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戲子

  屋子很黑,蕭淵憑藉記憶小步摸上了床榻,長而有力的手臂在幾次掙扎後,輕輕圈住了女子腰身,強忍著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沈安安眉頭微蹙了蹙,眸中豁然睜開,往下掃了一眼,片刻後又裝什麼都不知,合上了眸子。

  蕭淵腦中正在天人交戰。

  若是自己不碰她,她會不會真覺得自己沒用?

  要是自己碰她,深夜翻窗欞進來,她會不會生氣,又把自己趕走?

  他在兩難境地左右搖擺不定,掌心卻是越發滾燙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借著微弱月光凝視著那張熟睡了的小臉。

  終於,沈安安忍無可忍,「你壓著我頭髮了!」

  「……」

  他趕緊往後退,覆蓋在她腰身的上手卻是半寸都沒有挪,「天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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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安就像是做夢一樣,說完這句就不吭聲了,呼吸綿長均勻,顯然是又睡過去了。

  蕭淵長長呼了口氣,半是失望半是鬆緩的躺了下去。

  半晌,他開口,「安安,你睡了嗎。」

  沒有人回應,他掌心開始慢慢上移,沈安安就蹙眉翻了個身,躲開。

  最終,他只能放棄,「那碗藥明明是給你的…」

  現在他可以確定,要是自己胡來,她說不一定會一巴掌揮自己臉上。

  數夜賊心不死的經驗告訴他,她睡覺時,最容易發火。

  蕭淵輕輕拉了一點被角,給自己蓋上,伸手把沈安安擁進懷裡,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沒有瞧見懷中女子上揚的嘴角。

  第二日早膳。

  蕭淵裝作剛從書房回來的樣子,在沈安安對面坐下,墨香給他盛粥布菜,沈安安只當沒有瞧見。

  等人都退了下去,他才小聲說,「安安,我昨日已經懲罰慶豐了。」

  「嗯。」

  「那我今晚可以回梧桐苑了嗎?」

  沈安安冷睨他一眼,裝,還裝,真當她不知道呢,裝那麼像。

  她慢慢悠悠的舀了一勺粥,放入口中,不說話。

  「安安—」

  「皇子妃。」墨香推門進來,蕭淵立時閉上了嘴,正經坐好,清冷的模樣又擺了出來。

  「姑…姑爺,」墨香想起來昨夜的情景就臊的慌。

  「怎麼了?」

  「慶豐把您要的戲子帶回來了,讓您過去挑挑。」

  「嗯。」

  「那奴婢先退下了。」墨香說完立即走人,還不忘把門給合上。

  「安安—」

  沈安安就是不說話,等一頓飯吃完,就起身離開,蕭淵立即跟上,只是當著下人的面,他又端起了四皇子的架子。

  沒人的時候,就厚臉皮的一直問。

  沈安安聽的不耐煩時就拿眼瞪他,就會消停一小會兒。

  慶豐帶著人等在前院。

  「四皇子妃,人都在這裡了。」

  四五個長相清秀儒雅的男人一字排開,供沈安安觀看挑選。

  那些戲子看慣了貴婦人豢養男寵的事兒,這會兒一個個衝著沈安安拋著媚眼,散發著他們認為的男人魅力。

  只是沈安安卻像是睜眼瞎一樣,只當看不見。

  然後,蕭淵進來了,冰冷的目光從第一個男人開始掃視,直到最後一個,只是幾息之間,那幾人立即就老實了,莫說勾引,連頭都不敢抬起。

  最後,沈安安在一個長的最好看的男人身前站定,蹙眉盯著他的眉眼,看的那男人直發怵。

  院中氣氛死寂一般,慶豐頭皮都發麻,「皇子妃,您…選好了嗎。」

  再看下去,主子要繃不住了。

  「就他了,其他人可以走了。」沈安安一指面前男人。

  慶豐趕緊揮手,帶著其餘人離開了院子。

  「跟我來。」沈安安抬步朝屋中走去,那人小心翼翼的瞅了蕭淵一眼,邁著步子跟上。

  當然,蕭淵也跟了上去。

  「你都會什麼?」

  「唱戲。」

  沈安安蹙眉,「沒有別的了嗎?」

  男人小心翼翼的看眼蕭淵,垂下頭不敢吭聲。

  沈安安,「你儘管說,沒人會對你怎麼樣。」

  「小人…小人是伶館的,基本技能小人都會。」說完這話,他恨不能原地消失,頭垂到胸口。

  伶館?

  沈安安愣了一下,餘光瞥見蕭淵黑沉沉的臉色,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地方。

  不過不重要,只要符合她要求就成。

  「會口技嗎。」

  「會。」

  「我若是要你模仿一個人的神韻,動作,說話,你可以做到嗎?」

  男人似愣了一下,沒有想到沈安安得要求竟是這個,「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要親口聽到他說話,還有就是…」

  沈安安,「還有什麼,你但說無妨。」

  「模仿是戲子的入門技能,但小人…卑賤,若是夫人要小人模仿的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怕…只怕小人難以勝任。」

  畫皮畫虎難畫骨,有些人是被金錢和貴氣熏養出來的,他能模仿一時,可一旦經事,就很容易露出破綻。

  「你放心,不用你裝很長時間,半個時辰就足夠了,在此之前,我會讓人告訴你有關他的習慣和長相,你照著他模樣畫,做不到一模一樣,五六分就可。」

  「你叫什麼名字?」

  「賤名,清躍。」

  「好,你下去收拾收拾,換成府上小廝的打扮,這幾日先跟著我,有機會遇上,我會告訴你要模仿的對象,你仔細觀察幾次。」

  「是。」清躍行了一禮。

  沈安安眉頭一皺,「在我府上,先把你那些不良習慣和風塵氣收一收,不可讓人看出端倪。」

  「是。」第二次行禮,他脊背挺直了不少,斂了眉眼間的風流婉轉。

  人被慶安帶了下去安置。

  「你為什麼挑中他?」蕭淵突然說道。

  「因為他比那幾個長的好看嗎?」

  「……」沈安安睨了蕭淵一眼,不想理會他,抬腿就要走。

  卻被蕭淵迅速勾住腰肢,扯進了自己懷裡,「對著我一個眼鋒都不想給,方才對著那幾個卻是眼睛都不眨,沈安安,是不是爺太縱著你了?」

  「你出門看看,哪家的皇子妃敢像你一樣囂張,當著夫君的面瞅著戲子眼都不挪的。」

  沈安安漫不經心的丟給他一個眼神,說,「然後呢,你想如何?」

  蕭淵喉頭一哽,氣的額頭青筋直跳。

  握著她腰肢的手寸寸收緊,滿臉怒火,沈安安眸子閃了閃,心知他真要生氣了,立即說。

  「堂堂皇子,和幾個娘們唧唧的戲子動氣,你也不嫌丟了身份。」

  「那我今晚要回梧桐苑。」

  沈安安翻了個白眼,強行掰開他手站起身走人。

  慶安看著一臉黑線的主子直撓頭,「主子,皇子妃不說話,興許就是不好意思,您何必非要糾底呢。」

  不拒絕,不就是同意了嗎。

  李國公就是這麼說的!!!

  「你懂什麼。」蕭淵煩躁的皺著眉。

  偷偷摸摸回去和正大光明回去能一樣嗎,偷偷摸摸只能單純的睡個覺。

  可惜,夫人就是不鬆口。

  「那個娘們唧唧的戲子,讓他待在外院,等皇子妃什麼時候出門了再帶上。」

  「是。」

  傍晚時分,沈安安問墨香要來釘子,給窗欞一角釘上。

  「……」

  皇子妃果然知道。

  墨香覺得姑爺挺冤的,忍不住替他說話,「皇子妃,這樣不太好吧。」

  窗欞都釘上了,姑爺今晚可就回不來了。

  「誰讓他給我裝大尾巴狼。」

  沈安安把錘遞給墨香,轉身更衣梳洗上床。

  臨睡前, 她抬頭看了眼只釘進牆面一半的釘子,閉上了眼睛。

  深夜,墨香提著燈籠起夜,就見一抹熟悉的黑影走進了院子。

  她眼皮一耷拉,立即轉身重新回房。

  蕭淵輕車熟路的來到窗欞前。

  「主子,您不進去嗎?」慶安歪著頭,小聲說,

  蕭淵看了他一眼,不說話,又推了推窗欞,推不開。

  慶安也看出來了,上手去推,片刻後收回手說,「……被釘死了。」

  「皇子妃知道您昨夜翻窗回去了。」

  「……」

  「主子,要不明日把李國公叫來,出出主意,您再回來吧。」

  蕭淵抿著唇,面色一半隱在暗色中,一半映在月光下。

  這麼丟人現眼的事兒,怎麼能讓李懷言知道。

  他可是堂堂皇子!!

  「安安,安安。」他對著窗欞低聲喊,「你睡了嗎?」

  慶安,「……」

  沈安安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沒有理會。

  「主子,要不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肯定不能說皇子妃不是,慶安只能勸蕭淵。

  他不答話,又低聲叫了兩聲,依舊沒人吭聲。

  於是,慶安就見他抬手攥住了被釘死的窗欞一角,用力往裡推去。

  「主子,使不得,這可是皇子妃的…屋子。」

  咔嚓——

  話沒說完,慶安就見那釘子掛在窗欞上來回晃蕩了兩下,落在地上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

  這就…開了?

  蕭淵沉沉的黑眸湧上一縷歡喜,一個縱躍跳進了屋子。

  縮在門縫往外看的墨香眼睛都瞪大了,「完了,完了完了,姑娘肯定要發火了。」

  沈安安聽見了動靜,依舊裝作不知,背著身子閉上眼睛裝睡。

  然後一隻有力的手臂摁著她腰肢往外拉去,「你還裝。」

  他翻身上床,另一手扣著她下顎,面對著自己,「沈安安,你好大的膽子,敢如此對我?」

  黑暗中,沈安安瞧不清他神色,只聽他沉聲說,「你有沒有學過何為夫為妻綱?嗯?」

  沈安安不說話,一雙清凌凌的杏眸半睜著。

  蕭淵像是真的很生氣,俯身狠狠壓了上去。

  「你幹什麼?」

  「教訓你。」

  沈安安身上只覺一涼,旋即更加炙熱的溫度就貼了上來,帶著狂虐,卻又夾雜著溫柔小心。

  脖頸上的刺痛讓她狠狠皺眉,卻又抵擋不住男人的瘋狂。

  白皙修長的腿從紗簾中露出,被他強勢扯了回去。

  月光斜灑進屋子,映著半空中浮動的灰塵,和床上荒唐的二人。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仿佛是消了氣,才終於放過她。

  沈安安翻了個身,貼著最靠牆的位置,背對著身子。

  「明日我親自給你修窗欞。」蕭淵貼過去,輕聲說。

  「不用,夫君是天,妾身不敢。」

  「……」他抬手去摟她腰肢,被沈安安身子一扭躲開。

  他再次纏了上去,悶悶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點小矛盾,床榻上就能解決,他要是不來硬的,還不知她要和他生氣到什麼時候。

  李懷言常說,小問題,睡一覺就都好了。

  「嗯,前日早朝上,父皇讓申允白接替了李大人的位置,陳天如今住在宮中,估計等不了幾日,就會宣告他身份了。」

  沈安安蹙了蹙眉,沒有接話。

  蕭淵接著道,「文武百官肯定不會認可,屆時還有的鬧。」

  「安安,你怎麼不說話?」

  「剛才你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

  沈安安咬著牙,狠狠踹了蕭淵一腳。

  「怎麼還急眼了。」蕭淵笑著把她腰肢錮在懷裡,「夫人怎能翻臉不認帳呢。」

  剛才在自己淫威脅迫下,她紅著臉眼神迷離,乖巧的讓人心都要化了。

  沈安安想起他逼著自己說的那些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就該給窗欞釘死才對。

  「安安,」

  「我要睡覺。」

  「我明日睡哪?」

  「書房。」

  「安安,」蕭淵喋喋不休的喊,沈安安困的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

  「你愛睡哪睡哪,別再說了。」

  她煩的拉被子蓋住腦袋。

  自己上一世一定不會像他這麼煩人,如此想著,她突然睜開眼睛,眉頭緊鎖。

  什麼時候,他們二人的關係如此…

  後面的還沒有想出來,她就實在扛不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