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露白番外

  【注1:超長番外。本篇番外是女主媽媽的一生,整體基調偏壓抑】

  【注2:姜露白和雲霧,雙不潔,很不潔,BE,介意者慎入。】

  《露從今夜白》——從孤女到豪門掌權人

  *

  她是孤兒,生性涼薄,情感淡漠。

  從記事起就在福利院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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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看上去不太聰明,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所有人,常常想讓他們都去死。

  六歲那年有個男人看中她和妹妹優越的外貌,收養了她們。

  男人說他叫「暗」。

  「暗」帶她們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從內陸輾轉到清江。

  清江離香江很近,中間隔著一片海。

  清江有山有水。

  春秋交替時節,郊外遍野綠。

  翻過那座深山,一排排低矮的木屋佇立,那就是她們即將生活的地方。

  她眼中帶著失望。

  原來「暗」很窮。

  她還以為離開那個破舊的孤兒院,就能住上華麗的房子,吃上精美的菜餚。

  也不用再任人擺布欺辱……

  可她只是從一個地獄跳到另一個地獄。

  「暗」不止收養了她和妹妹,還有十幾個女孩,十幾個男孩。

  年紀有大有小。

  「暗」給了她們兩個選擇。

  「武」或是「舞」。

  她毫不猶豫的選擇「武」,她要力量,只有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才能變得強大。

  而妹妹跟著她選「武」。

  「暗」沒有給她起名字,只給了她代號。

  原來在孤兒院時,她叫小花,妹妹叫小草。

  現在她是代號「十三」,妹妹是「十四」。

  「十三」和六個女生住一間屋子,每天凌晨四點起床,開始魔鬼訓練。

  馬步一個小時。

  妹妹剛站了十分鐘,就哭著喊著嫌累嫌疼。

  然後被毒打一頓扔出去,後來妹妹哭著爬回來,又去學了「舞」。

  而她則堅持下去。

  「暗」說「十三」很有天賦,心智敏銳,性格堅韌。

  她只是想吃飯罷了。

  每天要學習很多東西。

  馬術,武術,戰術,近身格鬥,槍法,射擊,極限攀岩,負重越野,水下閉氣,表演,觀察和記憶……

  格鬥訓練場是真正的修羅場。

  配對練習時,她永遠是那個被挑中的「軟柿子」,被年紀更大、更強壯的孩子摔打、鎖喉、壓制。

  常常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淌血,第二天又帶著淤青繼續上場。

  最嚴重的一次,一個男孩的側踢踹中她的肋骨,她疼得幾乎窒息,卻硬是一聲不吭。

  因為她心裡清楚,在這裡,示弱沒有用。

  強者才有話語權。

  強者可以優先吃飯,也可以根據自己的心情決定弱者有沒有飯吃。

  「十三」開始不再硬碰硬,觀察對手的弱點,學習借力打力。

  十歲開始,她要參加半年一次的PK。

  每場PK墊底的人,都會消失。

  同屋的六個女孩,三個都消失了。

  她不知道哪些人去了哪裡。

  她們或許活著,或許已經死了。

  對於這些人的死活,她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她只知道「十三」不能消失。

  所以她得拼命,拼命才能活下去。

  山中樹木繁盛,遮天蔽日,陽光被擋在外面,陰氣濕氣很重。

  抬頭看不到月亮。

  她常常爬到樹頂,坐在樹端,試圖觸摸月光。

  最關鍵的那場淘汰賽,她的對手是個身材強壯的男生,高她一頭。

  所有人都說她必死無疑。

  但最後,死的是對方。

  在她被死死壓制幾乎要窒息時,男生忽然表情扭曲,肚子發痛。

  她看中這個機會,眼中閃過狠厲,用盡全身力氣,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掰折了對方的手指,打斷他的肋骨,贏得勝利。

  肋骨斜插到男孩胸腔,男生當場死亡。

  所有人對她的逆風翻盤,感到不可思議。

  那一刻,周圍的驚呼聲遠去。

  她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胸腔里嘶啞的喘息。

  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勝利需要付出什麼,又意味著什麼。

  其實她在比賽開始前給男孩下了瀉藥。

  所以男孩失手了。

  對方警惕心原本很強,但她下藥方式很隱蔽——把藥碾成粉末塗在自己身上。

  生死賽開始,她越發努力。

  從十二歲起,她幾乎穩坐各項PK第一,慢慢沒有對手。

  「暗」經常誇獎「十三」是個好苗子。

  她只是不想死罷了。

  她的蠢貨妹妹似乎在跳舞上有點天分,也有一絲運氣,每次PK都是倒數第二,僥倖苟活下來。

  從六歲到十四歲,八年時間,每日勤學苦練,揮汗如雨,絲毫不敢懈怠,只為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一躍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同凡響,非池中物,必會一飛沖天。

  十四歲那年,她終於等來一個機會,「暗」說要帶一個人出去,香江豪門少爺在挑選保鏢。

  兩個女生,三個男生都躍躍欲試,想和他走。

  他們幾個人實力不相上下。

  但「暗」衡量過後,最後選了她。

  沒被挑中的人只能繼續等待機會。

  於是她如願離開那座深山,踏上香江的土地。

  「暗」說她需要一個身份。

  「十三,你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那天剛好是白露節氣。

  她抬頭,看見的不再是濃郁蔽日的大樹,而是一望無際的天。

  天邊泛著淡淡青色。

  天將明。

  她說,「姜露白。」

  露從今夜白。

  十四歲,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爛大街的小花,也不是毫無意義的數字。

  從今天開始,她叫姜露白。

  她站在十九樓天台俯視腳下的霓虹夜色,在心裡許下宏願。

  二十年後,她要讓姜露白這個名字響徹香江。

  當第一縷陽光乍破天際。

  姜露白閉上眼睛,感受撲面而來的清風。

  清江的風是陰冷的,而香江湖畔的風卻是暖甜的。

  「暗」安排她住在雲家別墅外圍,將雲家的資料遞給她,「你先適應一下這邊的生活,三個月之後,雲家會給三位少爺挑選保鏢。」

  「好。」

  「暗」專門負責為各豪門世族培養保鏢。

  姜露白知道他上面還有更厲害組織。

  「暗」囑咐她低調行事,不要惹事,靜靜等待。

  她乖巧答應。

  「暗」還有其他事,他走了。

  姜露白握著手中那一疊資料,扯起嘴角,目光凝出冷意。

  她不可能坐以待斃。

  好不容易飛出牢籠,從現在開始,她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要主動權,甚至蠢蠢欲動想要主導一切。

  姜露白沒有聽話安靜在別墅等著。

  「暗」留了一個人教她禮儀,順便監視她。

  姜露白分析雲家幾個少爺的資料,每晚都偷偷溜出去,想盡辦法從雲家傭人那裡打探消息。

  雲家有四位少爺,活到現在的明面上有四位。

  也許還有藏在暗中的私生子。

  老大雲霆,20歲,才思敏捷,有經商天賦,被定為雲家下一任繼承人,是雲家重點培養對象。

  老二雲霖,16歲,智商奇高,但體弱多病,常年吃藥。

  老三雲雷,14歲,性格蠻橫,沒腦子的莽夫,愛仗勢欺人。

  老四雲霧,12歲,性格懦弱,經常被雲雷欺負,母親早死,父親忽視,家中傭人也輕視他。小可憐一枚。

  四個人有四個媽。

  雲霆有自己的保鏢,這次是要為雲霖,雲雷,雲霧挑選。

  雲家的保鏢是消耗品。

  聽說前段時間有人襲擊了雲家的房車,死了一批保鏢。

  姜露白認真分析收集到的所有資料。

  老二雲霖人很聰明,母親地位較高,但他身體太差,有心沒力,說不準哪天就嘎了。

  她在雲霖這個名字上畫叉。

  老三雲雷身體結實,母家實力雄厚,但為人莽撞衝動。

  姜露白厭蠢,在雲雷的名字上打叉。

  老四雲霧性格懦弱,母親已亡,自身缺乏魄力,難成大器。

  太弱了。

  姜露白又在雲霧的名字上打叉。

  看著三個叉,她皺起眉,又將目光落在雲霆兩個字上。

  沉思了一會兒,在雲霆的名字上畫勾,又畫叉。

  她心思微轉,有了思量。

  最後用筆將雲霧的名字圈起來。

  相比其他人,很顯然,雲霧是最好掌控的。

  他年紀小,耳根子軟,從小不受重視,缺愛,想騙取他的信任易如反掌,姜露白有把握能讓他死心塌地。

  她決定先待在雲霧身邊,再徐徐圖之,想辦法接近雲霆。

  但她目前沒有把握三個月後,雲霧一定會從眾多競爭者中選她做保鏢。

  姜露白心裡有著強烈的預感,能否進入雲家,可能會成為她人生的重要轉折點。

  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來香江的第二個月,一直看著她的保姆生病了。

  她打探到雲霧的行程,知道他近期參加了一個夏令營,地點在郊外樹林。

  她知道機會來了。

  姜露白決定行動,提前去踩點布置。

  保姆病好了,姜露白嫌她礙事,又讓她病了。

  那天,雲霧不小心掉隊,在林子裡迷路,一腳踩進陷阱掉了下去。

  他呼喊了一個小時,根本沒人發現他。

  在他嗓音嘶啞,心頭絕望的時刻。

  一身黑色休閒運動衣,扎著高馬尾的少女,忽然在洞口探出頭,手中伸出一根藤蔓,輕輕一拉,就將他拽了上去。

  雲霧身上沾著泥,頭髮上沾著草,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腿都是劃痕。

  滿身狼狽。

  他眼角泛著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女孩,輕聲道:「謝謝你。」

  女孩比他高一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瞧。

  她雙臂抱在胸前,下頜微揚,眼神銳利。

  雲霧低下頭,在她的視線中感到了壓迫。

  當他在抬頭時,女孩已經轉身走了。

  馬尾甩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陽光從側面傾斜,落在她發梢,她的輪廓好似在發著光。

  雲霧鼓起勇氣,大聲問,「喂,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可惜女孩沒回應,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有點失望,低頭拍掉褲子上的土。

  雲霧沒想到,兩個月後,他們又見面了。

  當他在一排高矮胖瘦不一的保鏢中,看到那個身姿高挑,容色艷麗的臉龐時,心忽然跳的很快很快。

  「我選她。」雲霧迫不及待的伸手指向她,黯淡的眼睛倏然迸發出光亮。

  姜露白往前一步,其他人都撤了下去。

  她垂著眸,眼皮遮住那雙好看銳利的眼睛,面色平靜,只有嘴角輕扯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一步,她成功了。

  姜露白把這一天定為十五歲生日。

  進入雲家,就是她送給自己的最好生日禮物。

  她知道,她的人生就要改變,最重要的一步轉折已經完成。

  雲霧很開心,管家建議他再挑一個保鏢,他拒絕,就只選了她一個。

  姜露白跟著雲霧來到自己的新房間,就在雲霧房間旁邊。

  作為他的貼身保鏢,當然要時刻和他待在一起。

  關上門,房間只剩他們兩個人。

  雲霧有些緊張的搓著衣角,「你,你叫什麼名字?」

  「姜露白。」

  她話少,音色偏冷。

  他又問,「是哪幾個字?」

  姜露白忽然拉過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划過,一筆一划寫自己的名字。

  雲霧覺得手心痒痒的,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耳根悄悄變紅。

  她垂著眼瞼,輕聲,「這幾個字。」

  他收回手,有些無措驚慌,「知,知道了。」

  頓了兩秒,又補充道,「很好聽。」

  他又說,「我叫雲霧,霧蒙蒙的霧。」

  「嗯。」姜露白輕輕點頭。

  雲霧看了看房間四周,表情有些窘迫,「這裡有點簡陋,你放心,等我長大有能力了,一定帶你住更好的地方。」

  姜露白不覺得環境差,相比之前,已經很好了,但她還是說,「好,我等著。」

  「嗯。」雲霧重重點頭。

  姜露白來雲家一周之後,發現雲霧是真的沒地位,好像誰都能來他頭上踩一腳。

  她嚴重懷疑雲霧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沒人把他放在眼裡,懶得用手段弄他,留著他純粹是為了逗樂解悶。

  欺負雲霧最狠的人,是他的三哥雲雷。

  有一天雲雷心情不好,忽然衝過來擰開汽水瓶子,全都澆到雲霧頭上,還推倒他,語氣囂張,「快點學狗叫。」

  雲霧坐在地上,表情無助,眼裡盈著淚,抬眸看向姜露白。

  姜露白幾不可查的皺了下眉。

  如果她對雲雷動手,她馬上會被趕出雲家,如果她坐視不理,那雲霧對她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可能會出現裂縫。

  正在她思考怎麼做時,忽然到場的雲霆打斷這場霸凌。

  「你倆在幹什麼?」雲霆抿唇,眸色不悅的看著兩個弟弟。

  他聲音低沉,身上自帶氣壓,眉眼冷厲,眼神冷漠逼人。

  雲霆身邊還跟著客人。

  雲雷有點畏懼這個大哥,對上他冰冷的視線,立刻跑了。

  雲霧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腦袋上的水,低著頭不敢說話,拉著姜露白往另一邊走。

  姜露白覺得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眼角餘光里,她發現雲霆在看她。

  那視線帶著打量,像是要盯穿她,她覺得後背灼熱。

  走了幾步,姜露白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恰好雲霆的眼神瞥了過來。

  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對視。

  她一愣,下意識錯開眼,立刻轉身,沒有再回頭。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雲霆本人。

  比想像中更加優秀,更加強大。

  20歲的雲霆,身形高大,氣場逼人,身上已有隱隱有上位者的氣勢。

  她又看向身邊比她還矮一頭的雲霧,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

  一個是有魄力,目光凌厲的男人,一個是懦弱,被欺負都不敢還手的小孩。

  姜露白沉默。

  雲霆太強了,那雙眼睛尤其敏銳,好似能輕易看穿她的伎倆,真舞到他面前可能很快就會被戳穿。

  如果她的目的是成為雲霆的女人,或許她會想盡辦法去嘗試勾引他。

  她對自己的身材外貌有清晰的認知,甚至敢大言不慚,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難以拒絕她。

  但她的終極目的,是成為雲霆那樣的人,而不是他的女人。

  甚至,她想扳倒雲霆,取而代之。

  她深呼吸一口氣,按下自己蠢蠢欲動的野心,決定慢慢謀劃。

  姜露白凝眸,眼神逐漸堅定。

  暫且安心待在雲霧身邊吧。

  雲霧被雲雷欺負,她不能正面出手,但是可以來陰的。

  她帶雲霧幹壞事,設計讓雲雷撞翻掏糞車,滾了滿身屎粑粑。

  雲雷氣的跳腳,躲在房間洗了三天澡。

  這是第一次,有人幫雲霧出頭。

  雖然不痛不癢,沒有實質性傷害,只是讓雲雷吃癟。

  但云霧依舊很開心。

  以往的保鏢,只要雲霧不死,他們就不會多管閒事。

  誰都可以欺負他。

  雲霧崇拜的看著姜露白,眼神亮晶晶的,「姐姐,你好厲害。」

  他的眼神格外純淨,清澈的映出她的倒影。

  他彎起眼睛笑著,眼角眉梢都是喜悅。

  他似乎很信任她,也很依賴她,還很崇拜她。

  給她一種感覺——仿佛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姜露白一怔,莫名其妙的,一直在搖擺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也許,可以試試扶他上去。

  比起雲霆那樣危險指數高,殺傷力強的炸彈,待在雲霧身邊顯然更安全。

  姜露白深思熟慮了許久,決定押寶在雲霧身上。

  未來瞬息萬變。

  雲霆未必能活到最後,雲霧也並非不能成為贏家。

  雲霧再懦弱,他也是正經的雲家少爺,合法享有繼承權。

  只要他能活到最後,熬死所有人,或者說,弄死所有人,那麼,他就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姜露白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再搖擺,她對雲霧更用心了。

  幾年間,替他擋刀擋槍,身上是深淺不一的疤痕,新傷疊舊傷。

  他們一起出生入死多次,雲霧對她也越發信任。

  私下,雲霧很喜歡叫她姐姐。

  眨眼,雲霧身高已經遠遠超過她,現在她站在他身邊,竟然有幾分瘦小。

  明明她一直在長個子,但云霧長得更快。

  他長大了,不再是任人欺負的小男孩,在她的調教下,開始褪去稚氣,卸下懦弱,學著勇敢。

  雲霧喜歡她。

  姜露白心裡清楚。

  這一點也在她計劃之內。

  雲霧十八歲那天,姜露白把自己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了他。

  肉體緊密纏綿之後,他對她越發依賴黏膩。

  而她要的就是他死心塌地的喜歡。

  不然她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唯一讓她不滿意的是,雲霧總想帶她走,過二人世界,遠離這裡的是非紛擾。

  他似乎從來沒想過爭奪那個位置。

  他的性子太過柔順,不爭不搶,隨遇而安,不想過驚心動魄的生活,只嚮往平淡美好的日子。

  他似乎什麼都不要,只要愛,為了愛,甚至可以放棄自己的身份,放棄所有。

  姜露白對雲霧的評價:一個頂級戀愛腦。

  但……跟他走?

  怎麼可能!

  姜露白當然不會同意。

  她步履維艱,小心翼翼,費盡千辛萬苦才在這裡站穩腳跟,打下基石。又怎會拋掉來之不易的一切和他遠走高飛?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虛無縹緲隨時會崩塌的愛情。

  更不是什麼只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虛偽謊言。

  錢,權,名,利,力,才是她畢生要追求的東西,是切切實實能滋補她的東西。

  她要的是完完全全掌控自己人生的實力。

  為了達到目的,她可以獻祭一切。

  姜露白認為應該給雲霧加把火,刺激他。

  而這把火,就是雲霆。

  這幾年,雲霆在雲氏地位越來越重。

  偶爾在老宅碰面,雲霆的視線總是毫不掩飾的落在她身上,赤裸直白。

  姜露白很熟悉那種眼神,也很懂男人心裡的想法。

  十五歲的她亭亭玉立,有著超越常人的美貌,二十三歲的她,更加耀眼動人,身姿綽約,眉眼艷麗。

  雲霆看她的眼神很不禮貌,讓人有一種被冒犯的不適感。

  姜露白想利用他刺激雲霧。

  她故意在雲霧面前提起雲霆,眼中流露出崇拜,「聽說你大哥又拿下了北城那個項目,真是年輕有為。」

  二十歲的雲霧眼神微暗,放在身側的手握緊。

  姜露白頻繁的提到雲霆,話中流露出的讚賞慕強,讓雲霧產生危機感。

  他什麼都沒有,只有姜露白,她就是他的一切。

  雲霧不能失去她。

  語言刺激還不夠,姜露白故意當著雲霧的面靠近雲霆,言語間討好之意明顯。

  雲霆看著她,眼神深邃。

  當雲霆過來試圖向他討要姜露白時,雲霧被徹底刺激到了。

  他所珍視的東西被人覬覦,雲霧徹底破防。

  為了讓姜露白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他平靜的心波掀起驚濤駭浪,竟然產生要爭一爭的念頭。

  是不是只有站上那個位置,才能守住自己在乎的一切?

  他已經二十歲了,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都姓雲,為什麼那個位置不能是他的?

  雲霆可以做到的事,他也可以。

  雲霧變了,從淡泊如水變得功利,從不爭不搶到暗中爭搶,從單純無害到心機綠茶。

  他開始討好自己的父親,不著痕跡的給自己大哥上眼藥,爭取一個進入公司的機會。

  姜露白很滿意他的改變,在背後替他出謀劃策。

  雲霧性格優柔寡斷,姜露白恰恰相反,她乾脆果決。

  大部分時候,都是姜露白在做決定,雲霧只是她的傀儡。

  兩人聯手,兩年時間,竟然真的讓雲霧在公司有了小小的話語權。

  而這兩年,雲霧也在父親面前不遺餘力的貶低雲霆,用姜露白教他的方法,不著痕跡破壞雲霆的形象。

  效果顯著。

  年齡越來越大的父親對雲霆起了疑心,對雲霧這個天真純淨孝順的孩子多了幾分好感。

  雲霧得到的機會越來越多,甚至拿到了公司股份。

  雲霆不以為意,從來沒把這個從小就懦弱弟弟放在眼裡,更沒把他當對手,冷眼旁觀他上竄下跳,也不認為沒媽的雲霧能翻起什麼波浪。

  作為雲家的天之驕子,雲霆一向狂妄自大。

  當然,他有狂妄的資本。

  姜露白抓住他輕敵這個性格缺陷,帶著雲霧默默發育。

  等雲霆反應過來時,雲霧已經撬走公司一小半人脈資源,暗中支持他的人甚至達到了三分之一。

  雲霆終於開始正視這個弟弟。

  兩人正面交鋒。

  被一個自己從來看不上的人追上來,甚至隱隱還想爬他頭上。

  雲霆被惹怒了。

  表面上和雲霧兄友弟恭,暗中卻安排了好幾次刺殺。

  想讓雲霧死,一勞永逸。

  但有姜露白在,她將雲霧保護的很好。

  幾次刺殺失敗。

  雲霆氣急敗壞。

  他暫時停手,開始思考對策。

  姜露白這個女人,很厲害,嗅覺太過敏銳,每次都能察覺不對,化險為夷。

  他得先把姜露白這個絆腳石移開。

  話又說回來,姜露白可真是一把鋒利的好刀。

  如果能把她收入麾下,為他所用,那再好不過。

  雲霆設了個局,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姜露白帶上自己的床,睡了她,還拍了裸照。

  第二天,他坐在床邊,翻著相冊的照片,等女人醒來。

  惡趣味的想看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當那雙鳳眸慢慢睜開時,姜露白皺起眉。

  看到光裸的雲霆,它眸中一片平靜。

  沒有想像的慌亂。

  雲霆還有點失望。

  他勾起唇角,眼底是惡劣的笑意,舉起相機給她看,「你說要是雲霧看到這些照片,會怎麼想?會不會不要你了?」

  姜露白看著他手中大尺度的照片,眸色冷淡,卻抬手猛的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十分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雲霆猝不及防,偏過頭,臉頰腫起一塊。

  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實在沒有預料到,這個卑賤的女人竟然敢動手打他。

  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打,雲霆暴怒,回了她一巴掌,而她裹著被子,側身躲開,冷冷凝視他,「你想幹什麼?」

  雲霆冷靜下來,忽然笑了,眼中帶著輕蔑,語氣蠱惑 「跟著雲霧那個孬種能有什麼出息,不如跟我吧。」

  這女人冷靜理智的不像話,膽子大,野心大,有個性,雲霆還真有幾分感興趣。

  長相身材也很合他的口味。

  姜露白淡淡的看著他,聲音冷漠,「我對你不感興趣。」

  她弱小的時候都沒想過要當雲霆的女人,更何況現在她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勢力,更不需要依附雲霆。

  雲霆是她的絆腳石,他們是敵人。

  她不會成為他的附庸。

  而且……姜露白最痛恨的就是自以為是,強迫她,試圖掌控她人生的人。

  雲霆的下作手段讓她十分不爽。

  這是雲霆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發出邀約,也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拒絕。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這女人剛才說什麼?

  對他不感興趣?

  裝的吧!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女人對他不感興趣?

  雲霆逼近,冷笑,「對雲霧那個廢物感興趣?」

  姜露白揚起下頜,眼角帶著不屑,冷聲,「他比你強一萬倍。」

  至少從不會自以為是。

  雲霆咬牙。

  他竟然輸給了那個廢物。

  他掐住姜露白的脖子,怒視著她,「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費盡心機想留在我身邊?」

  姜露白神色未變,「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罵道:「雲霆,你就是個垃圾。」

  「你……」雲霆手上用力。

  她一個手刀劈到他胳膊上,掙脫他的桎梏。

  雲霆揉了揉手腕,再次威脅,「你說雲霧看到這些照片,還會讓你留在身邊嗎?」

  「就算我離開他,也不會跟你這種人。」

  「嘖,你還真是倔強。」

  姜露白穿上最後一件衣服,站起來,抱著手臂看他,「說吧,想用這些照片交換什麼?」

  「呵!」雲霆冷笑一聲,心知不可能讓她心甘情願臣服,乾脆最大化利用她。

  「讓雲霧放棄欒水城那個項目,這些照片歸你。」

  「行。」

  她乾脆的態度讓雲霆有些微訝異。

  看來這個女人在雲霧心裡的地位比他想像的還重。

  雲霆不知道,其實所有的項目都握在姜露白手中,雲霧根本不在乎。

  姜露白讓了一個項目給他,可雲霆卻出爾反爾,繼續威脅她。

  這舉動徹底惹惱了她。

  她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威脅。

  姜露白開始在心裡計劃怎麼殺了他。

  雲霆也沒想過,自己最後會敗在一個女人手裡。

  姜露白籌謀了很久,和雲霆周旋,然後故意將雲霆的行蹤透露給他的仇家。

  那晚雨下的很大。

  雷聲像是要將天幕撕碎。

  姜露白不放心,她必須親眼看到雲霆死。

  機會只有一次。

  若讓他逃出生天,有了警惕心,再想殺他便難上加難。

  她故意開車帶雲霧走了那條路,正好撞見在破碎的車子碎片之間掙扎的雲霆。

  姜露白眸色冷沉,就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死。

  眸中閃過幾分狠厲。

  那麼就讓她,送他最後一程吧。

  在雲霧震驚的眼神中,姜露白開著車子狠狠從雲霆身上壓過去。

  確定沒有他氣息後,才揚長而去。

  她將車子開到崖邊,直接推了下去。

  漆黑的雨夜,崖邊風呼嘯凜冽,刺的雲霧渾身顫抖。

  他是想爭,但沒想過要殺人,對方還是他的親兄弟,親大哥。

  姜露白眼中燃燒的欲望火焰讓他感到陌生害怕。

  他終於意識到了她的心狠手辣。

  雲霧質問她,為什麼要殺了雲霆。

  最大的絆腳石已經被踢開,姜露白撕下一層偽裝,唇角冷冷勾起。

  她用指尖挑開自己的衣服,心口猙獰的疤痕可怖,冰涼的手拍了拍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大哥,有多少次想殺了你?」

  「如果沒有我,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雲霧震驚。

  他一直以為那是仇家派來的人,雲家盤踞香江多年,仇家遍地開花。

  從沒想過,原來大哥早就想弄死他了。

  姜露白拉起衣服,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如果雲霆不死,雲家還有你什麼事?」

  雲霧看著她冷漠的側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因為姜露白不裝了。

  雲霆死了,她底氣更足了。

  距離她的宏偉目標,又近一步。

  雲霧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裝作不明白。

  這幾年的商場沉浮,他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他只是故意不去想太多,更加拼命努力成為一個有價值的人。

  他的大腦是糊塗的,唯有一件事很清晰,一旦他失去利用價值,就是失去她的開始。

  儘管她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但云霧還是愛她,愛到無可救藥,他的生命不能沒有她。

  自雲霆死後,雲家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雲家各房對權利的爭奪也進入白熱化階段。

  明明是流著同樣血脈的至親骨肉,卻比仇人下手更狠,互相設計陷害買殺手,都想弄死對方,成為最後的贏家。

  雲老爺子病危之際,一個又一個私生子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跳出來,妄圖從雲家這個龐然大物撕下一塊肉,想利用那點血脈之力分一杯羹。

  在一次次生死交鋒中,雲霧成長的很迅速,那顆溫軟的心終於被擊打鍛造的比鐵更硬。

  雲老爺子去世之前留下遺囑,股份被分成不均等的五份。

  雲霆死了,他的母親接手了屬於他的那份。

  最大的一份。

  雲霖,雲雷,雲霧各一份。

  剩下一份占比最小的,分散給他在外的幾個私生子。

  雲家幾兄弟不和,外人趁虛而入,攪的雲氏幾乎要四分五裂。

  姜露白等不及了,雲氏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不能讓這些人糟踐下去。

  她要集權,把所有的權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有礙她事的人,都去死吧。

  一年之內,雲霖和雲雷接連因意外去世。

  雲霧收購他們的股份。

  雲霆媽媽去世。

  雲霧再次收購股份。

  幾位股東犯罪入獄。

  雲霧繼續收購。

  至此,雲霧成為最大的股東,在公司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和不可動搖的地位。

  姜露白和雲霧的雷霆手段震懾力強悍,沒有人敢跳出來反駁,就連手握少許股份的私生子們,都夾緊尾巴,老老實實降低存在感,混一點年終分紅。

  雲氏頂樓最高層,總裁辦公室。

  雲霧放了兩張辦公桌,他和姜露白一人一張。

  姜露白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幾乎可以俯瞰到香江全景。

  雲氏大樓是整個香江最高的建築。

  她輕輕晃動手中的紅酒杯,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晃蕩,涌到杯子邊沿後又極速落回杯中。

  姜露白眯著眼睛,思緒飄遠。

  恍然想起她初到香江的那一天,站在類似的落地窗前,暗暗發誓有一天要站到最高的位置,還要姜露白這個名字響徹香江。

  一晃十四年過去。

  如今她已年近三十,終於站在了整個香江最高的位置。

  可是……還不夠。

  人人都知雲霧,沒人知道站在他背後的女人叫姜露白。

  她不想當任何人的背景板。

  從前拒絕成為雲霆的附庸。

  現在也不甘成為雲霧的附庸。

  她開始毫不掩飾展露野心,暗中較勁,試圖和雲霧奪權。

  雲霧什麼都懂,卻依然裝作不懂。

  從雲霆死去的那個夜晚,他開始裝糊塗,現在繼續裝下去又何妨。

  他以雲氏一半股份為聘,求娶姜露白,讓她與他平起平坐。

  姜露白很滿意,他感覺到了。

  他也清晰的感知到她最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其實他完全可以把雲氏拱手送她,儘管在名利場慘烈廝殺過,雲霧對到手的這些東西,依舊沒有太多興趣。

  他看似利慾薰心,實則初心從未改變。

  姜露白想要的東西,從未變過。

  雲霧想要的東西,同樣一如既往,不曾變化分毫。

  姜露白想要他的權,而他只想要她。

  他做的一切違背自己意志的壞事,都是為了她。

  他沒有直接把雲氏全部送給她,原因和從前一樣,害怕自己沒有價值。

  越是了解姜露白,雲霧就越痛苦,他故意忽視那些痛苦,像鴕鳥一樣逃避他不願面對的真相。

  姜露白和雲霧婚禮前夕,許久未曾謀面的雙胞胎妹妹出現了。

  妹妹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姜雨白,可憐兮兮的求她收留。

  姜露白對她沒什麼感情,但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隨手留下了她。

  她日理萬機,沒空關注姜雨白。

  姜雨白拿著姐姐給的黑卡,逛遍香江,很是瀟灑了一段時間。

  起初她是滿足的,但富貴滋生貪念。

  她看著鏡子中那張與姐姐相似的臉,心思逐漸歪了。

  她的身體比姐姐更加柔軟,她的樣貌和姐姐不相上下,姐姐可以做雲家女主人,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呢?

  於是在姜露白和雲霧婚禮前夕,她偽裝成姐姐的樣子勾搭醉酒的雲霧。

  一夜過後,姜雨白以為自己成功了,滿心歡喜等雲霧醒來。

  結果雲霧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要掐死她。

  他眼中帶著暴怒和毀滅般的氣息,姜雨白被嚇到了。

  立刻改口騙他說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在他身邊躺了一夜。

  雲霧放過了她,讓她滾,再出現就弄死。

  姜雨白對這話絲毫不懷疑,他剛剛就想弄死她。

  她躲了起來,準備離開香江,遠走高飛,走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懷孕了。

  這個意外打亂了她的計劃。

  姐姐和雲霧結婚了,恰巧姐姐也懷孕了。

  姜露白對消失的妹妹絲毫都沒關心,好像她的生死都不能牽動她絲毫情緒。

  一個想法在姜雨白腦海中生成。

  她嫉妒姐姐,也痛恨雲霧的絕情,決定報復他們兩個。

  她故意和姜露白在同一天生產,還偽裝成姐姐的樣子,去交換了孩子。

  讓自己的女兒成為雲家大小姐,帶著姐姐的女兒遠走高飛。

  她來到京市,隱姓埋名,身份證名字變更成白雨。

  然後拋棄了那個小孩。

  她找了一個家庭條件不錯的男人,生了一對龍鳳胎,過著安穩富足的日子。

  姜露白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是對自己的女兒莫名親近不起來,她把這種情緒歸結為天生情感淡漠。

  或許她就是這種對親緣淡薄的人。

  姜露白沒有細究,既然不喜歡,那就不喜歡。

  她一心撲在事業上,忙著整合雲氏資源,謀劃著名將雲霧手中另外一半權利也奪過來。

  平起平坐滿足不了她,她要的是一言堂,一人至上。

  雲霧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將手中股份鬆開,一點點漏給她。

  他在期待,也在祈求等到她的真心。

  他什麼都不在乎,只想要姜露白那一點點真心。

  僅此而已。

  他太渴望愛,也太渴望真心。

  他生命的大半旅程,都是姜露白陪他度過的,他對她傾注了所有的感情,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幾年後,雲氏發展平穩,姜露白大權在握,又懷孕了。

  這次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

  為了杜絕私生子出現,姜露白給雲霧下了絕育藥。

  這件事成為導火索,終於將兩人之間刻意忽視的積壓多年的矛盾引爆。

  雲霧實在騙不下去自己。

  那個他不願面對的事實,像魔音一般環繞在他耳側。

  姜露白不愛他。

  她對他,從來都只有利用,根本沒有一點點信任和真心。

  他在她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工具。

  雲霧紅著眼質問,「姜露白,你有沒有一點點愛過我?」

  他看著她,目不轉睛,眼底閃動著複雜深沉的情緒。

  似乎只要她說一個有字,只要她稍微表露出一點點愛,他就可以繼續騙自己,繼續裝糊塗。

  但偏偏她連騙他都不願意。

  她只是蹙起眉,抱著雙臂看他,下巴微揚,眼神平靜。

  神情一如年少時第一次見面,她從那個洞裡將他拉出來。

  當年她頭也不回的轉身走,只留給他一個難以忘卻的瀟灑背影。

  現在,她聲音冷淡的說,「沒有。」

  她似乎很不解,「愛不愛,很重要嗎?」

  不重要嗎?

  他終其一生追求的東西,在姜露白眼裡不值一提。

  真的,只有利用。

  是的,只有利用。

  雲霧垂下頭,脊背彎了幾分,心像墜著鉛塊,往下沉,拽的生疼。

  自那之後,他們開始冷戰。

  雲霧主動退出,將權利都讓給她。

  既然這是她想要的,那就給她好了。

  漸漸的,他們形同陌路。

  姜露白從來不懂共情兩個字,不能對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也不能理解雲霧的感情。

  在她眼裡,任何東西都可以置於情愛之上。

  雲霧開始找替身,找和姜露白相似的女人,試圖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

  後來他沉迷上喝醉後,把替身當做姜露白,聽她們一遍遍說愛他。

  那種感覺妙不可言。

  比毒藥還上癮。

  似乎可以短暫填補他內心深深的空缺。

  姜露白身邊也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面孔,性格各異的男孩陪她解悶。

  她也漸漸擺脫雲夫人這個頭銜,以姜露白的身份,出現在各個場合。

  她和雲霧的關係,似乎越來越差。

  直到那一天,雲霧心情煩悶之際,遇到一個和姜露白極其相似的女孩。

  那個女孩叫岳寂桐。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自己後悔終身的事情。

  差點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往後許多歲月,他拼盡全力想要彌補她,求得她原諒,全部都是徒勞。

  姜露白懊惱了許久,她竟然讓自己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多年,讓她吃盡苦頭。

  她盡最大的力去彌補這個可憐的女兒,好在這個孩子很善良,沒有責怪她,還願意叫她媽媽。

  但是這個孩子似乎繼承了雲霧的戀愛腦,這讓她十分操心。

  姜露白的雙胞胎兒子長大了。

  她的年紀也越來越大,要考慮雲氏的下一任繼承人。

  掌舵人只能有一個,除了兩個兒子外,她還給了岳寂桐競爭的機會。

  但是岳寂桐性子很淡,不願爭搶,主動放棄,只要了一點點股份。

  這個女兒的性格,真的很像雲霧。

  身上的那股執拗,也很像雲霧。

  要是雲霧沒有做過那些蠢事,女兒也不至於一直不認他。

  一轉眼,女兒也有了女兒。

  姜露白依然握著大權,漸漸放權給下一任繼承人。

  雙胞胎兒子中,老二勝出。

  因為很不幸,老大也繼承了他爹的戀愛腦。

  在她發現端倪之際,她果斷將老大踢出局,又仔細觀察老二,幸虧老二性格比較像她。

  她太清楚戀愛腦的殺傷力有多大。

  如果雲霧不是戀愛腦,那就沒她什麼事了。

  姜露白六十二歲那年,女兒帶著孩子來香江玩,外孫女莫憂被綁架了。

  對方指明要姜露白的命。

  這些年,她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太多。

  因為她的疏忽,讓自己的女兒有一個不幸的童年,不能再讓外孫女也遭遇不幸。

  姜露白做了萬全的準備,當然也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

  成功救下莫憂後,最關鍵的時刻,跟了她多年的得力手下,姜夏,反水了。

  槍口調轉,指向她和岳寂桐。

  子彈射出的那一刻,雲霧撲過來擋在她倆身前。

  那顆子彈,不偏不倚,直中他的心臟。

  姜露白立刻拿著槍,對著姜夏開了幾槍,全部直擊要害。

  這個跟她多年,地位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的女孩,匍匐在地上垂死掙扎。

  雲霧倒在姜露白懷裡,岳寂桐流著淚,終於開口叫了他一聲,「爸。」

  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雲霧應著,「誒。」

  但眼裡還是有著深深地遺憾。

  他看著姜露白依舊平靜的臉龐,用盡全身力氣觸摸她的臉頰,鮮血從唇邊往外溢,斷斷續續留下最後一句話,「我愛你,只愛你,此生唯一摯愛。」

  將死之際,他已不再糾結姜露白到底愛不愛他。

  選擇愛她,本就是他自己的事。

  沒想到人生如此短暫,他很後悔沒有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時光,浪費了太多時間用來賭氣,也很遺憾不能陪她一起老去。

  雲霧帶著眷戀閉上眼睛,姜露白眼角懸而未落的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這輩子,第一次落淚。

  姜夏還沒死,尚有一絲氣息存在。

  姜露白擦掉那滴眼淚,走到姜夏身邊,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培養長大的女孩。

  「夫人,對不起。」姜夏眼中閃過痛苦,「我的父親是……雲霆。我叫雲落。」

  她潛伏在姜露白身邊多年,就是為了找機會給父親報仇。

  「我知道。」姜露白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姜夏瞪大眼睛,「什麼時候?」

  「把你撿回家的那一刻開始。」

  姜夏深深的凝望這個如同母親一般的女人,「夫人,現在,我叫姜夏,請以姜夏之名葬我。」

  一日之間,姜露白失去了陪伴在她身邊多年的兩個人。

  心,好像突然就空了。

  安葬雲霧和姜夏之後,她將固守多年的權利全部交給兒子,尋了一處深山寺廟,閉關誦經。

  她越發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報應存在。

  因果輪迴,善惡終有報。

  她放下了畢生追求的錢權,做著從前無法理解的似乎在浪費時間的事,日日詠誦經文,為自己洗脫罪孽,為在乎的人祈福。

  繚繞香霧,靡靡梵音。

  細細想來,這刀光劍影的大半輩子,竟然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安寧。

  十年後,她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坐在雲霧的墓碑前,絮絮叨叨和他說了很久的話。

  從他們的初見到離別,仔仔細細回憶這一生。

  最後,她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看著少年燦爛的笑臉,輕聲道,「我愛你,但是……下輩子可千萬別再遇到我這樣的人了,做個幸福的孩子。」

  冬日暖陽下,姜露白閉上眼睛。

  她這一生已經很精彩了,但為什麼,依舊覺得遺憾。

  【姜露白番外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