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不要讓怯懦毀了你的人生

  第338章 不要讓怯懦毀了你的人生

  信箋的光芒,聞夕樹注意到了。且不僅他注意到了,就連悼亡之影·安雅也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有短暫的迷離。

  聞夕樹還在想,莫非這玩意兒能直接將boss洗白?

  他果然是想多了。

  因為下一秒,安雅就抬手了,再次釋放技能。

  鏡刃風暴。

  她那鏡面般的身體,呈現出裂痕,那些仿佛是無法修復的裂痕里,射出許多的鏡片。

  只不過這一次,鏡片的速度更快了。

  聞夕樹上次還能躲開鏡片,甚至觀察鏡片裡·無數記憶銘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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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鏡片上閃爍著安雅,查理,乃至聞夕樹自己的過往。

  聞夕樹只是被少數鏡片割傷。

  但這一次,鏡片的速度變得更快,更加瘋狂。

  密密麻麻的鏡片風暴,將聞夕樹手臂,臉頰,肩膀,膝蓋,腰腹全部劃出數道傷口。

  那些鏡片裡折射的記憶,也像是一道道鞭撻一樣,直接刻印在了聞夕樹腦海里。

  「等等,這是在傾述麼?」

  雖然很疼,但聞夕樹感覺到,這一次被鏡片劃傷,居然還會感受到鏡片內的記憶。

  無數畫面閃回。

  結合著肉體被鏡刃隔開的疼痛,仿佛是那些痛苦的記憶,具象化了。

  地面與天花板的黑色荊棘出現,它們像蛇一樣朝著聞夕樹探去,聞夕樹接連閃避。

  但安雅仿佛看到了聞夕樹的行進軌跡一樣立刻朝著聞夕樹漂浮而去。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給聞夕樹的感覺,像是自己變成了鬼新郎的形態一樣,可以瞬息間移動到很遠的位置。

  只不過眨眼間,安雅出現在了聞夕樹背後,將騰空閃避黑色荊棘的聞夕樹給狠狠抱住。

  然後聞夕樹感受到了巨大的失重感,只見安雅抱著聞夕樹騰空後,隨後急速下墜。

  空間仿佛在這一刻破碎了!

  聞夕樹看到了地面出現鏡子般的裂痕,而他的骨頭開始斷裂。

  這赫然是一記抱摔。

  一記從高空墜落的超強度抱摔。

  聞夕樹很想吐槽,安雅是這麼暴力的妹子麼?居然還能用出摔格鬥技。

  但他實在是沒有心情吐槽了。

  鏡刃風暴侵蝕記憶,荊棘逼退自己,隨後接抱摔。這赫然是一套三連招。

  聞夕樹暗罵一聲,查理的信箋里對安雅滿是愧疚,但好像—也沒有什麼大用。

  安雅打自己打的更狠了。

  不過那些記憶侵蝕,讓聞夕樹感受到了安雅痛苦的過往。

  「我不會死在這裡吧?」

  聞夕樹的嘴角溢出鮮血。

  安雅卻又一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她再次揮手,發出無數的鏡片。

  這一次鏡片數量更多,更密集,更迅疾,更加痛苦。

  聞夕樹整個人已經血肉模糊,那一記抱摔,將其打得動彈不得。

  這一次,幾乎所有的鏡片都命中了聞夕樹。

  聞夕樹的意識,也隨著大量失血而變得模糊。

  黑色的荊棘再次從地板和天花板刺出。

  在地澤困獸的影響下,它們行動緩慢,越是靠近聞夕樹,速度越慢。

  但地澤困獸擋不住安雅。

  是的,三連招的最後一招,悼亡之擁,這一記騰空抱摔又要來了。

  聞夕樹沒辦法用拒絕手臂彈開安雅,因為那些拒絕手臂,守護著他背後的火花。

  火花已經嚇得尿褲子了,不敢動彈。

  當聞夕樹的頭顱撞地,再次結結實實承受了一記堪比表蓮華的招式後火花發出哀豪:

  「聞夕樹你沒事吧?咱們逃吧!這娘們不是好人啊!咱們逃吧!」

  「天殺的,人類的世界怎麼這麼兇殘!」

  它預感到聞夕樹要死在這裡了,它試著伸出舌頭要舔一下聞夕樹的手臂,但隨著它意識到,

  自己好像已經有了智慧,不再是純粹的狗後,竟然又對這個動作覺得羞恥起來。

  聞夕樹沒有死。

  兩記抱摔,將聞夕樹砸的半死不活,尤其頭部著地的那一下,有種全世界轟然倒塌的感覺。

  這絕對是他經歷的最艱難的一場戰鬥。

  可聞夕樹結結實實感受到了這個名為安雅的女孩,在傾述自己的痛苦。

  而且他發現,那些裂痕沒有消失。

  第一次,安雅抱摔聞夕樹的時候,聞夕樹就注意到,空間如同鏡子般,開始碎裂。

  這不稀奇,他見過阿爾伯特和射手對轟的時候,也打出過類似的「裂空」特效。

  但很奇怪,這種級別的視覺效果,代表著空間碎裂,是最強大的進攻。

  他承認自己很強,但絕對不至於承受的住這種進攻,

  而且空間裂痕會很快就自我癒合。

  可他非但承受住了進攻,而那些裂痕也沒有癒合。

  他忽然意識到安雅的實力沒有那麼強,她無法裂空。那些裂痕,不是因為裂空,而是別的什麼。

  第三次,安雅的進攻開始。

  就像遊戲裡的boss一樣,她有著固定的進攻機制。

  鏡刃風暴,荊棘纏繞,悼亡之擁。

  聞夕樹沒有辦法閃躲。

  他開始操控自己的意識,讓自己所有想法都只有一個—活下去。

  利用詭異序列·變異殺戮里的變異效果。

  強烈的渴望,讓聞夕樹的傷口開始癒合,這阻止了聞夕樹的失血,也擋住了更加強烈的鏡刃風暴。

  他靠著自身的變異效果,徹底承受住了所有的鏡刃風暴。

  黑色荊棘因為地澤困獸的效果,無法靠近聞夕樹,可聞夕樹主動解除了這些地利。

  他在短暫的恢復後,更是主動朝著那些荊棘爬過去。

  黑色的荊棘注入了巨大的哀怨在聞夕樹的意識里。

  像是無盡的塵埃,將一個人厚厚的包裹住,

  他也在無數塵埃的盡頭,看到了坐在角落裡,孤獨無助的安雅。

  這個畫面一閃而逝。

  下一瞬,安雅那足以碎肉斷骨的抱摔再次來襲。

  可這一次承受了所有技能的聞夕樹——居然沒有被抱摔砸斷最後的生命線他看到了更多的裂痕,第三次撞擊比前兩次更加猛烈,越來越多的裂痕,終於讓某個東西徹底碎裂。

  終於.——

  一個通道打開了。

  聞夕樹開始失重般下墜,仿佛跌入到了某個雲層里,周圍是無盡的,灰白色的塵埃。

  「當你願意正視我的痛苦,不迴避我的時候—我就把你當做了我最好的朋友了,查理。」

  沒有猜錯。

  聞夕樹意識到了,這才是通關的關鍵。

  當不再閃避,而是去感受安雅曾經感受過的痛苦時,才會意識到,安雅並不是敵人。

  所有的記憶,終於拼湊完整。

  這是一個叫查理的孩子的悲傷故事。

  從很小的時候,查理就得不到父母太多的關注。似乎他生在這個家庭,享受了這個家庭的物質,就得不斷的達成父母的期待。

  他渴望得到父母的關注和回應。開始努力的學習。

  但人生不是努力就有結果,即便最好最好的時候,對於查理來說,也不過是拿了個銅牌。

  那已經是他竭盡全力的努力成果。

  父親永遠不會表揚他,即便偶爾做的不錯這個世界似乎總能找出比他更優秀的人。

  父親嘴裡,永遠會念出一個名字。

  在查理的眼裡,那不是名字,是一座座山。他不知道還要爬多少座山,才能得到父母的愛。

  而父母也總是認為,只要給足了物質,這就是愛。

  畢竟他們那個年代,一般父母可給不出這些東西。

  當雙方的愛的理念背離的時候,就像一個人吃下了會增加飢餓感的食物一樣越是努力的吞咽,便越是飢餓,

  火花的出現,是查理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天回家,查理看到了火花,火花對著他搖尾巴,

  目光盯著查理手上的麵包。

  查理將麵包分給了火花,火花越發殷勤的搖尾巴。然後查理走了多遠,火花就跟了多遠。

  那是查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有意義了。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需要著。

  就像黑暗的塵埃里,生出了些微的光。

  他是真的那麼覺得的,於是給小狗起了名字,叫火花。查理帶著火花前往了鐘樓。那是爺爺搭建的鐘樓,是他用來逃避世界的地方。

  有時候,爸爸媽媽忽視他時,他會特別渴望逃離那個維多利亞式的房子。

  房子很溫暖,鐘樓則有些破舊冷冽,但他喜歡鐘樓。火花也在鐘樓里,有了自己的窩。

  火花是查理童年唯一的藥,他靠著這顆藥,治癒了許多童年的孤獨。

  人生多離別。

  狗在健康的時候,會很喜歡粘著主人,但當它知道自己快死的時候,它會遠離自己的家,讓自已死在離家很遠的地方。

  有一天查理回到了鐘樓,沒有找到火花。

  他一下子就急了,開始不斷呼喊火花的名字,一路沿著某個方向尋找。

  他終於找到了火花,卻發現火花已經快要死去。

  這條狗很老了,而且流浪狗本就體弱多病,

  查理抱著火花,哀求父親想辦法,去治療它,但得到的回應卻是,火花甚至比不上幾本書貴。

  塵埃不斷落下,覆蓋在火花的戶體上。

  又過了些年,查理長大了,需要進入學院生活了。

  他終於從父母陪伴最多的階段,成長到了同學和師長陪伴最多的階段。

  而隨著孩童變成少年,很多欲望,在懵懵懂懂中生長,它們本該是美好的,象徵著生命力的東西。卻也因為污名化和羞恥化的印象轉變,導致一切都不可說,宛若禁忌。

  查理開始有了思念的人,他想要和喜歡的人成為朋友,他不想要自己顯得太過孤獨,

  但這一切,用一種極為殘忍的方式提前結束了。

  他成了變態的查理,咬耳朵的查理。他的所有辯解,顯得蒼白無力,他的父親對他說,你怎麼能像個動物一樣?

  他未曾覺得動物卑賤,亦未曾感受過人的偉大。

  「咬耳朵」事件後,查理變得越來越封閉。

  直到有一天,轉校生安雅到來查理一開始並不在意,只是安雅到來的當天,他有些異,安雅身上居然帶著傷,臉上有些游青。

  安雅和查理並不同座位,但二人都在最後一排。

  安雅似乎在這個班是另外一個查理,也是經常被欺負的存在。也是經常受到一些同學的嘲弄。

  原因是安雅作為女孩,有著一頭像男孩一樣的短髮,以及安雅臉上的淤青,讓安雅被造謠有精神疾病。

  甚至有傳言說,安雅打傷了自己的母親。安雅的父母都是罪犯,

  總之,安雅這個轉校生,並不討人喜歡。

  二人真正的交集,源於一次美術活動,學校要求每個學生畫畫,把所有學生的圖畫,拿去展示。

  查理的圖畫,是無數的漩渦。

  他用黑色的筆,不斷畫出漩渦,漩渦裡面還有漩渦,這些漩渦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人混亂的眼眸。

  比起別人的樓房,汽車,飛機,鮮花,玩具·查理的畫顯得極為陰暗。

  尤其是當查理站在那幅畫旁邊時,他陰鬱的眼神,就讓這幅畫顯得有種難以言說的恐怖。

  畫展那天,有人嘲笑查理的畫像是小孩的塗鴉,也有人說查理是個怪胎。

  查理又進入了那種奇怪的感覺里天空下著名為塵埃的雨,這些塵埃落在他身上,讓他有一種鑽心的疼,可他避不開,因為到處都是,無處不在。

  他渴望找個角落躲避這些塵埃,曾經有一座鐘樓可以,可它太遠了,比時間還遠。

  「像沉在深水裡—無人在意。」

  讓查理回過神來,從痛苦中清醒的,是安雅的這句話。

  不知何是,安雅已經站在了那幅畫前,和查理並排站在一起。

  查理微微愣住,他看向安雅,安雅說道:

  「這幅畫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沉在了水裡,卻沒有人在意。」

  那是查理第一次仔仔細細打量安雅。

  安雅並不算太漂亮,因為過於瘦削,因為毛髮發黃,本來還算端正的五官,呈現出了一種虛弱的病態。

  安雅回過頭說道:

  「查理——你是叫查理對吧?」

  查理點頭,安雅說道:

  「我喜歡這幅畫。」

  查理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種看似塗鴉,仿佛畫家手裡無數凌亂線條堆砌的畫作,居然會有人喜歡。

  更沒有想到.安雅真的講出了那種感覺像沉在水裡,無人在意。

  鬼使神差的,查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掏出了一塊糖果。就像許多年前,他看著火花,下意識分出了自己的麵包。

  他以為自己長大了,以為經歷了許多疼痛後,就不再如兒童時那般幼稚。

  可許多年後,他還是和當年一樣,下意識的就對陌生的人與物,分享自己身上的東西。

  「哇,牛軋糖麼,這個好粘牙,但是我很喜歡吃的。」

  安雅接過了糖果。

  那一天過後,安雅開始有意無意的靠近查理。查理則很害怕。但-內心深處也默默想著,也許我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有一次,他發現安雅被一個女孩子抓著頭髮,那個女孩子說道:

  「你媽媽是罪犯,你爸爸也是!你也是!」

  安雅無助的看向查理,查理沒有幫忙。

  他的人生里,似乎只有不好的事情,和更不好的事情,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不喜歡他。

  覺得將自己封閉在某個角落裡,是最好的選擇。

  這次事件過後,查理以為,安雅應該不會再來找他了。

  他竟然有些解脫。

  倘若一個人沒有可以在意的人,當那個人出現時,他是緊張的,當那個人離開時,他是遺憾卻又·解脫的。就仿佛文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區。

  放學的鈴聲響起,安雅忽然叫住了查理。

  「查理——你,你等下可以陪我說說話麼?」

  查理沒有想到,安雅還會再聯繫他。

  他想拒絕,可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一天,安雅和查理沒有立刻回家,體育館裡,出現了皮球拍動的聲音。

  「我爸爸媽媽不是罪犯——我也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的。」

  「查理,我們是朋友對麼?」

  查理猶豫了片刻。

  安雅則開始傾述她的過往。

  父親曾是大學裡的講師,但已經被辭退。她的母親曾是頗有天賦的鋼琴教師,但長期遭受父親的言語和肢體暴力。父親對生活充滿怨毒,將失敗歸咎於家庭。

  尤其針對敏感、讓他想起妻子年輕時的安雅。

  家中永遠瀰漫著酒精、恐懼和無聲的憤怒。母親瑪莎漸漸變得麻木、逆來順受。

  甚至偶爾將怨氣轉向安雅。安雅記憶里,好幾次母親說道:都是因為你。

  每一次,安雅都會在父母爭吵時躲在狹小的衣櫥里,用枕頭捂住耳朵。

  她身上常有不易察覺的淤青。被父親推揉撞傷或母親失控抓握,她總是穿著長袖或高領衣服掩飾。她對突然的巨響比如摔門聲,有強烈的驚恐反應,

  講述著這些的時候,安雅一直看著查理的眼睛,害怕查理厭惡自己。

  人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當你有一段不幸的過去時,哪怕那段過去的罪惡根源不在於你,你也會同樣的感到自卑,害怕自己的坦誠會讓人厭惡。

  就像在學校里,明明她只是留了一頭短髮,她的過去沒有對任何人講,卻還是頻頻遭受嘲諷和傷害。

  關於短髮,安雅害怕頭髮被抓掉,有一次她真的頭髮被抓掉,從頭皮里扯出來,帶血的那種。

  所以她剪短了自己的頭髮。

  而轉校,其實並非學業,而是因為一次嚴重的家庭暴力事件驚動了鄰居和學校,父親居然當眾毆打了母親,安雅被迫轉學以「擺脫不良環境影響」,實際上是學校和社工的無奈之舉。

  也是因為這個,安雅的父母都被拘留了。

  安雅一遍遍重複:

  「我不是精神病我沒有打傷我媽媽我真的不是那樣的。我的爸爸媽媽也不是罪犯,他們不是罪犯。」

  她有些哀求的看著查理。

  她害怕失去查理這個朋友,她以為那天查理沒有去救她,是因為查理相信了那些人的謠言。

  她鼓足勇氣,對查理講述了自己的家庭,這是她學到的唯一的社交手段一一坦誠。

  儘管很多時候,這一招好像不太好用,可她只會這個了。

  安雅說著說著,開始哭泣。

  查理沒有離開,只是對著安雅說:

  「對不起。」

  查理遞來了紙幣,安雅說道:

  「查理,我們是朋友對吧?」

  查理點點頭:

  「嗯!我們是朋友。」

  說來奇怪,安雅一直很害怕,查理聽完了她的講述後,會厭惡她,可查理沒有厭惡安雅。

  他甚至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和我一樣,不被父母疼愛的人。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是這樣的..

  他真正的開始將安雅當做自己的朋友從那以後,怪胎和精神病就經常在放學後一起聊天。安雅真的對查理無比坦誠。她甚至會把自己的日記給查理看。

  安雅繼承了母親的藝術天賦。她的日記里不僅有文字,更有令人心碎的素描和抽象水彩。

  畫中有被黑色荊棘纏繞的白色小鳥。用深藍和血紅塗抹的、象徵父母爭吵的漩渦。

  破碎的鏡子映出無數個哭泣的小女孩。

  那一刻,查理才明白了,為何自己的畫的漩渦,安雅會喜歡。

  他們是同病相連的兩個人,他們的世界裡有同樣的感受,不知道生活會安排誰,忽然來傷害自己。

  那一天,查理很開心,他又找到了和火花一樣的朋友。

  安雅是查理的一面鏡子,映照出他自身被壓抑的痛苦、孤獨和家庭不幸。在她身上,查理看到了一種更極端的「弱」,這讓他自己的痛苦有了一個可以投射和照顧的對象。

  漸漸的,查理開始期待每次放學,他期待聽到安雅的過去,聽到安雅的聲音,聽到安雅講述以前的生活。

  他以為是安雅在依賴他,但更多時候,其實是他在依賴安雅。

  成為安雅唯一的傾聽者,是查理在充滿失敗感的人生中,唯一感到自己有用、被需要的時刻。

  這讓他對安雅產生了一種複雜的依賴。

  他們像是相互纏繞的兩顆荊棘,用彼此身上的刺來治癒另一方。

  查理以為安雅的出現—自己好像終於可以克服曾經的那些傷痛,他在這個比自己更不幸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種特殊的韌勁和堅強。

  那陣子,他的臉上開始重新出現笑容。

  他的畫作不再是漩渦,而是彩色的瞳孔。那陣子就連安雅也經常露出笑容,她笑起來很甜美。

  直到有一天,安雅再次出現在了教室里,那是生物教室。是的,又是那間查理曾經出過丑的教室。

  那一天的安雅,臉上沒有笑容,她有些焦急的看向查理,然後來到查理面前。

  對著查理說:

  「查理你能抱抱我麼?」

  無數男孩子女孩子開始起鬨「哦!怪胎和精神病在談戀愛麼?」

  談戀愛三個字,讓查理起了應激反應。

  那一瞬間,查理耳邊出現了無數人的嘲笑,出現了人體掛圖里畫著鎖的心臟,出現了父親的那句:

  「你怎麼能像個動物一樣?」

  咬耳朵的查理,希爾薇的厭惡,老師的責備-所有的聲音鋪天蓋地的襲來,像一場海嘯,摧毀好了好不容易才編織起的小木舟。

  查理慌了,他的眼睛又一次,像混亂漩渦一樣。

  他害怕的退了一步。

  這一退,安雅的眼裡瞬間沒有了光。

  「對不起——查理,對不起——我,我不該提這種要求的。是我沒有分寸了。」」

  安雅強行擠出了一個笑容。

  她臉上的淤青因為擠壓,讓她覺得痛苦,那個笑容顯得扭曲醜陋。

  那一天,安雅沒有上課,直接離開了學校。後面接連好幾天,安雅都沒有來上課,這讓查理慌了。

  直到又過了兩天,查理才終於有了安雅的消息。

  安雅,自殺了。

  她在臨死前,遭受了一場非人的虐待折磨。其實此前也有過,但不曾這般嚴重。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查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重重敲擊了一下,他縮在座位上瑟瑟發抖。

  巨大的愧疚與恐慌,將查理吞沒。

  聞夕樹的墜落,終於結束。

  他忽然間,來到了一處破舊的閣樓里,閣樓遠處,有許多凌亂攤開的書本,也有一架布滿塵埃,被荊棘纏繞的鋼琴。

  而不遠處有一本布滿了塵埃的日記。

  這本日記原本有光,因為塵埃覆蓋,光芒黯淡,看起來隨時會消散,但在這灰暗的地方,還是一下引起了聞夕樹的注意。

  聞夕樹發現,自己手裡的那封信忽然間光芒大盛,光線開始朝著那本日記蔓延而去。

  這是一種指引。

  聞夕樹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撕開信封,將那一頁信紙遞了過去。

  暗淡的光,與強烈的光漸漸融合。

  那本殘破的日記,開始顯現它的文字。

  十月十九日。

  「我其實聽說過查理的一些事情。那些人真的很壞,我很難想像他以後還能不能接受他人的善意。

  我喜歡查理,這陣子我發現,我好像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只要有查理在,那些痛苦好像都可以通過對他傾述而不再傷害我。

  他口袋裡的糖果,真的很甜。我想和查理成為最好的朋友。想要永遠和他走在一起,想要視線里永遠能看到他。」

  日記的配畫,是兩團相擁的火花。

  十月二十二日。

  「爸爸今天又發瘋了,媽媽又住院了。也許我這樣的人,天生就會讓人不幸?媽媽又在說,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一切都是因為我。」

  日記依然有配畫,與其說是畫,倒不如說是無數的「因為我」扭曲而成的漩渦。

  十月二十三日(上)。

  「我真的撐不住了。我很想查理,我想去見見查理,帶著我走也好—抱一下我也好。我真的很想很想查理——.」

  日記沒有配畫。

  只是能看到女孩的眼淚曾經浸濕過日記的痕跡。

  十月二十三日(下)。

  「對不起,我是如此不幸的人,我這樣的人,怎麼能奢求去擁抱你呢。我聽到了啊,怪胎和神經病在一起了。

  對不起,對不起,連累你是怪胎了。

  對不起可我真的很想抱一抱你,我快撐不住了,查理,我快沒有力氣了。為什麼連你也後退啊。」

  巨大,越來越深邃的漩渦,占據了整個頁面。

  十月二十六日。

  「這個世界每天都那麼讓人害怕,可是閉著眼晴了,也會有噩夢吧。但我好像知道了,該怎麼才能擺脫痛苦,我早該這樣的。」

  畫面是無數的塵埃,像是火花燃燒殆盡後的殘渣。

  那一天,安雅自殺了。

  其實安雅是有病的,在那樣的環境裡,她早就患有了重度抑鬱。她的人生里也曾出現了光。

  可是作為那道光的查理,也經歷過痛苦的記憶。

  也許那個擁抱,能讓女孩的人生有巨大的轉折。可查理自身的經歷,讓他沒能做出那個動作。

  知道這一切的查理,也將安雅的死,怪罪於自己的無能,陷入了無比巨大的自責中。

  如果當時可以跨前一步,是不是安雅就不會死?

  如果當時緊緊抱住安雅,自己與安雅的人生,是否都會迎來改變?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人生沒有如果。

  怯懦時的一個退讓,很可能造就一生的遺憾。

  倒吊人因此而出現,他將對安雅的悔恨,對火花離開的痛苦,埋在了無數倒吊人守護的鐘樓里。

  他開始深深的憎惡這個世界,也憎惡自己。

  聞夕樹經歷過很多不幸與痛苦,安家兄弟的兄弟間的誤會,傑克對珍妮佛的那種守護與純粹,

  小瞳和小幸的雙向救贖。

  在末日降臨的時候,他見過太多情感。

  他以為自己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可他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的故事,還是讓他心裡有些堵。

  最終,聞夕樹將那封未曾寄出,且無法寄出的道歉信鋪平。那封模糊了字跡的信,終於有了新的內容。

  「我口口聲聲想要救贖你,可我卻邁不過過去的傷口。對不起安雅,對不起,我很想和你成為一生一世的朋友,我很想以後每一天都能見到你。」

  「對不起,我什麼也沒有做到。你不會原諒我的,也請你永遠不要原諒我。」

  聞夕樹長嘆一聲。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將信紙鋪平後,再將信紙夾在了那本滿是塵埃的日記里。

  信紙的光,漸漸褪去了日記上的塵埃。

  這場與悼亡之影·安雅的對決,也到了尾聲。

  「我一直在好奇,這個故事裡,為什麼沒有末日的元素,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安雅,查理其實很在乎你,沒有了你以後,這個世界縱然沒有末日,對他來說,也算是末日了。」

  「查理,安雅也從未怨恨過你。」

  「你讓安雅永遠不要原諒你,其實是你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吧。但安雅已經原諒你了。」

  是的,安雅已經原諒查理了。

  聞夕樹此時已經徹底清楚了,悼亡之影·安雅的進攻,只要不迴避不退讓,就能見到安雅與查理的過去。

  好幾次聞夕樹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沒有死。

  那恐怖的撞擊,只是打通了安雅內心的通道。它即便變成了怪物,也依舊想要坦誠自己的內心這破碎的閣樓里,有母親的鋼琴,有父親的書本—但這些東西都已經被塵埃和荊棘覆蓋。

  唯有日記。

  在查理的道歉信到來後,日記上的塵埃褪去。

  「你始終是安雅唯一的光,查理。」

  聞夕樹知道,說著這些話沒有意義,但他希望塵埃之地里的那個孩子能聽見。

  他也知道了,該如何破開拒絕之牆,找到那個自我厭惡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