之姿的同時,卻又在這裡那裡的分出或冒出些許細且韌的卷鬚,蜷曲著,盤繞著,像是隱藏在海底的水妖須腕,妖嬈又不失迅疾地撲向了週遊肩頭的黑子!

  樹精這一次出手的速度,跟之前幾乎是不可同日而語。莫說剛剛回過神來受了傷的週遊,即便是靈巧善藏躲的黑子,這一次都沒有時間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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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可供他們躲避。刺出的枝幹上,分出的卷鬚越來越多,不僅將黑子可能的退路封的死死的,將這小老鼠包圍了起來,而且,有更多的卷鬚無限伸長了,纏向了週遊的胳膊腿。

  週遊感覺到在一瞬間黑子抓在自己肩頭的爪子,竟有些抖。

  也難怪,這條衝刺出來的枝幹,完全不似以前那些黑藤的陰險狡詐,這一次給人的感覺,更有壓迫感,一種尖銳的壓迫,仿佛一座龐大的刀山照著他們兩個的頭頂壓將下來!

  週遊只覺自己的心跳有那麼一刻停了一搏。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席捲了週遊全身。他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就在此時,只聽空中龍吟聲近,一道白氣如虹從天而降,像是一道巨大又無比鋒利的巨大鐮刀,刷的划過這條又刺又纏的枝幹,登時,尖刺,卷鬚,像是突然破裂的肥皂泡一樣,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給人帶來令人窒息壓迫感的枝條,只是一個足以令人驚醒的噩夢。

  那粗壯的枝條,差一點就要了週遊和黑子性命的枝條,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週遊顧不得慶幸自己的幸運,先仰起頭來往天上找去。

  和他做出同樣動作的,還有樹精。事實上,與週遊的找尋自己倖存的答案有些不同,樹精已經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仰頭只是為了找到搞事的人:

  「陸澄蒙!你想造反嗎?」

  樹精的聲音從未有過這樣的嚴厲,饒是在一旁並不是他訓斥對象的週遊,也不由心裡一縮。不過,週遊在縮了一下同時,心中不由疑竇叢生。

  這陸澄蒙為何會幫自己和黑子呢?

  難道陸澄蒙終於迷途知返了?可這未免也太晚了一些吧?

  只見黃龍正盤旋在他們的頭頂之上,陸澄蒙半蹲在黃龍頸後,用了一種謙卑的姿勢面對著樹精。不過,儘管他已經將黃龍壓的低的不能再低了,可依舊是在他主子的頭頂上,這使得陸澄蒙說起話來格外的小心翼翼:

  「屬下不敢……主人給澄蒙的指示,澄蒙一刻都不敢忘。」

  黑子似乎緩了過來,亦仰頭望著黃龍上的陸澄蒙,兩隻小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空中那人,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它心裡在想什麼。

  樹精仍舊氣憤難平,許是太生氣,一張殘臉上陰沉如烏雲,卻不肯應聲,似乎在等著看陸澄蒙要怎樣狡辯?他雖然站著不動不說話,可是那樹幹一般的右臂卻依然舉起在空中,細蔓小枝繼續快速聚集著,一根分枝的雛形,已經初見苗頭。

  週遊用眼角餘光瞥見,心中不由焦急。剛才的刺殺因為太過緊迫,他腦子裡根本找不到應對方法,此時雖然略喘了口氣,可是搜腸刮肚依舊是,沒招兒。

  週遊正發愁的功夫,眼睛無意中掃過地面,突然看見了還插在地上的小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樹精以手臂化為樹幹的術法太牽涉精力,那些圍攏著蘇也和杆兒強的黑藤竟有些退縮之意。看起來,即便週遊短暫地拿走那小刀,那黑藤的牢籠也不會太快合攏傷人。

  週遊咬咬牙,悄悄向著小刀的方向伸出了手指,真氣凝在指尖,就等樹精一有動作,他便召回小刀。

  這時,就聽陸澄蒙在他們頭頂上又道:「陸澄蒙不敢造次……不過,主人吩咐了陸澄蒙,要屬下盡力相助承慶,屬下便盡力而為。只是,承慶所布之陣耗時已超,再拖下去,恐怕江月心會……」

  恐怕水人會帶著那少年安然無恙地破陣而出。

  陸澄蒙話沒說完,但樹精已經瞭然。的確,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承慶要布出疑陣,叫那少年與承慶完全鎖定,使江月心無法在不讓少年受傷的情況下將他帶離承慶的地下大陣。與此同時,樹精這邊又要在相應的時刻對週遊祭出殺招,讓江月心不得不過來救護週遊……

  以這幫人的習性,即便江月心不願意來,那少年也會逼他過來。而江月心一旦過來救週遊,樹精就會馬上脫身,帶著那少年離開。

  這樣的安排看似拖延,其實是最有效率的。因為江月心的實力,樹精太了解了。單拼實力,樹精就會與江月心打成難解難分,再加上江月心剛從地下放出來,滿腔怒火正沒地兒發泄,這要是發泄到樹精身上,就更難辦了。

  這些不利因素對於急著要趕路的樹精來說,是絕對要避免的。所以,他才要利用週遊和少年這些人相互扶助的脾氣,用調虎離山之計調開江月心。只要牽制住水人,其他的一切都好說。

  但是這個計劃必須要承慶與樹精這兩邊同步配合才成。原本,樹精擔心承慶那邊會拖後腿,才叫陸澄蒙過去策應。哪知現在卻是他自己這邊沒掌控好時間。

  樹精本來在黑子使出「籬」字符的時候就應該發動他的計劃了,可是,因為黑子字流字符的使用,牽動了樹精的小肚雞腸,他一心想要復仇,想要滅掉這個可能是使他栽跟頭的耗子,這才發動了原本不在計劃之內的術法攻擊。

  這樣一來,好不容易跟上節奏的承慶就有些吃不消了。他布的陣主要是針對那少年。江月心要破承慶的陣也不容易,須得耗費相當的時間才成。但是,若是不破陣,只是從陣中脫身而出,江月心能夠隨時做到,但那少年此時毫無真氣,又是一身的傷,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陣的。只要承慶的陣法還在效力時間範圍內,少年就不能脫身。

  然而,若是拖得時間太長,江月心就有可能破陣。陣法若是被徹底地破了,江月心就可以直接帶著那少年過來再救週遊,甚至可以直接帶著少年逃走……這樣的話,樹精在前面所做的就全都白費了。

  正因為如此,陸澄蒙才冒著被他主子懲罰甚至懷疑的風險,直接止停了樹精的術法,提醒他主子在時間上跟上。

  陸澄蒙這麼一說,樹精才猛然醒悟。醒悟的同時,他正在凝結的枝蔓,也漸漸慢下來,最終停了下來,那根粗壯的樹幹,仿佛融化的冰,很快又變回了原本的白骨殘肉的右臂。

  週遊瞅見,雖然不知道那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但是看樹精放下了手,心裡終究略略鬆了松,凝在指尖上的真氣,也在這一瞬懈了一懈。

  樹精眼睛一眯,道:「你去吧。」

  陸澄蒙應聲而起,就在黃龍巨大的頭顱剛剛昂起的時候,樹精忽然往後一仰,反折著手臂關節,和雙腳一起按在了地面上。

  他這是又要鬧哪樣?

  「週遊小心!」一聲驚呼從樹精身後喊出,週遊看見蘇也和杆兒強終於動地上站了起來,只不過這兩人雖然在提醒週遊,但眼睛全都盯著姿勢古怪的樹精,一臉的驚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