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引路人死在了人間?

  洞壁上那些符文也亮了,比剛才更亮。它們和我的手心之間像有什麼東西在呼應,同步地閃,同步地暗。

  江瀾盯著我的手,又盯著洞壁,來回看了好幾遍。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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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猜這東西認識這些符文,而且這裡一定安全。」

  我收回手,掌心那個印記慢慢暗下去,變回之前的樣子。洞壁上的符文也暗了,恢復了那種微弱但持續的光。

  江瀾在旁邊坐下來,靠著洞壁。

  「你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鬼符。」我說,「引路人的東西。」

  「幹什麼用的?」

  我想了想。

  「引路的,但不止引路。今天你也看見了,它能殺那些東西。」

  她點點頭,沒再問。

  我也坐下來。

  我和江瀾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小劉。」

  「嗯?」

  「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能。」

  她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當引路人多久了?」

  「沒多久。」我說,「幾個月。」

  「幾個月?」她重複了一遍,「那你怎麼學會這些東西的?」

  「沒學會。」我說,「今天那些絲線,不是我控制的,是它們自己動的。」

  她愣了一下。

  「自己動的?」

  「嗯。」

  「那以後呢?你能學會控制它們嗎?」

  我沒回答。

  這個問題我剛才也想了很多次。那些絲線在我手臂里涌動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那種力量很陌生,很強大,但不屬於我。我只是一個容器,一個能讓它們借用的東西。

  它們自己動了,自己殺人,自己回來。

  那我算什麼?

  我沒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

  江瀾看了我一會兒。

  「你也不容易。」

  我沒說話。

  又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我當法官那幾年,見過一個案子。」

  「嗯?」

  「溺死的。」她說,「一個小男孩,八歲,在村口的池塘里淹死了。」

  我看著她。

  「那池塘很淺,最深的地方只到成人的腰。八歲的小孩,站在裡面,水最多淹到胸口。怎麼可能淹死?」

  「所以不是意外?」

  「不是。」她說,「但那案子判不下去。」

  「為什麼?」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因為所有人都說,是那孩子自己跳進去的。」

  我沒說話。

  「法醫驗屍,沒有外傷,沒有掙扎痕跡,身上沒有任何異常。村里人說那孩子平時就喜歡在水邊玩,那天自己跳進去,再也沒上來。」

  「那你覺得呢?」

  她沉默了很久。

  「我覺得不對。」

  「哪兒不對?」

  「那孩子的表情。」她說,「溺死的人,死前會掙扎,會恐懼,表情會是扭曲的。但那孩子不是。他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我心裡一動。

  「還有別的嗎?」

  「有。」她說,「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睜著的?」

  「嗯。溺死的人眼睛一般是閉著的,或者半閉。但那孩子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一個方向。」

  「盯著哪兒?」

  「水面。」她說,「不是池底,不是天空,是水面。像在看什麼東西,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你當法官的說話怎麼也磨磨唧唧的……」

  江瀾白了我一眼。

  「那個孩子手心也有你這個印記,當時法醫認為是紋身。」

  我沒說話,但全身的血似乎都凍成了冰。

  她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覺得不對,讓人再去查。查了半個月,什麼也沒查出來。那池塘里什麼都沒有,沒有暗流,沒有漩渦,沒有能絆住人的東西。那孩子就是掉進去,淹死了,沒有任何異常。」

  「然後呢?」

  「然後案子就結了。」她說,「意外溺亡。」

  她看著洞壁上的光,那些光在她臉上流動,讓她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但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那孩子的眼神。」她說,「我見過很多死人,各種各樣的。但沒有一個人臨死前是那種眼神。那不像是在掙扎,也不像是在恐懼,更像是在看什麼,等著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我。

  「你說,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在那池塘里?」

  我沒回答,那個孩子有個和我一樣的印記,這個印記是鬼符。

  但那是人間,是活人的地盤,這意味著有一個引路人死在了人間?

  一切都亂了,全是問題,哪哪兒都不對勁。

  我忽然想起今天在鎮上那些東西。它們偽裝成魂,騙引路人,殺引路人。它們等了幾十年,等的不是有人引它們出去,等的是有人送上門來。

  那池塘里,是不是也有什麼東西在等?

  等一個孩子,跳進水裡?

  「那個村子在哪兒?」我問。

  她搖搖頭。

  「不重要了。那案子之後兩年,村子就沒了。」

  「沒了?」

  「地質災害。」她說,「山體滑坡,整個村子被埋了,一個人都沒跑出來。」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

  「你覺得那是巧合嗎?」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點點頭,沒再問。

  洞外有風颳過,呼呼的響,像什麼人在哭。

  洞壁上那些符文還在亮著,那些光緩緩流動,一圈一圈,不知道流了多少年。

  我看著那些符文,手心裡的印記隱隱發熱,我又想到冥淵。

  如果那個池塘里真的有東西,如果那個村子裡真的有東西,那它們是從那扇門裡跑出來的嗎?

  還是說,那扇門早就開了,只是我們不知道?

  江瀾靠在洞壁上眼睛半閉著。她的臉在符文的光里顯得很安靜,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但我知道她沒睡。

  「小劉。」

  「嗯?」

  「你說,那個小男孩的魂,現在在哪兒?」

  我沒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就不問了。

  洞外風聲更大,嗚嗚地刮。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我靠著洞壁,手心裡那個印記還在隱隱發熱。我看著洞壁上那些符文,看著它們流動的軌跡,一圈一圈,像某種循環往復的規律。

  我想起今天那些絲線從手臂里湧出來的感覺。

  它們知道怎麼殺人。它們知道怎麼勾出那些東西的核心。它們知道怎麼讓那些東西徹底消散。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個容器。

  但也許,我可以學。

  我盯著洞壁上的符文,開始試著用精神催動手心裡的印記。

  沒反應。

  沒反應。

  還是沒反應。

  第四次,那印記亮了一點。

  只是一點,微弱得像燭火將熄未熄。但我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從印記里慵懶的滲出來,像剛睡醒的人在伸懶腰。

  我試著讓它往手臂上走。

  它動了。

  很慢很不情願,但它動了。

  金色的絲線從我手心探出來,一根,兩根,慢慢沿著我的手臂往上爬。

  我看著那些絲線,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能不能讓它們碰到江瀾?

  不是傷害她,只是碰一下,看看會發生什麼。

  我看向江瀾。她還睡著,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一點防備。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催動了那兩根絲線。

  一根絲線從我手腕上探出去,輕輕地,慢慢地飄向她。它飄得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絲線碰到她肩膀的瞬間,她的魂體顫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水面被石子擊中,盪起一圈漣漪。那漣漪從她肩膀擴散開,掠過胸口,掠過手臂,掠過整張臉。

  她沒醒。

  但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絲線已經收回來了,重新融進手心的印記里。我低頭看著手心,那道金色的光又暗了一點,比之前更微弱。

  但我不在乎。

  因為剛才那一下,是我自己主動做的。

  我抬起頭,看著江瀾。

  她還在睡,眉頭還皺著,像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我忽然有點後悔。

  我不知道那一下會不會傷到她。她已經是魂了,不能再受傷。如果剛才那一下讓她……

  不對。

  我看著她的臉。

  她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那層漣漪已經過去了,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睡著。

  我鬆了口氣。

  洞外風聲還在刮,呼呼地響。

  洞壁上那些符文還在流動,一圈一圈,不知道流了多少年。

  我靠著洞壁,手心那個印記隱隱發熱。

  我好像……有一點點會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