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獨酌(155)自己給自己偷偷放個假可不可以

  少年那顯而易見的猶豫令那根脈更加有恃無恐,這鬼東西竟咯咯笑了起來,對江月心道:「他現在是有求於我,我講講條件也並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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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心懶得理它,只蹲下身來,將自己的手覆在了那少年手背之上,在他的手外更握緊勸了道:「這東西有它自己的目的,恐怕不是你三言兩語能感化的了的。✊😺 ➅❾𝕤Ĥ𝕌𝓍.𝒸๏ᗰ 🐨☺而且,以它這種齷齪品性,你想知道的事兒,恐怕它也不會告訴給你的!」

  「這女子說的一點兒不錯,我是絕不會接受你的條件的。」很意外的,沒等少年說話,那根脈反倒接了話茬道:「不過,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會對我下手。因為你是個念舊的人……你走來的那些時光里,留下的老人,算來算去也就是一個我了,你若忍心將我殺了,也便是將自己與自己所來之處一劍斬斷……」

  根脈故意頓了頓,似乎在側耳傾聽著少年越來越粗重的呼吸,默了片刻方接著道:「那樣的話,你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成了天上斷線的風箏或水裡隨波逐流的浮萍……你將不再是你,只能成為空有一身皮囊的孤魂野鬼……啊!」

  根脈喋喋不休的話被一聲刺耳尖叫突兀的強行終止了。

  江月心略有些吃驚的跳開到了一旁。

  少年的雙手,毫無徵兆地猛然用力,將長劍用力刺向地下,刺目的金光驟然一閃,頓時長劍,劍柄俱都不見,只看見一隻金光燦爛的金舀子深深斜插在淤泥之中,而濃稠的黑水咕嘟嘟狂冒一陣後終於算是流了個乾淨,江月心看見金舀子的邊緣上正插著那隻癟氣球般的黑色根團。

  「對不起,我是念舊,但並不等於喜歡被威脅。」少年的聲音低低的,仍舊未完全抬起頭來。

  水人凝望著那隻神奇的金舀子,道:「青蓮先生用這東西將根脈擊退出了身體;我在潭底又明明看見這東西困住了這團根脈不叫它逃走;而你剛才又將此物召出,化為利劍……這金舀子還真是一器多用啊!」

  「你總算知道御賜之物的厲害了吧。」少年終於抬起了頭,對江月心淡淡一笑。

  江月心仔細看著他的臉,讀著他的笑容。

  「怎麼了?」少年摸摸自己的臉:「這上面沾上東西了嗎?」

  「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笑了……」江月心一邊說著,一邊才真正將心放了下來。少年的笑容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淡然,不是偽裝的。

  「咳……」少年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我還以為你又對我有什麼新發現了呢。」

  「的確是有新發現,」江月心瞥了一眼地上的金舀子,又望著少年的眼睛道:「真的……不後悔?」這根脈顯然是對少年的過往有不淺的了解的,正如根脈剛才自己所說,對於一個漂泊的人來說,一旦發現有著與自己過往生活千絲萬縷關聯的人或物,難免會牽動心緒。

  更何況,少年的過往,似乎對於他來說,格外的意義重大,格外的……沉重。而他本人也仿佛神話里自我放逐的墮落神祇,自願選擇了負重前行,並且不吝於被心懷叵測的人不時提醒他肩背上的重荷。

  江月心打從心底里心疼這樣的少年,可水人卻也明白,自己的幾句話絕不可能叫少年就此放下重負,自在前行。因此,江月心對於少年此時突然下定決心,著實是有些意外。

  他怎麼一下子就想通了呢?真的只是不願被人威脅?

  少年跪在淤泥之中,撥拉著被金舀子切成碎片的黑色根團,淡淡道:「你說的沒錯,它什麼都不會跟我說的……它的確知道些什麼,但它更願意用它所知道的東西吊著我,讓我為它所用,儘管我還是不太明白這東西的野心到底是什麼……還有,這鬼東西說的也沒錯……」

  少年低著頭,長發在水中飄散開來,鬢邊和額前的幾縷恰好將他的表情遮掩的嚴嚴實實,叫人無從窺視。只能聽見少年純淨如水的聲音從髮絲間悠悠傳出:「殺了它,就是一刀切斷了通往我過去的……我變得像是無根之木……但是,這麼多年了,我早已經是個隨風飄蕩的無根之木了,切與不切,又有什麼干係呢?」

  少年語聲,說到後來竟漸漸多了幾分悲意。江月心聽了不免心中替他揪痛。雖然,自打認識這人以來,江月心便一直想多了解他一些,想走進這個人的心裡,可是,此時,以及之前數次,每當這個人自己剖開自己的心房時,那種流血的真實,卻總是令江月心生出不忍來。

  這樣的真實,還不如讓他一直掩蓋著呢。

  江月心無聲嘆息一聲,轉了話題,道:「這麼說,那鬼祟的草木根脈,這就算是被完全絞滅了?」

  「看起來是這樣……」少年用手指在泥里撥來撥去的,卻並不去拔出深深插在泥中的金舀子。江月心湊近了些,這才發現少年兩道濃眉又下意識的皺了起來。水人不由也往泥中仔細瞧去:「怎麼,還有問題嗎?」

  「剛才在岸上,我曾經用莫為劍砍刺過這根脈,卻並未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少年道:「因為它給自己最主要的根脈上了多重防護。所以,我有些不相信,這一次能如此簡單就把它給收拾了……」


  「這一次應該沒問題,」江月心道:「我這也不是安慰你,你想想看,這團鬼祟根脈在青蓮先生那裡已經經歷過一次重創了,此番你又用了太白飛金之術……我雖粗通術法,卻也知道這太白飛金之術專門用來克制木之一行,端的是克無不勝……所以,怎麼想那鬼東西應該都沒救了。」

  頓了頓,江月心又補充道:「而且,你看它現在都沒動靜了。」

  「但願如此吧,」少年眉頭依然緊皺著:「可我依舊有些莫名的不安,總覺得這裡有什麼是我們遺漏了的……」

  江月心想了想,一把攥住少年在泥中尋覓不斷的手,道:「這樣吧,這裡交給我,我把這塊兒進行徹底的地毯式搜索,這總該能讓你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