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妄心劫(大結局)

  第280章 妄心劫(大結局)

  張偉怎麼也不會想到,約他見面敘舊的章文,居然會與高猛和徐鏗在一起。

  尤其是當他滿懷期望的趕到了星巴克,不想他第一眼便見到了坐在章文身旁的徐鏗。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並且,這貨居然還笑盈盈的,一副戲虐似的神情看著他,這讓張偉頓時攥緊拳頭,拼命忍著想要打人的衝動。

  他不止是想在徐鏗那副醜臉上來一拳,他更想給章文一巴掌,再指著丫的鼻子問問丫的,老子把你當朋友,你特麼的把我當小丑嗎?

  此時的張偉比起痛恨徐鏗他更痛恨章文,敵人的惡意他能接受,但被信任的人欺騙,他真的感覺一口惡氣出不來心裡憋得慌。

  「或者……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不怪張偉胡思亂想,此時此景再聯想起前塵往事,尤其張偉還清晰回憶起了章文成為友邁總經理之前,陪著高猛撬他客戶的那狗腿的一幕幕,一瞬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章文一定是被安排進友邁的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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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容易使人變傻,也容易讓人雙眼昏花看不清事實。雖然事實不是張偉所確信的這般,但此時的張偉已經被怒火充斥滿了大腦,只不過,最近一連串不幸的事情,讓他還能忍耐著憤怒,維持著大腦的最後一分清明。

  磨難能使人穩重,挫折使人成熟。但是卻會磨去稜角,消融了血性,甚至會使人抑鬱的發瘋……

  「張偉,你來了……」

  章文有些心虛地首先向張偉打起了招呼。

  張偉冷冷地看向了他,沒開口,沒微笑,臉色冰冷的如掛了一層寒霜。

  尤其是四目相交時,張偉眼神中多出的憎恨,讓章文更加的不舒服,下意識就開口解釋道:「張偉,我想你誤會了,我是來找以前的老領導的……湊巧,真的是湊巧……」

  可話剛講了一半,章文又硬生生的打住。

  解釋就是掩飾。

  何況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假,即便是這番話幾乎貼近於事實。

  果不其然,張偉聽後突然冷笑了起來。

  「章總,你不必假惺惺地向我解釋,沒這個必要!我張偉此時如果還看不明白,那我就是真傻真瞎了。」

  「張偉,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有要事來找以前的老領導商量。」

  「老領導?哈哈哈……」張偉大笑著道:「叫得很親近嘛,不知這老領導是高總呢,還是這位徐總呢?或者……這兩位都是你的老領導?」

  真是越描越黑。

  章文立刻便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此時再多的解釋也抵不過別人的先入為主。

  見章文無話可說,張偉淡淡的道:「既然你和你的老領導們有要事談,那我再打擾就不識趣了,祝各位聊的開心。」

  張偉有意將「老領導」三個字說的極重,毫不掩飾嘲諷之意,說完後,他扭頭就要走。

  「等一下。」

  突然,徐鏗笑著開口。

  「胖胖,別急著走嘛,大家都這麼久沒見面了不如坐下來聊兩句。」

  張偉放緩了腳步,背對著徐鏗擺了擺手,顯然不想隨了徐鏗的心意。

  徐鏗看著張偉的背影,不急不緩的道:「這麼急著就走,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心中有愧,沒臉見我們幾個昔日的老領導嗎?」

  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張偉頓時腳步一頓,硬生生地將已經邁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

  只見他猛然回過身,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徐鏗:「昔日的老領導?憑你們也配?」

  「哈哈哈……」徐鏗不怒反笑:「胖胖,過去這麼久了,你也經歷了不少的事情了,我還以為你會變得聰明一些,此刻我才發現,你原來依然還是那個分不清形勢的傻吊,這份持之以恆的傻缺心態,真是令我佩服啊。」

  「哈哈哈。」

  話音剛落,坐在徐鏗對面的高猛也配合的大笑了起來。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此時的張偉已經不再想離開了,他重新走回到徐鏗面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突然有些口渴了,徐總你不會吝嗇一杯咖啡吧?」

  既然對方故意挑釁,那他就乾脆隨了對方的心意。

  他倒是想看看,徐鏗這老陰嗶又想整什麼么蛾子。

  見張偉很爽快地回來坐下,這讓徐鏗有些詫異,不過他很快便釋然。

  曾經的他,還會忌憚幾分張偉身後老胡那伙人的勢力,如今那伙勢力已經土崩瓦解,沒了依仗的張偉,不過是貓爪下一隻任其玩弄的小老鼠而已,沒什麼可多慮的。

  困獸猶鬥?

  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如今的張偉……呵呵。

  「你去給胖胖來杯濃縮,什麼都不加,他的口味重,就好這口。」

  徐鏗微笑著朝章文努努嘴,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老貓想要玩的爽,就一定不會把小老鼠一下子弄死,弄死之前那也得先玩夠了。

  何況今天的小老鼠也不僅是張偉這一隻,不妨先當著張偉的面,玩玩章文這隻壯一點兒的小老鼠。

  「這叫什麼來著?對了,殺雞儆猴,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徐鏗惡趣味地想著,他很期待看到張偉瑟瑟發抖的樣子,那時的爽感覺對double。

  不幸成為另一隻老鼠的章文,內心很抗拒徐鏗的「命令」。不過,因為李宏偉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他還是忍住拒絕的衝動,黑著臉起身去買咖啡。

  韓信能受胯下之辱,他也能忍一時之氣。

  星巴克的意式濃縮咖啡味道濃厚卻很苦澀,經常是用來做為其他咖啡的底料用的,一般人很難接受,張偉也不例外。

  不過張偉還是笑眯眯地看著章文買好咖啡,又看著章文將咖啡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最後還微笑著向章文道了聲謝。

  再然後,他端起咖啡淺淺地嘗了一口,並且很享受地眯起眼道了聲「不錯!」

  也不知是說咖啡不錯,還是說是章文的服務不錯,再或者是徐鏗的安排正和他意。

  總之,張偉一副很享受的樣子,而徐鏗卻沒得到半點兒爽感。

  「真的不錯?你不喜歡也不用勉強,我可以再叫章文去幫你買一杯其他口味的。」徐鏗假模假樣的問道。

  沒得到雙倍爽感的徐鏗有些不開心,這不是他設定好的劇本,於是他又想把章文拎出來摩擦給張偉看。

  章文的臉色頓時比張偉杯中的咖啡還要黑,心裡也比那杯濃縮咖啡還要苦。在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李宏偉的後,章文低下頭一言不發,默默在心裡將這筆帳記在了張偉頭上。

  這都是因為張偉,不然他也不用像今天這般被人的折辱。

  張偉注意到了章文的神態,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

  「徐總你就不用假客氣了,你越是虛情假意,在我看來越有喜感,就像是在馬戲團里看小丑的表演。而且不用自己掏錢的咖啡,也喝起來格外的香醇。」

  張偉直接戳破了徐鏗,順帶著還嘲弄了徐鏗兩句。

  此刻他也算瞧明白了一些,不論章文是不是「內鬼」,但此刻的章文一定很不滿徐鏗的作為。

  想起曾經與章文在友邁共事時的情形,說實話,章文沒有半點兒虧待他的地方,一向都非常支持他的工作。

  反而在移信出事後,他卻一走了之,留下了一攤爛事,很對不住不章文。

  正因為想到了這些,張偉打心底里感到對章文有些愧疚,所以他也不願意看到徐鏗再去折騰章文,因此乾脆將話挑明了說,有什麼就衝著他來吧。

  然而徐鏗沒有隨了張偉的意,只見他面露怒色,沒接張偉的話,反而對章文道:「你把張偉約來就是為了給大家添堵的嗎?你不是說有帳要和他算嗎?現在怎麼一個屁都不放了?」

  這是擺明了要讓章文下場與張偉對撕啊。

  終於,章文忍無可忍,黑著臉從位置站了起來,對李宏偉道:「李總,我的來意你應該明白,我是來求您幫忙的,不是來給不相干的人當槍使的。如果您看在昔日的情分還願意和我聊一聊,那我們倆人就單獨換個地方談一談,反之我也不敢再耽擱您的寶貴時間,這就先告辭了,改日再約。」

  「小章,這個嘛……」

  李宏偉貌似為難地看向了身旁的高猛,顯然是在用眼神徵求對方的意見。

  今天他之所以答應章文的見面,一來是看在高猛的面子上,二來也是因為有利可圖。此刻章文的話雖然是朝著他說的,卻顯然沒有針對他的意思,即便要做惡人那也不該由他來當。

  「老李,我看章總也是帶足了誠意來的,大家又是多年的交情,只要價格合適,能幫的還是應該幫一幫的。不過嘛,在商言商,該怎麼談就怎麼談,你倆都不用顧忌我。」

  都是老狐狸了,高猛也不會傻到去做這個惡人。何況他和章文也無仇無怨,而且章文還是有些價值的,這次的事情要是談成了,他也是有油水可撈。

  高猛的話兩頭都不得罪,不過他在說到「價格合適」的時,故意加重了語氣。

  顯然「價格合適」四個字沒那麼簡單,不僅是在提醒李宏偉壓價,也是在提點章文想要成事就不要吝嗇。

  見二人都聽明白了,高猛四下里瞅了一眼,指著角落裡一個空桌道:「那邊有空桌,我和老徐這邊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倆正好還有些事情想要和張偉私下裡談。」

  章文和李宏偉依言換去了角落裡的一個空桌,兩桌離著遠遠的。

  留下的高猛、徐鏗二人,也不用擔心他們和張偉的談話,被另一桌的章文、李宏偉二人聽去。

  「猛哥,你沒必要向章文示好,如今的友邁也不是他說了算。」徐鏗不滿道,他也不避諱張偉在場。

  高猛明白徐鏗是沒玩夠,笑了笑:「我看你是太無聊了,日後大家還是要打交道的,結個善緣總比多個仇人要好,不是嗎?」

  最後的問話高猛是看著張偉說的,顯然是話外有音。

  聞言徐鏗也收起了不滿,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許多。

  這幅神態看在張偉的眼裡,多了些猙獰,少了些和善。

  張偉下意識就皺緊了眉頭,這是要圖窮匕見了嗎?

  果不其然,沒讓張偉等多久,便聽徐鏗開口道:「張偉,和你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實話告訴你,你如今能沒事,不是因為你處理的乾淨,而是因為你太弱了,我們還沒工夫在你身上花太多心思,你說干髒活的人,有幾個手上不沾泥的?」

  徐鏗點到即止,冷冷地注視著張偉,雖是給張偉留出了思考的時間,但也在無形地給張偉施壓。

  讓徐鏗失望的是,原本在他說話時眉頭越皺越緊的張偉,在短暫思索之後,突然朝著他輕鬆一笑。

  「徐總啊,你還是老毛病不改,喜歡玩虛張聲勢那套把戲,今天要是換個人或許你那套還能管些用,可惜我對你太了解了,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想要放什麼屁。你如果真有我什麼真憑實據,也不會此時拿話唬我了,我說的沒錯吧?」

  徐鏗的臉色變了又變,冷聲道:「你不要再自作聰明,實話告訴你,如果不想坐牢的話,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配合?」張偉被這詞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著道:「徐鏗,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嗎?配合?你以為你是電視劇里的警Sir?不就是坐牢嗎?又不是沒進去過,前段時間在裡面住了一個月,除了不自由,其他條件都還不錯,而且裡面的人也比你實在,沒你那麼虛偽。」

  張偉是不乾淨,但他也真心不怕,關鍵是他心裏面清楚,就他手上沾的那點兒泥,一早就被老胡洗清了。

  所以別看徐鏗說得煞有其事似的,張偉完全就當他是在放屁。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會吃老徐這一套。」高猛見徐鏗唬不住張偉乾脆親自下場,輕笑著開口道:「」移信那個案子,胡總那伙人確實很講義氣,把你保護的很好,很多事情也處理的乾乾淨淨,……不過嘛,這也從其他角度來說明,你在他們的心中還是有些分量,我這麼說沒錯吧?」

  張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我很瞧不起你們。」

  高猛不在意地笑著道:「呵呵,你瞧不起我們,我也瞧不起你,不過這些都無所謂,活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利益才是維繫關係的根本,在利益的基礎上,才會存在浪漫的愛情、真摯的友誼、家庭的和睦、以及良好的社會關係,現實中有太多的例子證明,如果沒有了利益關係,一切感情都不長久,你不覺得嗎?」

  張偉搖頭道:「我不覺得,按照你的說法,你爹媽就不該生你,他們撫養你長大成人難道也是為了利益?」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確實也是為了利益。」高猛說著哈哈一笑,繼續道:「話題有些聊歪了,我們還是聊回正題,我之前也表明了態度,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我很願意與你一笑泯恩仇,你意下如何?」

  張偉冷笑著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直接說你的條件吧,高總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麼?您都利益至上了,那我也只好待價而沽了。」

  高猛很滿意張偉識時務的表現,微笑著道:「我開始有些欣賞你了。」

  「謝謝高總的賞識,那我豈不是要買幾掛鞭炮慶祝一下?」張偉陰陽怪氣的道。

  高猛嘿嘿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徐鏗不滿地開口道:「不識抬舉。」

  高猛放下杯子:「老徐啊,你這話不對,人家不是都說了待價而沽嗎?咱們都還沒開價,人家怎麼就不識時務了?」

  說完,高猛轉過頭對張偉道:「今天我們找你的目的,就是想和你打聽一個人,只要你把對方的聯繫方式和如今的地址都清楚地告訴我們,我們可以保證以後沒人再會去找你的麻煩。」

  「這不對啊!」張偉笑著道:「打聽人你們不該找我啊,找人這門專業我不擅長,不過我有個建議,你們可以多買兩條狗,狗鼻子靈,沒事你倆就牽著出去多溜達溜達,興許就能找到你們要找的人了。」

  對方雙簧演的不錯,張偉也不是善茬,他已經猜出了高猛這夥人,想要從他這裡打聽出誰的消息了。

  明知張偉在逗他們玩,高猛也不惱,搖頭道:「狗鼻子哪有你好使。」

  「高總真是高看我了。」說著,張偉突然生出了一個主意,立刻神情一變,諂笑道:「找我打聽人也不是不行,不過嘛……」

  張偉捏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一個要錢的動作:「我最近手頭緊,吃不好,睡不好,記性也就不那麼好了,說白了都是沒錢鬧的。」

  高猛也不去思考張偉這話的真假,笑著道:「欣總那麼漂亮的女人,我想你應該記憶深刻吧,直說吧,我們想得到她的一些最新消息,至於價錢……你說說看,你想要多少?」

  張偉摳著指甲,漫不經心道:「原來是想找我打聽欣總啊……一直以來,我都是個跑腿辦事的,大佬們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開價太高了也不合適……」

  張偉有些為難的道:「這樣吧,勉強收你們三十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一聽張偉漫天要價,高猛還沒說話,徐鏗立刻就怒道:「真特麼的好胃口,你也不怕撐著。」

  「怎麼?三十萬還嫌貴?」張偉冷笑著道:「就這我還是友情價給你們打了八折,嫌貴的話,我真心建議你們再去找其他人打聽打聽,據我所知,監獄裡的胡總就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說完,張偉端起咖啡細細品味了起來,不再搭理二人。

  高猛這夥人也不是沒考慮過其他途徑,不過從監獄那邊傳回的消息,姓胡的嘴很硬,很難撬開。

  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高猛和徐鏗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徐鏗開口打破了沉默。

  「張偉,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我們也是受查家之託,打聽那女人的消息。」

  徐鏗頓了頓繼續道:「你應該心裡也清楚,查少和豐總出車禍那件事上,那女人脫不了干係。如今查少是殘廢了,不過查家不準備就這麼算了,所以我勸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不然……」

  「行了!」

  見徐鏗又準備恐嚇自己,張偉不耐煩的打斷道:「別廢話了,如果你們有證據,那就煩請你們出門左轉,警察局二十四小時都開門接待。」

  徐鏗冷聲道:「你就真不怕查家的報復?」

  張偉嘿嘿冷笑:「我怕個求,有錢拿錢說事,沒錢免開尊口。」

  此刻他已經完全搞清楚了這兩個王八蛋的意圖,反而沒了多聊下去的興趣。

  這時,高猛笑著道:「老徐,你瞧瞧,這就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半分面子都不給咱們啊!」

  徐鏗沒好氣的道:「我哪配張總給面子啊,我不是早和你說過嘛,這世上最餵不熟的就是人心。」

  高猛道:「也是,萬兵不就也是因此涼涼的嗎?」

  張偉聞言,不禁皺眉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高猛見成功吸引了張偉的注意力,笑得格外燦爛。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當初夏和萬可都比你厲害多了,最終還不是被查家和王家聯手,很快就被打趴下了嗎,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萬家以前的那位保姆可是在其中幫了大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偉一早就從黃博那邊得到了消息,並且第一時間告知了老胡和萬總他們,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可是卻依舊無法挽回。

  最終,夏總、萬總、老胡鋃鐺入獄,欣總也被迫遠走他鄉,張偉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何結局會變成這樣,此刻他總算是明白了。

  果然就像徐鏗之前話中說的那樣,這世上最餵不熟的就是人心。

  這麼多年,萬家居然養了一個白眼狼。

  此時,徐鏗接過高猛的話接著道:「張偉,我還是勸你最好乖乖地把那女人的下落說出來,這樣大家都少些麻煩,也不會給你自己招禍。不然,我們也有其他辦法得到我們想要的消息,不過就是多廢些工夫而已。而你,卻錯失了一個機會。」

  ……

  張偉走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星巴克。

  走之前,他把那杯難喝的要死的濃縮咖啡潑到了徐鏗的臉上,以示自己的決絕。

  凡事就怕多想,要不是親耳從徐鏗口中聽到了內幕,他至今還想不通,老胡、萬總他們在提前得到風聲的情況下還會一敗塗地。

  誰能想得到背後插刀的人,居然會是萬家的那個保姆?

  果然是人心難測啊!從某方面來看,徐鏗的那句話說的也沒錯,果然這世上最餵不熟的就是人心。

  而以這個論調去衡量,任何人的身邊都會多出無數的漏洞,難怪電影中的壞人總是少不了那句「只有死人才會閉嘴」的台詞。

  張偉不禁也替欣總捏了一把汗。

  在欣總所熟悉的人中,是不是也存在著許多餵不熟的人心。

  離開星巴克沒多久,丈母娘又打來電話,催促他儘快籌集夠手術費。

  坑高猛、徐鏗他們三十萬的想法,不過是臨時起意,他本來也沒抱有多大的希望。

  此刻他有些後悔沒有將老胡曾經給他的那張銀行卡留下來。

  那張卡上還有著二十多萬的存款,在移信項目出事後,就被他快遞給了靜靜,拜託靜靜將這張銀行卡轉交給了阮曉玲。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章文那邊是鐵定不會借錢給他的。

  果不其然,就在張偉離開星巴克沒多久,章文就給他打來了電話,將他劈頭蓋面痛罵了一頓。

  按照章文的原話:「你毀了我的前程,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仇人。」

  張偉無話可說,站在章文的角度恐怕自己也會恨死了對方。

  「三十萬啊,三十萬,去哪兒能搞到這三十萬啊!」

  開著車的張偉不禁又愁了起來。

  一瞬間,絕望、無助、悲涼……種種負面情緒充斥心頭,他想到了搶劫、想到了碰瓷、甚至想到了賣腎,可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夠確保他短時間籌集夠三十萬。

  這個曾經都算不上「小目標」的三十萬,仿佛間就成了他無法逾越的鴻溝。

  此時的張偉超級希望能有貴人出現,對他說上一句,「哥們,錢能解決的問題,都特麼的不是問題。」

  然後立刻掏出一沓沓的鈔票,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夜晚,張偉腳步沉重地回到家中。

  打開門,他還沒來得及開燈,便聞到了一股難聞的異味。

  張偉判斷大概是長時間沒清理的貓砂盆散發出的騷臭味,卻沒察覺出這股騷臭味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牙牙,牙牙。」

  因為總會迎接他回家的牙牙沒有出現在門口,張偉輕聲呼喚了幾聲,又等了一會,卻沒聽到半點兒動靜。

  漆黑的家裡冷清安靜,沒有得到喵主子迎接的張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打開門,一定會有個毛茸茸的小傢伙在他腳上蹭來蹭去,然後他會彎腰將小傢伙抱起來,親昵的吸上幾口。

  直到小傢伙不耐煩地用小爪子撐著不讓他的嘴巴靠近,張偉這才會不情不願地放開小傢伙……

  「喵……嗚……」

  突然,牙牙發出極其微弱的叫聲,仿佛是在呼喚著張偉。

  張渾身一顫,急忙開燈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一片黑褐色的血跡,牙牙就趟在血跡中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的方向,一隻前爪費力朝著門口的張偉伸出,卻也只是剛剛離開地面,就又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張偉猛然回過神來,趕緊走了過去。

  他跪坐在牙牙旁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牙牙伸出的爪子。

  「牙牙你這是怎麼了?」

  然而,回應張偉的卻是牙牙緩緩閉合的眼睛,以及眼角落下的一顆淚珠。

  原來貓咪也是會流眼淚的……

  牙牙死了,應該像許多人類難產孕婦一樣,死於產後的大出血。

  而它生下的兩個寶寶也隨著牙牙去了。

  就在張偉收斂牙牙的時候,才發現兩隻小貓的臍帶沒有被咬斷,也許當時生產後的牙牙,已經沒有力氣再咬斷臍帶了。

  也許他早一點兒回來陪在牙牙的身邊,結局就不會是這樣了。

  他默默地從家裡找出了那個最漂亮的盒子,這盒子曾經是用來裝黑珍珠白蘭地的,是他曾經那次在佳皇CLUB敲鐘時喝的那瓶,事後張偉將這個空盒子帶了回來,留作紀念。

  此刻,他將這個漂亮的盒子作為了牙牙的棺槨。

  張偉仔細地替牙牙清理起毛髮,他將牙牙身上被乾涸的血液粘成一綹一綹的毛髮擦乾淨,重新梳理順暢。

  然後才將這一家三口裝進了盒子裡。

  隨後張偉又打來一盆水,仔細擦拭起來底板。

  等到家裡重新收拾好後,張偉這才又看了一眼安靜躺在盒子裡的牙牙,習慣性地伸手撓了撓牙牙的下巴,突然又像觸電般地收回了手。

  盒子被蓋上,張偉又仔細地用膠帶封好。

  做完這一切的張偉,突然覺得自己冷靜的像個機器人。

  也許悲痛的事情短時間內經歷的太多,就會讓人變的麻木,不會覺得那麼悲痛了。

  夜深人靜,更顯淒涼。

  在這淒涼的深夜裡,張偉帶著牙牙的「棺槨」,已經它最愛吃的貓糧再次出了門。

  開了許久的車,終於張偉找到了一片看起來環境不錯的荒地,荒地中孤零零地生長著一顆大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等雪莉回來了,一定會問起牙牙的。

  張偉仔細記住了這棵樹,然後來到大樹腳下刨了一個坑,將牙牙的「棺槨」安葬在了這裡。

  隨後他又擺上貓糧,在牙牙一家的小小墳塋前祭奠了一番。

  忽然張偉想到了《倩女幽魂》的故事,如果草木動物可以成精,如果死後真有靈魂,牙牙葬在這顆樹下,是不是也有機會成為另一個聶小倩……

  張偉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在這棵樹下一直坐到了天亮。

  離去時,他就像一位為女兒送嫁的父親一般,含淚揮手,卻面帶笑容。

  ……

  接下來的這一天,又是徒勞無功的一天。

  張偉打了許多通電話,也拜訪了幾個還算不錯的朋友,然而同情他的人很多,卻沒一個人肯借給他錢。

  丈母娘今天又打了兩通電話給張偉,說話已經很不客氣了,如果耽誤了雪莉的手術,丈母娘發誓做鬼也不會饒過張偉。

  無奈,張偉最終撥通了父親的電話,交代父親明天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湊足三十萬立刻給丈母娘送去。

  此時再多的顧忌,也沒有救人要緊。

  入夜,張偉開著他的賽拉圖徘徊在上海的高架路上,他不想這麼早回到冷冷清清的家裡,那裡本該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感覺最溫馨的地方,如今卻冷清的像個墳墓。

  張偉漫無目的的開著車,不知不覺開上了高速。

  此時他的腦子裡還在胡思亂想著許多許多的事情,他想起了悲痛的一幕又一幕,想起了欠下的一筆有一筆的貸款,以及想到了未來他與雪莉將要面對的無盡灰暗……

  張偉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充滿了惡意。

  他也討厭起了這個世界。

  忽然,張偉的手機響起,接通之後一聽是保險公司的推銷電話,張偉立刻就煩躁地掛斷了電話。

  以前的他從不會這麼做,他理解電話銷售的不容易,即便是不想接聽,也是會敷衍幾句後再禮貌的結束通話。

  不過,就在張偉掛斷電話後沒多久,他突然鬼使神差般地冒出了一個念頭,他想起了那次去拉斯維加斯出差前,玩笑似的給雪莉留下的遺書。

  隨後他注意到了高速上一輛行駛緩慢的大貨車,隨即他便魔怔般地閉上了眼睛,用力踩下了油門……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轟鳴聲,一輛紅色的賽拉圖朝著前方的大貨車衝去,眨眼間就要與大貨車相撞。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紅色的薩拉圖甩了幾下屁股,在將要撞上大貨車之前停了下來。

  此時駕駛著薩拉圖的張偉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已是臉色蒼白大汗淋漓。

  後怕,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剛剛閉上眼睛的一剎那,突然許多美好的事情,像幻燈片一樣,一幕幕在張偉的眼前閃過。

  張偉猛然清醒了過來,這才險之又險地避免了車禍的發生。

  一念果然可以入魔。

  大貨車慢悠悠地駛遠,可能是天色太暗,大貨車司機並沒有發現剛才有輛小車差點兒就撞上他。

  停下車後,張偉在車裡呆坐了許久,目送著大貨車遠去,內心依舊是無法平靜。

  於是他開門下車,準備抽上一支煙。

  就在他剛低頭點著煙,突然就發現腳下的地面亮了起來,趕忙回頭,卻是強光刺眼,白茫茫的一片……

  砰!

  (本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