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少年對他展露出了笑容,江月心仿佛聽見了花開的聲音。他自己也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了嘴角,準備好的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也……也沒什麼,只不過,我……我只不過把他腳下那塊……那塊兒地的水給抽了出來……」
少年更是「噗嗤」一樂:「真有你的……幹得好。」
只不過一句隨口說出的誇獎,聽在江月心耳中卻仿佛是無上妙音一般,若不是他現在用的這副皮囊生就櫻桃小口,實在是客觀條件限制,他早就笑的把嘴角給扯到腦後勺了。
江月心是美了,可那動彈不得的黑衣人卻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既然想從地下遁去,想必是有些遁地的本領的。他將雙腿沒在了地下,看起來一副逃跑的模樣,實際上在地底下他的腿卻是可以自由活動甚至神不知鬼不覺的還能搞點兒小動作。但是自打那江月心的水箭射了過來,並且扎到了他身前的地下,一切忽然變得不同了。
黑衣人這才發現那些乍看像是打偏了的水箭,一旦扎入地中,便登時像被冷氣給凝了似的,不但沒有消散,反而變成了更加具象、更加銳利的冰箭,而且這冰箭竟有如紮根在地下的植物似的,迎風見長,倏忽之間,便由原本的寸許長度長成了尺把長!
更詭異的是,黑衣人察覺,隨著這冰箭的凝結生長,他藏在地下的雙腿竟越來越不得動彈了。他只覺得,自己雙腿原本可以在其中自如活動有如魚入河海的四周的泥土,越來越堅硬,越來越固化,逐漸變得仿佛堅不可摧的岩石了一般!
這恍若岩石的泥土,並沒有把陷入其中的黑衣人的雙腿推開,而是把他的腿一併凝在裡頭,簡直想要把他的腿變成化石似的!
黑衣人的下半截身子一動不能動了。如果他那時知道有水泥混凝土這種東西的話,一定會懷疑自己則被人擺了一道,給裝進了水泥中被固化了。
因此,黑衣人看著江月心的目光愈發的陰沉起來了:「你使的什麼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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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心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這可奇了,明明我們是來捉妖的,你卻反倒誣我們是妖?你怎麼不想想自己,身上長樹,斷臂再生,和你相比,究竟我們哪個更像是妖?」
黑衣人手臂還在土地外面,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但此時卻不知為何,他那兩條肌肉結實的手臂卻軟踏踏的垂在了身體兩旁,一動不動,就像兩條被隨便捏到身上去的袖子一般。黑衣人雖然面上不顯露出分毫的情緒,但心裡著實有些緊張了。他自己用的皮囊,他自己的感覺再清晰不過。
他只覺得,自己身體裡的某種重要的能量,在迅速的流逝。先是被凝固在地下的雙腿,現在是雙臂,緊接著應該就是軀體主幹,乃至最重要的腦袋……
可怕的是,黑衣人能感覺的到這種致命的丟失,卻完全不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麼?絕不是血液,也不是他暗暗保存的真氣,但他就是有種直覺,那應該是他能活著能使出諸般術法的根本,是他小心維繫著的生命的最最根基之物……
但那會是什麼呢?
黑衣人聲音有些發顫了:「你……你對我……到底做了什麼?」
江月心聽出了黑衣人聲音里的恐懼,心中不由更是得意,遂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自己輕提羅裙,往黑衣人跟前走了幾步,微微抬起下巴,高傲道:「怎麼?害怕了?」
黑衣人一雙眼睛緊盯著江月心,目光閃爍一下,卻沒吭聲。
江月心只當他是怕了,遂傲氣十足道:「還想用那些爛枝子險些破了我的相,哼,今日也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動彈了嗎?告訴你,我不過是動了動小指頭,就把你身體四周土地的水給抽了出來,呵呵,泥土裡沒有了丁點兒的水,你說,會不會變得和岩石一般堅硬呢?很抱歉,得把你的的腿給固定在這堪比岩石的土中了,誰叫咱們是敵非友呢?」
江月心無視那黑衣人越來越陰毒的目光,繼續得意道:「不光是你周身地下的這些泥土,就連你的身體……想必你已經有感覺了吧?你身體裡的水分,也在被抽離,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黑衣人被面巾遮住的眉毛驟然一跳,原來是水!
水是生命之源,這句話絕不是一句大話。無論人或動物,身體裡的水分都占了絕大的比重,一旦失了水,那是有天大的本領,也別想再活了。
更何況,水之於黑衣人,有更加重要的意義所在!
可是這一點,他卻是不能讓江月心等人瞧出來。他習慣了把自己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不過,身體水分流失的這一過程,必須要終止。再這樣下去,他可真的要完!想到這裡,黑衣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月心的這張美艷的面孔,心中已是有了計較。他嘿嘿一笑,對江月心道:「你說這話是給誰聽的?」
江月心一愣,下意識的往少年那邊看了一眼,又馬上對黑衣人道:「廢話,我是在警告你!你最好老老實實跟我們交待交待你裝神弄鬼的事兒,否則,你就等著……」
「你固然是在恐嚇我,可更多的也是在說給他聽吧?」黑衣人蠻橫地打斷了江月心的話,順便往少年那邊歪了歪頭,冷笑道:「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說的做的,不過是想討好他罷了……」
江月心呆了,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他會領情嗎?」黑衣人繼續冷言冷語:「你別看他隨和,似乎好說話,其實他的心很窄,窄的只能容下一個人……」
江月心下意識的脫口問道:「誰?是誰?」
少年皺了皺眉,往他們兩個近前走來,道:「月心……」
「月心?」黑衣人極快地接過話茬,不給他們兩個交談的機會,冷笑道:「如今叫月心了?只是不知,還是否依舊姓唐?」
「住口!」少年突然暴怒,已經收起的長劍忽的晃出,驚雷一般迅速劈落,黑衣人只覺眼前寒光一閃,肩上一涼,再看時,就見自己的左臂已經給齊刷刷地砍在了地上。
「我看,我這幅軀殼是不能再要了……」黑衣人頗有些遺憾地嘆口氣,道:「本來這身體的修為還是很可觀的……浪費了,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