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沙(四)

  第82章 沙(四)

  難道造成劉甄抑鬱的是金佳璐嗎?

  凌之葦想到在deer時見到的打扮精緻、高高在上的金佳璐,和那天攔下顏國章的車、在車窗邊狼狽地質問他的金佳璐。在高中的時候,金佳璐自己身份轉變後,對劉甄做了什麼嗎?

  「當時她還說了什麼嗎」

  凌之葦問。

  「唔,我想想啊,時間太久了……她好像說了那個朋友出去聚餐不叫她,還有她比賽沒有獎金什麼的,反正都是一些小事。我問她為什麼因為這樣的小事就覺得對方背叛她了呢,也許是對方無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也不必那麼在意。可是她好像反應很大的樣子,在我說了不需要介意以後,她就再也不願意講了。」

  「比賽沒有獎金?」

  「應該說的是舞蹈隊吧,她是舞蹈隊的成員,說是她只有獎狀沒有獎金。可是育才的舞蹈隊一直都只有獎狀啊,哪有獎金這種東西?所以我想是她自己鑽牛角尖了,才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結於那個朋友的背叛。年輕的時候想事情會比較容易鑽牛角尖一點。哎,反正我當時也是盡力去做了吧,但是聽說她後來被勸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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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勸退?不是她主動提出的退學嗎?」

  「不是。她那時候情緒已經有點異常了,而且呈現出一定的攻擊性,是因為對同學做出了一些危險的舉動,所以學校不得已把她勸退了。」

  凌之葦眉頭緊鎖。劉甄是因為傷害到同學被勸退的,而不是因為被霸凌主動退學,這一點劉彥知不知道?

  這麼說,劉甄的行為伴隨著攻擊性,實際表現與其說是抑鬱症,不如說更接近雙相障礙。

  雙相障礙的表現是情緒起伏大,可能在極度興奮和極度消沉之間徘徊,仿佛是在坐過山車。如果有契機引發了情緒崩潰,可能從此走向深淵。

  因此最後她選擇了傷害自己結束生命?

  但是雙相障礙一般是由環境造成的,最常見的就是原生家庭的原因。劉甄與劉彥年紀相仿,在相似的成長環境長大,為什麼差別會這麼大?

  一種可能是兩個孩子受到了不同的對待。如果是劉彥被很好地呵護長大,而劉甄從小被嚴格打壓,可能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可是聽劉彥描述劉甄的口氣,她在家裡並不是這樣的角色,應該還是比較受呵護的。

  那麼還是高中時期的霸凌引發的嗎?但是最終劉甄在情緒崩潰以後,卻把怨恨的矛頭對準了金佳璐。

  她覺得自己的境遇是金佳璐造成的。

  在劉甄的角度,她可能看到的是金佳璐被叫去舞蹈隊聚餐,之後獲得了比賽的獎金,而也因此脫離了霸凌。卻不知道在這背後的利益交換。

  因此在她的意識里認為,是金佳璐刻意不讓她去聚餐,從而讓她失去了脫離苦海的機會。又因為她認為金佳璐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被「背叛」的感覺格外強烈。

  沒有想到事情會被這樣地歸因。而劉甄似乎對此深信不疑。

  這樣恨金佳璐又有躁鬱傾向的劉甄,有沒有對金佳璐做出什麼呢?

  「那王老師,你知道她當時是對哪個同學、又做出了什麼舉動嗎?」

  「這個嘛,具體情況我是不清楚的啦。好像是對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同學,當時直接拉著她就朝花壇去撞。萬幸的是沒傷到臉,只是撞到了胳膊,流了很多血,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要是留在臉上,那女孩子今後可怎麼辦啊!」

  這個漂亮的女生大概就是金佳璐了吧?

  劉甄沒有反抗顏露和蘇雲,卻最終對著金佳璐下了手,還真是諷刺啊。

  凌之葦又想到當時看她們的舞蹈視頻,高一的時候舞蹈服還有無袖的,高二之後好像沒怎麼見過金佳璐露胳膊,可能那時也是留下了一些痕跡。晚些得再確認一下。

  那金佳璐又為什麼變成了現在自己看到的樣子呢?

  金佳璐的家境不好,應該是在得到顏國章的關照之後突然改善了。照她的家人獲得的利益來看,顏國章這邊給的贊助還是不少的。

  顏國章自己也說,從高中就開始資助她,有求必應。自己接觸下來,也感覺顏國章在這方面是肯下手筆、行為舉止比較紳士的人,這一點和他在家裡截然相反。

  是因為顏國章一直以來對她的態度,導致她後來被「慣壞了」嗎?

  昨天看到顏國章對金佳璐的態度,應該是有段時間沒有怎麼搭理她了。加上錢培江突然剝奪了她出國的資格,金佳璐在這幾家人中間可以說是徹底被拋棄了。

  也是個可憐人。

  但歸根到底還是她咎由自取吧。

  凌之葦一瞬間心情有些複雜。高一的時候她們三觀還沒有正式形成,這個階段如果被引入錯誤的價值觀,後面的人生可能都要被改變。

  想到這裡,她對顏國章他們和育才的厭惡又多了幾分。原本她就反感育才的教育方式,這樣畸形的模式下,會培養出什麼樣的「人才」?將來他們的人生會變得如何,他們又會對這個社會如何?

  再加上這些年他們借著舞蹈隊名義做的事,更是令人髮指。沒有反抗能力的年輕女孩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被引入他們的「交易」中,這些人今後的人生又該由誰來負責?

  就像是一個畸形的毒瘤。

  如果一個人生了病,要治好病,就得把他身上的病灶摘除乾淨。越早清除,恢復得越快。

  如果發現得太遲,病灶已經發展成毒瘤。而等到這個瘤變得足夠大,大到深入人體的根基,大到摘除它,人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傷——那麼再要處理它,就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但即便如此,依然要摘除它,哪怕會因此元氣大傷,甚至翻覆,也要下狠心清除乾淨。只有這樣,病入膏肓的人,才有一絲重新健康的可能。

  一定要摘除。

  無論多遲,無論它牽涉到身體的哪些部分,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人是一樣,社會也是一樣。

  凌之葦暗暗地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