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可怕的徐鏗
之後的幾天，張偉沒再安排出差，每日都準時上下班。
老胡在簽訂好合同的第二天，就把一個月的延期轉帳支票快遞給了張偉，但是沒讓張偉立刻給他發貨，而是讓張偉等他的消息。
周五的時候，大老闆組織公司里所有人開了一次大會。
會議開始，大老闆講了幾句開場話之後，便讓徐鏗簡單匯報了一下目前的銷售進度情況。
「今天是12月15日，截止到昨天，Q4業績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負責南區的黃博……」徐鏗對照著筆記本，一個接一個地讀出每一個銷售Q4完成的數字。
每讀完一個，徐鏗便會在身後的白板上，寫上這個人的名字和完成的數字，白板最上面的第一名，毫無意外地寫著黃博的名字，後面跟著他Q4完成的數字——67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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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左右的工夫，徐鏗已經按照業績排名，將所有銷售人員以及他們完成的業績都列在了白板上，除了張偉。
「張偉……」徐鏗是最後一個讀道張偉的名字，只是在讀完了張偉名字後就聽了下來，有些為難地看向了大老闆。
大老闆朝徐鏗點了點頭：「徐經理，按照你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有什麼疑問我們待會再談。」
聽到大老闆這麼說，徐肯轉回身在白板上寫下了張偉的名字，並在名字後面寫了一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8」。「張偉Q4完成的數字是8萬，排在最後一位。」
徐鏗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一些人開始了交頭接耳。
「張偉怎麼只做了8萬，就是頭豬坐在公司里啥也不干，做的也估計比他多吧。」
「就是，瞧瞧他才完成了8萬，連今年新人黃博的零頭都沒有，真特麼的廢物。」
「媽的，憑啥我工資只有張偉那頭豬的一半，如果讓我做銷售，閉著眼我特麼的都能做個百八十萬……」
「你們不知道別瞎說，聽說張偉Q3末簽了《業績改善承諾書》的，估計他是想著混完這個季度……」
「噓……張偉看過來了……」
張偉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悄悄說話的那幾個人，見是公司里負責行政和物流的幾個底層員工，便沖他們微微笑了笑，重新轉回頭，坐直了身子。
一些個在公司拿著微薄工資的「苦命人」，張偉都懶得和他們計較，不過是幾隻井底之蛙而已。
「大家Q4完成的業績都看到了吧，目前只有第一名的黃博達成了全年銷售任務，再看看你們其他人，連Q4的銷售任務都還沒達成，更別說是全年任務了，被一個新人比下去，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說完，徐鏗的目光在每一個銷售的臉上掃過，被他目光觸及的銷售，都不約而同地垂下了腦袋，不敢與徐鏗的目光對視。
只有張偉除外，在徐鏗的目光掃到他的時候，張偉立刻揚起嘴角，回給了徐鏗一個燦爛的微笑，仿佛是在提醒徐鏗說，老子也完成了全年的任務，老子不覺得羞愧。
徐鏗的臉色頓時又冷了幾分，收回目光，繼續說道：「今天已經是十二月十五日了，除去周末，未來留給你們的時間只有十天左右了，你們能不能最後再爭口氣，利用這剩下的最後十多天時間再衝刺一把？你們不要錯誤地認為完不成任務就只是你們一個人的事情，你們的身後還有著許多後系統的兄弟姐們，他們通過辛勤工作，默默地支持著你們，你們得有良心！你們得對得起他們！尤其是技術團隊的兄弟們，他們的年終獎能拿多少，都是和你們銷售任務達成情況掛鉤的！他們沒日沒夜的為你們加班加點，你們忍心看著他們最後只能拿到一點點獎金？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你們晚上還睡得安穩嗎？我希望你們不要成為拖大家後腿的那個人……」
徐鏗一口氣說了差不多兩分鐘，越說越激動。不得不承認徐鏗還是很有演講天賦的，說出的話也很有煽動性。
在他說完之後，很多人看向張偉的目光都變得很不友善，尤其是東區的一個技術人員，更是目光兇狠地瞪著張偉，仿佛看著殺父欺母的仇人一般。
張偉已經笑不出來，在心裡大罵著徐鏗不是個東西，雖然在徐鏗講剛剛那番話時，至始至終都沒提到過他張偉的名字，但是每說到「良心不會痛嗎」、「對得起他們嗎？」這類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先在張偉身上停留一下，讓大家下意識就將張偉當作了那個拖了大家後腿，害的他們少拿年終獎的那個人。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徐鏗一番話說完，張偉幾乎已經成為了公司的「全民公敵」了。
「徐經理，我有話說。」張偉舉起右手大聲說道，他沒想到徐鏗居然會無恥地煽動「民意」，給他張偉戴了頂大高帽，上書「害人精」三個大字。
他張偉必須要站出來解釋清楚，如果他今天忍過去了，那以後他張偉在公司里就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以後在友邁他將寸步難行……
徐鏗見張偉舉手想要發言，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抬起右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張偉先放下手。緊接著，徐鏗面露笑容語氣溫和的對張偉說道：「張偉，我正要講到你的事情了，你有什麼話等我先說完後你再講，好嗎？」
說完也不待張偉回答，徐鏗便朝著會議室的眾人說道：「應該公司里的很多人都清楚，我和張偉的私交一直都不錯。我和張偉一起在公司里共事了很多年，也一同經歷了很多的事情，也算是日久生情……而張偉也一直沒有掉過鏈子，沒有給我徐鏗丟人，在今年下半年之前，他也一直是公司的top sales，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說到這裡，徐鏗停了停，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看上去像是在感慨些什麼……
「然而，」徐鏗痛心疾首的說道:「張偉居然整個Q3里，只完成了區區一百多萬的業績，一百一十七萬啊，連他Q3任務的五分之一都沒完成，這讓我氣憤不已。那天很多人都在場，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痛罵了他半個多小時，事後我還主動建議公司逼他簽下了《業績改善承諾書》……」徐鏗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業績改善承諾書》是什麼？可能除了銷售和行政，其他人很多都不是很清楚……那其實就是一份軍令狀，你達不到上面的要求，你就必須要離開公司……」
「你們大家是不是覺得我徐鏗冷血無情，是個不念昔日感情的冷血動物……」徐鏗笑著搖了搖頭，笑容中滿是苦澀的味道，像是在對所有人在說，我不是。
「當時我內心裡也是很想幫張偉糊弄過去，我甚至可以找出許多許多的理由替他開脫，可是我卻沒有選擇這麼去做，而是在痛罵了他之後，逼他他簽了那份《銷售承諾書》……」徐鏗又停了下來，仰起頭微微吸了吸鼻子，看上去仿佛是在忍著不讓眼淚留下來，但依然有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會議室里變得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仿佛被徐鏗的情緒所感染，屏住了呼吸，靜靜等著。
徐鏗閉上眼用手背擦去了淚水，重新站直了身子，語氣嚴肅地繼續說道：「然而，公是公，私是私，工作中容不得半點私心，不然那就是對其他人的不公平，就是對公司的不負責，更是對不起公司里每個同事的努力和付出……所以即便是我和張偉平時的關係相當不錯，卻依然在他Q3業績直線下滑的時候，選擇了最殘酷的做法，因為我是公司的銷售經理，必須要對公司負責，必須要對公司里的每個人負責，更是要對張偉負責，我想用這種不近人情的殘酷做法，逼迫他更快的清醒過來……」
說到這裡，徐鏗望向了張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張偉，你像以前一樣沒讓我失望，你兩個多月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徐鏗收回目光，語氣激動地說道：「我向大家宣布，張偉達成了《業績改善承諾書》的要求，公司也會兌現對你的承諾，張偉，祝賀你提前完成了全年的任務，大家請為他鼓掌。」
說完，徐鏗最先帶頭鼓掌，立刻會議室中掌聲響成了一片。
張偉卻完全地懵了，他已經傻傻分不清楚徐鏗這番話里，哪些是真心的，哪些又是假的……如果沒有老胡幫他分析過，如果他沒有按照老胡的指點，用那份特價合同試探過，此時他一定會感動的一塌糊塗吧……
掌聲持續了半分鐘，漸漸停了下來。
「兄弟，你這些日子裡肯定在心裡也沒少罵我吧。」徐鏗笑著問張偉，張偉面無表情地輕輕搖了搖頭，許多人看到張偉的樣子，都以為他是被感動到傻掉了，不由地捂嘴偷笑。
只有張偉自己心裡清楚，他搖頭只是在感慨自己道行不夠，看不透人心，剛剛掌上響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裡居然控制不住地湧起了些許的感動。
「張偉，你別以為你不承認，我就會相信你沒罵過我。」徐鏗板起臉，假裝生氣的樣子，繼續說道：「你要是不請我喝酒，我肯定不原諒你的。」
說完徐鏗便忍不住笑了出來，立刻會議室里不少人跟著他笑出聲來。
徐鏗抬起手向下壓了壓手掌，示意大家安靜一下，接著他轉身拿起白板筆，將白板上重重畫了幾個圈，將張偉的名字以及後面的數字「8」圈了起來。
然後他轉回身對張偉正色說道：「張偉，雖然你達成了承諾書中的要求，實現了你的承諾，Q4剩下的日子裡，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干，坐等著拿獎金了。但是，你到目前為止，實際上也還只是完成了你Q3本來的銷售任務，而你的Q4卻只完成了8萬塊的數字……」徐鏗停頓了一下，語氣懇切地說道：「我還是希望你能背負起你應盡的責任，不要鬆懈下來，盡你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你Q4剩下的數字，這是對公司所有同事的負責……」
聽到此時，張偉笑了，笑得很是輕鬆，因為他終於明白徐鏗想要幹什麼了……前面那些感人肺腑的話，不過是他的鋪墊，此刻怕是要圖窮匕見了吧。
果然，徐鏗再看了張偉一眼後，繼續說道：「我知道讓你在Q4剩下的時間裡，完成原本規劃的Q4任務，那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也知道公司將浙江區劃給了黃博後，再讓你去完成原本的任務對你很不公平，也太便宜了黃博，所以我有個想法……」
徐鏗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屏幕：「張偉你Q4未完成的任務差不多還有600多萬，我建議將這600萬的任務，你和黃博一人50%……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白忙活的，畢竟按照公司之前的銷售政策，你倆已經全都達成了全年銷售任務，讓你們再完成這額外多出來的數字，也是對你們的不公平。所以，我會將我個人年終的這筆績效獎金五萬塊，拿出來單獨作為你倆這300萬銷售任務的獎金，你們敢不敢接？」
「徐經理，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黃博第一個站了出來。
徐鏗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望向了張偉。
張偉雙手撐著桌面，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直視著徐鏗，微笑道：「老大，你把獎金準備好，我收了。」
「好！」徐鏗雙掌拍在一起，在胸前握緊，語氣激動的說道：「你倆果然沒讓我失望。」不過緊接著徐鏗話鋒一轉：「不過有獎也得有罰，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倆誰完不成任務，誰就主動找我把《業績改善承諾書》簽了，你們倆還敢不敢答應？」
「敢！」黃博拍著胸脯說完，挑釁地看向了張偉。
「那就這麼辦吧。」張偉淡淡地說道，平靜地像個吃齋念佛的老和尚。
眾目睽睽之下，張偉知道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然以後全公司的人都會看不起他，年終獎誰少拿了一分錢的獎金，這筆帳都會算在他張的頭上，他也就不用再在公司里幹下去了。
會議室里再次掌聲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這次張偉心裡卻再沒有一絲的感動，反而生出壓抑不住的畏懼。
一個可以將真實情感融入到謊言裡的人，
一個輕易就能煽動所有人情緒的人，
一個可以通過裹挾所有人來達到自己目的的人
一個心機如此深沉，內心又如此陰狠的人，
徐鏗，讓張偉發自內心地覺得可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