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那高人的努力,水妖終於同意,簡溪當地的人可以通過獻祭儀式來保證它的食物供應,這樣的話,它便不會再主動傷人,也不會順水流出禍害其他地區的人類性命。
但是,對於獻祭人數,水妖和高人的意見分歧頗大,高人很是費了些力氣,甚至講出了「細水長流」的這種道理,總算才讓水妖斂了胃口,最終雙方各自做出些妥協,約定了每個月獻祭一人,這樣,高人才得以活著出洞,以便與簡溪人通個消息。
但是,每月獻祭一人,這樣的要求,簡溪人仍然覺得有些難以接受,畢竟算下來一年有十二個人,這個數目也仍然是令人膽寒的啊!
可那高人說,水妖法力高強,以當世之人的術法觀之,哪怕是頂尖的高手,想要徹底除去那水妖也是絕無可能,所以只有妥協一則。他也幫簡溪人算了筆帳,現在的情況是,兩個月未到,已經傷了十九人,而且只要水妖願意,它是可以繼續用酒香勾引更遠處的人來進洞吃掉的!所以,用一年十二個人來換取更多人的平安,仍然值。
簡溪人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同意了高人的這個建議。說也怪,自打獻祭儀式開始後,接連三個月,除了所獻祭之人,水妖果然沒有再傷過其他人。就這樣,簡溪人只好接受了這個獻祭儀式……
「我怎麼聽這個什麼高人,似乎不大靠譜呢?」一直很安靜的少年忽然發問道,他語氣雖依舊懶洋洋,可是眉頭卻已經微微皺起。
江月心聽了也點頭道:「是啊!那細仔不是說受害的那些人都變成了殭屍了嗎?怎麼到了高人這裡,卻說是吃人呢?若是都吃了,那殭屍又從何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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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先生亦點頭道:「正是,我當時也覺得有些古怪,簡溪人並未真正見過那水妖,左右是那高人在裡頭傳話,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呢?估計也就是後來獻祭儀式真的起了作用,簡溪人才慢慢信了。」
少年望向青蓮先生,道:「簡溪人信了,那你信麼?」
江月心在旁幫腔道:「是啊是啊!一年獻祭十二個人,說來說去,都是那什麼高人一張嘴,萬一人家那妖怪要的只是一年一個人呢?說不定這高人也是個妖物,在裡頭充中間人結果賺了差價呢!」
「賺差價……」青蓮先生有些哭笑不得:「你當這是做生意嗎?」
「在我看來就是啊!」江月心倒是沒開玩笑:「人類經常和精靈妖物做生意的,只不過有賺有賠罷了。說實話,這即便是我,也覺得一年十二個人有些多了呢!可見這大潭中的東西,的確邪的很吶!」
青蓮先生疑道:「你這話說的,就好像你也是什麼精靈妖物似的……」
少年接過了話茬,道:「月心有一點說的沒錯……」
江月心卻毫不領情,瞪著那少年道:「一點?我說的全都沒錯好不好?」
「好,好,」少年似笑非笑,在江月心看來是帶了一絲和稀泥的寵溺,道:「但我最贊同的是其中一點,你說這高人也是個妖物,我隱隱約約的也有些這樣的感覺。」
「高人是妖物?」青蓮先生有些不能接受:「這怎麼可能?他若是妖物,當地那些耆老能信他嗎?而且,而且,自從獻祭以來,這地方也的確風平浪靜啊!」
少年嘆口氣,道:「一年就要奉獻十二條人命,這也算是風平浪靜?」
江月心自然是力挺那少年的:「就是!我要是妖物,也會變化成你們信任的樣子,怎麼會以本形示人呢?哼,騙過你們人類的眼睛,那還不是小事一樁!」
青蓮先生和少年再一次齊齊望向他,前者只覺得這女子口出狂言,後者則分明在用眼神客氣請求他,別再用自己舉例子了……
青蓮先生咳嗽一聲,道:「這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那高人的身份如何咱們暫且不提,還是說回細仔吧。他是親眼見過殭屍的,所以有些懷疑那高人說水妖吃人的說法,很是想要求證一番,因此他偷偷混進了一次獻祭儀式,並且在儀式結束後,悄悄留了下來。」
「細仔?留在了大潭?」還沒等少年發問,江月心早已按捺不住,奇道:「你不是說這個細仔膽子小的很嗎?怎麼這會兒又敢自己闖大潭了?」
「我也這樣問過他,」青蓮先生道:「他說自那一晚見過阿大流淚後,他一直覺得心中不安,只覺得阿大似乎還存著些意識,那個時候就像是在向他求救一般!可他自己卻跑掉了,所以……」
「所以良心不安?」少年摸摸下巴:「為了心中的自我安慰而去做自己所不能活不敢之事,也算是勇士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青蓮先生道:「他也是覺得,既然有獻祭儀式安撫了水妖,他要面臨的危險應該不會太大。」
「這傢伙倒也不算是頭腦太簡單,」江月心也頗為肯定:「還可說是有點兒機靈勁兒,否則也不會兩次死裡逃生了。」
「正是。」青蓮先生亦點頭道:「他偷偷在獻祭儀式後留下,雖然沒有再發現阿大的蹤跡,但是也真的有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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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先生轉述細仔的回憶,說這獻祭儀式通常都是在每月吉日的黃昏時分舉行,禮畢後,只留下一個人牲在潭邊,其餘人便忙不迭的趕緊跑了。
人牲選擇的均為精壯年男子,通常都是由一些窮苦百姓或者已經被判了刑責的囚徒所充當。雖然早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但出於人的求生欲,人牲在到了獻祭儀式上,沒有不掙扎想逃的。是以在儀式上的人牲都是被五花大綁著而且給砸昏了的。
細仔溜進去的這次,也不例外。那人牲本是個江洋大盜,體格強健,所以綁他的繩子格外還是粗了一圈。獻祭儀式結束後不久,這人牲便醒了過來,一看自己被綁成了粽子,登時驚怒交加,一邊高聲咒罵著,一邊四處張望著,直到他看見一塊凸起的邊緣鋒利的岩石,才住了嘴,就地一滾,滾到那石頭前,拼命地磨起了繩子。
這位人牲是慣常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哪裡會信什麼妖神鬼祟,自然也不會尊重這所謂的獻祭儀式。但據細仔所知,這江洋大盜是主動要求充當了本月的獻祭人牲的。原本大家還都以為這傢伙終於對他的打家劫舍的江湖生意起來悔過之心,甚至在獻祭之前還給他開過個表彰大會呢。
可現下看來,細仔卻發現這大盜只不過是為了逃避被斬首處決的必然命運,才主動請纓的,他是有相當的自信,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在獻祭後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覺,重新虎入深山,龍歸大海。
不過殘酷的事實證明,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還真不是個容易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