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0 章 理解錯了?!

  不管巧兒到底是不是曲家血脈,我都不想當著車裡其他人的面提及她的名字。

  想起當初道一宮裡,曲紅霞第一次見到巧兒的時候,隨手摘下來塞給她的那隻溫潤的玉鐲子。我便隨口拿「玉鐲子」三個字點了她一句,沒再多說什麼。

  曲紅霞面色微微一怔,像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可是轉眼,她的一雙杏眼越睜越大,呼吸都跟著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著,那張原本白得泛著冷光的臉上,漸漸湧起一團紅暈,眼底像是猝然燃起了兩簇火苗,透著一絲熱切,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顫聲說道:你說……她就是……我們曲家的……後人?!

  「呼——。」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雙眼望向了她領口露出來的那塊「金知玉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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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透進來的天光已經有些黯了,可是依舊無法遮擋那隻趴在玉石上的金知了泛著耀眼的光。

  我沒說她一定是你們曲家的後人。我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輕聲說道:我只是說,她那裡有一塊跟你這塊一模一樣的「金知玉葉」。那是她身上,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車軲轆碾過一塊碎石,猛地顛了一下,祖天佑擺放在大腿上的糖塊,「嘩啦」一下,都被甩到了地板上。

  「唔。」

  他慌慌張張地俯下身子,埋下腦袋,不停地在地板上撿拾著,似乎根本沒有在意我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怪不得……,怪不得……。曲紅霞嘴裡喃喃自語著,一雙眼睛越來越亮,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之色,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萬分激動地說道:我頭一回見她,就覺得她有些嚴肅,讓人感覺莫名的親近,所以才送了她那隻玉鐲子。原來……她竟然是我曲家的後人!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地回憶著什麼,低聲自語道: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幾伯家的孩子……。

  幾伯?!我聽得眉頭一皺,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不錯。曲紅霞亮晶晶的眼睛從我臉上挪了開,飄向有些髒兮兮的車頂篷,眼神有些放空,慢悠悠地道:我爺爺膝下一共八個兒子,我爹是最小的一個,打小就被送去上海念書。後來就留在了上海,做曲家在外埠的聯絡點。剩下的七個伯伯,一直都跟在爺爺身邊,守著西北的家業。

  她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聲音澀澀的,說道:後來西北家裡出了事,消息沒幾天就傳到了上海。我爹見勢頭不對,立刻就隱姓埋名躲了起來。

  這一躲,就是十多年。

  這十多年裡,我爹悄悄結了婚,生下了我。

  本以為……,能躲過一劫。只是沒想到,都過去十多年了,他還是找過來了。

  「他」?!我愣了一下,心裡隱隱猜到了那個名字,還是開口問道:你說的「他」——是誰?!

  還能是誰?!曲紅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方才的興奮之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幾乎都要從眼底溢出來的恨意。

  她咬著牙,冷冷地說道:自然就是那「祖師爺」!

  「祖師爺」居然找過曲冠山的小兒子?!我的心神猛地一震,身子都不自覺往前傾了傾,盯著她的側臉,脫口而出問道:是你……親眼看見的?!

  曲紅霞眉頭狠狠一蹙,緩緩回身坐正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車輛前方坑窪起伏的山路上,輕聲說道: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那天晚上天特別黑,下著濛濛小雨。我爹臉色白得像張紙,一衝進家門,就催著我娘趕緊收拾東西。

  他悄悄把我和我娘帶到碼頭,連夜登上了一艘偷渡的小貨船。可是船剛漂到公海,還沒走遠,就被幾艘船給包圍了。

  十多個人衝上了船,殺掉了船老大和他的夥計,把我們逼到了船尾。

  我爹和我娘拼死抵抗,卻根本無濟於事。我娘護著我先死,我爹渾身是血沖了過來,把個磨得發舊的救生圈死死套在我的身上,抱起我就往海里扔。

  說到這兒,曲紅霞的身子微微有些繃緊了, 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音,說道:把我扔下去之前,他趴在我的耳邊,就說了一句話。

  他說……,丫頭,你要是能活下來,記住……,一定要找到那個綽號「祖師爺」的人……,給曲家報仇。

  我的天啊!

  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腦子裡嗡嗡作響。這跟「祖師爺」殘魂跟我說的那套說辭,根本對不上!最後一縷神識都到了快要消散的地步了,難道他還會騙我?!

  我呆呆地望著臉上還帶著幾分悲戚的曲紅霞,腦子裡亂糟糟的,心緒百轉千回,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打斷她。

  我在冰冷的海水裡漂了整整一夜,浪頭一個接一個往臉上拍,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曲紅霞的眼睛閉了閉,像是又回到了那片漆黑冰冷的海面。

  我忽然想起了南海之行,老爸把唯一的救生圈套在我身上,將我推入海中的那一幕。刺骨的海水瞬間將我包裹,而陳七順的身影,跟著船身緩緩沉入了大海。

  就在那一刻,一股寒意瞬間浸透全身,冷得我指關節都有些發僵。

  曲紅霞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她繼續講述道:就在我以為自己就要餵魚的時候,是撒爺的船路過,把我撈了上來。

  從那以後,我就跟著撒爺在海上跑。後來也是撒爺托人給我弄了個香港的身份,置辦了產業,我才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這麼多年,我沒一天敢忘了我爹的話,四處打探「祖師爺」的蹤跡。可諷刺的是,我這香港的身份反倒成了最大的累贅。大陸這邊查得嚴,每次進來都得繞圈子,費了不少手腳。

  剛剛好摸到一點線索,等我趕過去時,他就又沒影了。

  就這麼兜兜轉轉,兜兜轉轉……。

  「咚!」

  一聲悶響,曲紅霞攥著拳頭,重重地砸在身前的手套箱上,震得上面積的灰塵都跳了起來。

  她牙關緊咬,恨聲說道:始終無法親手手刃這曲家最大的仇人,讓我死後有什麼臉面去見地下的曲家老少!

  突兀的聲響把旁邊正埋頭吃糖的祖天佑嚇了一大跳,手裡的半塊糖都掉在了腿上。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看曲紅霞緊繃的側臉,眨巴了兩下眼睛,拿起一顆水果糖,怯生生地往曲紅霞那邊遞了遞,嘴裡含混地說道:姐姐,吃糖……。

  曲紅霞猛地回過頭,眉頭皺成了一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抬手撥開,只是冷聲說道:你的命可真好。

  她斜眼看向了我,眼神里還帶著沒散盡的戾氣,接著說道:如果不是你拿曲家後人的事拿捏我,今天盤龍場裡的人,都得給曲家陪葬。

  陪不陪葬的話我沒心思接,聽她從頭到尾講了這麼多,我的心裡反倒漸漸清晰起來。

  整件事情里,似乎藏著一個最大的疑點。

  「咳。」

  我輕咳了一聲,斟酌了一下,試探著開口說道:曲姐,你有沒有想過……,你會不會把你爹的話,理解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