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負手而立,仔細打量著那株突兀出現的黑色大樹,幽幽道:「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江月心!原來是你!」杆兒強機械的像是電子語音般的聲音,從大樹後方傳來,「你不是被他關起來了嗎?怎麼會跑出來呢?」
蘇也還不知道江月心的過往經歷,略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看向了週遊。週遊忙解釋道:「江月心與那個樹精……就是現在用了鍾阿櫻身體的傢伙,他們曾經交過手,說起來,這樹精還是從江月心手下逃走的……」
許是週遊說話聲音大了些,江月心聽見,回頭瞪了週遊一眼,道:「若不是阿玉那傢伙濫好人不聽我勸,就這塊爛木頭,哪裡有機會逃出我的手掌心?」
「阿玉?」蘇也又有了新疑問,繼續盯著週遊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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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只好又道:「就是那個傢伙……你的小哥哥……嗯,月心稱呼他為阿玉……」他一邊說話一邊討好般賠著笑臉,生怕蘇也發脾氣不高興。哪知,蘇也聽了臉色竟出奇的平靜,甚至都沒接這話茬,只是淡淡道:
「月心?小游,你和她才同行了幾天,竟如此親密了?」
「沒沒沒……我沒有……」週遊大窘,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好在蘇也並未要揪著不放,她又是淡淡一笑,走到了江月心身旁,與這水人一齊打量著黑色大樹,道:「這是草木之力所化……看來那樹精的本體並不在這裡?」
「那是肯定的,」江月心道,「那爛木頭的本體,一定要在阿玉身邊,那樣他才能在阿玉力量恢復的瞬間,保證能全部接收他身體裡那奇怪的真氣……」
「呵呵,就這一段靈息之氣,我就能把你們幾個都吃掉,成為我的養料……」杆兒強的聲音又從後頭傳來。這一次,眾人聽的分明,聲音雖然是從杆兒強的身體裡發出來的,但是卻通過這株枝繁葉茂的大樹放大了許多,迴蕩充斥在通道之內,頗有些壓迫感。
週遊忍不住深吸口氣,暗自調轉真氣護住自己的周身氣脈。這聲音除了音量上的聒噪,更會給真氣和身體帶來真切的壓力,無法叫人不注意到它。
可江月心和蘇也兩個,卻不知是真的沒留意那草木之力在大放厥詞,還是說注意到了卻又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她們二人依舊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著。
只聽蘇也問道:「你也知道小哥哥身體裡真氣會隨月亮圓缺發生變化?」
江月心莞爾一笑,道:「那是自然。阿玉每一次的盈虧變化,我都陪著他呢。那些漫長的歲月,無數的痛苦輪迴,都是我陪他一起度過。」
蘇也亦笑了笑:「曾經吧?」
江月心似乎有些不快道:「那又怎樣?」
蘇也微笑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江月心冷笑一聲:「我既回來,便又是今日之日,從今而往,便又是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蘇也保持微笑道:「那也得小哥哥想見你才成。」
「他當然想見我!」江月心勃然大怒道。
「若想見你,又何必將你關在地下千百年!」蘇也亦提高了聲音。
在夜市街的時候,週遊曾經給蘇也簡單介紹過江月心的來歷,是以蘇也此時正好拿出來給了江月心「致命一擊」。
這個被關閉地下的經歷,是江月心內心最過不去的坎兒,也是水人最不願讓人去碰的傷疤。水人還等著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給自己一個解釋,一聲道歉,在此之前,水人絕不願意讓人拿來當成說嘴的八卦!
這事兒能被半路上碰見的蘇家小姑娘拿來攻擊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週遊那小子長舌多嘴!江月心想到這裡,不由扭轉了頭,將兩眼的怒火射向了週遊:「是你說的?」
週遊不由自主矮了半截:「是……」
蘇也毫不體貼週遊的處境,仍在不停說著,頗為烘托氣氛:「你別嚇唬週遊,就算他不說,旁人也照樣會知道,畢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說的什麼話!我所做的一切,俱都問心無愧!」江月心霍的轉回頭,看架勢竟是想對蘇也動手似的。
正在此時,就聽杆兒強沉悶機械的聲音又抬高了八度,語聲里竟也滿是憤怒不已:「有沒有人聽我說話!」
「閉嘴!」
江月心和蘇也異口同聲爆出一聲怒喝,兩人簡直默契的不能再默契,喝止聲起的同時,各自將印訣真氣拍出,盡數招呼在那棵龐大而招搖的黑色大樹之上:
「冰霜厲厲!」
「玄冰之印!」
江、蘇二人聲壯音清,同時喝出,宛如驚雷霹靂,兩相和合,竟有種說不出的協調之感,仿佛這二人提前商量好了,特意用出這兩種術法打配合似的。
週遊和眾靈物們也很默契,他們幾個在江月心和蘇也身後,急忙退開數步,同時打個哆嗦。不是被這二位的突然爆發嚇到了,而是因為……
因為這通道里的溫度驟然下降,幾乎可以滴水成冰!
通道里都冷成了這樣,就更別提被江、蘇二人印訣真氣所共同針對著的黑色大樹了。只見那黑樹龐大的樹冠之上,濃霜盡染,所有墨黑的枝幹迅速被霜雪覆蓋,凍成了冰柱子。在這棵變成冰雕似的大樹外圍,更有一層冰殼似的寒氣完全將樹籠起,泛著幽藍的冷光。這使得本來頗為詭異陰毒的大黑樹,此時看起來卻多了幾分藝術品的感覺。
「好美啊……」小白不知什麼時候又跳上了週遊的肩頭,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
地上兀自昏迷不醒的熒星,身上肌肉卻抖了一抖,仿佛很不耐這充斥了通道的寒氣似的。小貓麻煩從奶牛腳下掙開,跑到熒星跟前,咪咪叫喚著,伸出自己小小的舌頭,輕輕舔舐著熒星的嘴巴鼻子。
奶牛也跟著過去,臥了下來,整個的將熒星護在他胖胖的身軀之下,像是給熒星蓋了一張大棉被。
週遊看見奶牛周身毛尖之上都在跳動氤氳著絲絲縷縷的熱氣,知道他在用自己的靈息護著熒星,為她保暖,頓時,週遊對這隻總欺負人的胖貓多了幾分真誠的喜歡。
只是哪裡都不見黑子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