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毫末（三）
不知道為什麼，海里的水母好像沒有記憶中多了。
在當時的記憶里，水母就像數不清的泡泡一樣，在綠色的海水裡翻滾著。所以在凌之葦的夢裡，朝她淹沒過來的海水裡水母也是鋪天蓋地的。
這裡的水母是一種只有兩三枚硬幣大小的白色水母，圓圓的，遊動的樣子也憨態可掬。因此在她的夢裡，這些在黑色的海水中顯得十分醒目的水母，仿佛是一種慰藉，又好像是沉重壓力中的一絲自由的空氣。和她墜落的方向相反，輕飄飄的水母是在朝著海面上的光明之處游去。
這大概也是她一直喜歡水母的理由。
這些年P市的發展巨大，海里的貨船和輪渡遊艇也多了起來，環境自然不如以前了。加上Z島上關於水母相關項目的開發，這片海域裡生活的水母是比以前少了不少。
會不會哪天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凌之葦有些失落地想。
船上響起了汽笛聲，提醒大家快要靠岸了。兩人便順著人群，朝出口走去。
見她一路都沒什麼異常，石哲贇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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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的，會有什麼啦！」
凌之葦白了他一眼。
的確，真正讓她害怕的，是夜晚的海。
是黑色的海。
***
Z島這些年的旅遊開發確實做得不錯。
船靠岸以後，先到了遊客中心，裡面有製作精美的手繪地圖供人取悅。這樣的風格吸引了不少人，還有蓋章本，指引遊客到各個店鋪去打卡。找到了指定的位置，就可以蓋一個章或者貼一張小貼紙。
這個項目在遊客里十分流行，大家都希望把本子蓋滿，以至於太執著於找蓋章點，而忽略了好好遊玩。
兩人隨意逛著，路邊的小店似乎每一家都很吸引人，無論是名字還是裝潢，都別具特色。偶爾哪家店的一個角落聚集了不少排隊的人，就知道章放在那裡啦。
更有特色的是路邊的各種小吃。凌之葦記得以前來的時候，在Z島吃的最多的不過是海鮮，因為以漁業見長，在Z島可以吃到剛剛捕撈上來的新鮮海產品。
剛撈上來的海鮮味道特別好，加點蔥花蒸熟就十分鮮美。甚至一些貝類直接撬開了殼就能吃，非但不腥，還能嘗到煮熟後嘗不到的鮮甜。
而現在路邊的小吃店經營業務已經囊括國內外各種菜系了。還有許多凌之葦沒有見過的奇奇怪怪的做法，加上賣力的表演和吆喝，每一樣都那麼吸引人。
這還沒走出一條街，凌之葦已經買了四五樣吃的了。
當然她也吃不了那麼多，於是大部分被吃了幾口的東西，最終都遞到了石哲贇手上。這可苦了這位肌無力少年，不但要承擔越來越重的負荷，還要強迫自己進食。
他的食量實際上還不如凌之葦，但是對方一邊一臉義正言辭地讓他「不要浪費糧食」，一邊毫不節制地走到一家店就說「這個看起來好像不錯誒，我們嘗嘗吧」。
凌之葦大部分時候是隨著心情四處走，地圖拿在手上以後就沒有再翻開過。太久沒有過來了，此時她的心裡被好奇占滿了。
再加上在船上解決了一樁小心事，現在心情輕鬆了許多。
就這樣慢慢地、一步一步解決自己心裡的問題，有一天就可以像別人一樣了吧。
想到這裡，凌之葦抬頭看了看太陽，覺得能沐浴在陽光中的感覺，真好。
曾幾何時，就算再陽光底下，她也覺得它是冰冷的。能感受到溫暖，本身就是一種讓人羨慕的能力。
現在她也開始能感受到溫暖了。
往前上了一個小山坡，走到了一處外觀有點像城堡的建築前。
門前進去的人也不少，凌之葦停下了腳步。只見牌子上寫著「水母館」。
就是這裡了。
見凌之葦停了下來，石哲贇便很自覺的朝售票處走去了。不一會他拿了兩張票過來，順帶偷偷把吃不完的食物處理掉了。
一進門，果真如網上的圖片所示，是一個從地面到二層天花板的巨大水族箱。通往二樓的樓梯是半螺旋狀，在大廳的兩邊環繞著水族箱。二樓的走廊上，拍攝水母的人也很多。
這邊的大廳內部是藍白的海洋風，牆面也做了仿礁石處理，雖然格局和裝飾風格不一樣，這個布局還是會讓人隱隱聯想到轟趴別墅。
凌之葦環顧了一眼，沒有說什麼，目光便聚集在正中的水族箱上。
水族箱頂端連著的天花板開了天窗，因此陽光會直接照射進來，看起來更有在海面下的感覺。柱狀的水族箱仿佛一條通往光明的通道，水母在裡面螺旋上升。
比起其他地方的水母布置，這裡可是唯美太多了。
興許轟趴別墅的布置只是得到了這裡的裝飾靈感？
凌之葦欣賞了一會，開始順著遊覽路線繼續往下走。邊上還有幾個小廳，一些是關於水母和Z島的科普和展示，一些是關於水母的遊樂項目，還有就是賣周邊的地方。總的來說，都沒有大廳的水族箱吸引人。
大部分的遊客還是在大廳以及二層走廊上拍照，其他的幾間屋子基本上被親子占滿了。一些小朋友興沖沖地提著小桶在中間的一個大池子裡撈水母，看的凌之葦心裡痒痒的。
水母的樣子還讓人特別想用手指戳一戳。
凌之葦想到自己已經是個二十多歲的人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住了。就像在船上她也不能像小時候站在欄杆上一樣，已經過了那個可以理直氣壯放肆的年紀，就只能扮演一個成熟的大人。
突然一個角落吸引了凌之葦的注意力。
因為水母館有關於海洋生物和環境的科普，因此也作為青少年的教育基地，市區和Z島上的一些小學會派學生過來參觀學習。
這面牆上展示的就是過往的一些活動照片和報導，還有一些獎狀什麼的。
吸引凌之葦的是一張照片，雖然有點褪色了，但還是能辨認出上面的人。
是以往教育活動中，一些學生和優秀志願者的合影。這張照片上，在一群小學生中間笑的非常燦爛的志願者。
是李轉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