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肌散」?!一聽到巧兒問我手裡還有沒有「凝肌散」,我的心便猛地提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內襯口袋。那裡面還裝著最後一包從祖師堯身上摸出來的「凝肌散」,除了振堂叔知道,我誰也沒告訴過。
這可是個好東西,我原本打算是帶在身邊應急的。盤龍鎮之行前路未卜,萬一遇到什麼兇險,這包藥粉就是我的底牌之一。可是現在巧兒忽然問起來,我心裡的那根弦頓時就繃緊了。
我捂著內襯口袋,身子往旁邊一側,微微皺著眉頭,有些緊張地問道:巧兒,你想幹什麼?!
巧兒的表情有些凝重,目光不閃不避,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那眼神中透著一絲歉疚,輕聲說道:哥,誠信者,得神之助;欺詐者,失神之佑。修道先修本心,濟世首重守諾。我之前既然答應了救他,就不能見死不救。
你想去救人?!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驚訝地看著巧兒,看著她那張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卻又格外執拗的臉,心裡怔怔地想著:張副院長和那個假「馮明」費盡心機的想要騙她的方子,這些她都知道,她比誰都清楚,可她還是要去救人。怎麼辦?!這可是我手裡的最後一包「凝肌散」了!給了她,我便又少了一份倚仗!
只見巧兒眨了眨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繼續輕聲說道:師姐身上其實也還有點「凝肌散」,但是我問她要過了,她不答應。
我的眉頭一皺,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重症監護室里,那個全身燒得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皮膚的老人,嘴裡發出低沉的、沙啞的呻吟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的牙一咬,抬起頭看著巧兒,說道:巧兒,我這裡只剩下一包「凝肌散」了,可他身上的燒傷面積太大了,這一包好像也不夠啊!
我說的是實話,張副院長用偷來的「凝肌散」在那個馮姓老人身上試藥,也僅僅是灑了一小包,那點藥粉連一個胳膊都蓋不住,怎麼救?!
一包?!巧兒抬起頭望向虛空,眼睛眨巴了兩下,似乎是思忖了一下,跟著說道:一包應該也夠了。
一包就夠了嗎?!我狐疑地看著巧兒,忽然有些心痛。她說夠,那就是夠了。可這是我最後的「凝肌散」了啊!
我有些不舍地把手伸進內襯口袋,緩緩把「凝肌散」拿了出來,遞向巧兒,嘴裡問道:那你要打算怎麼做?!
巧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包凝肌散,兩隻手捧著,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紙包,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壓低了聲音說道:子時,我要等到子時,取一碗井水,將「凝肌散」化入水中,再將藥湯塗抹到他的患處即可。
藥湯?!我忽然想起了武正道,巧兒現在說的這個方法,可能和他在河灘上挖坑引入河水混合「凝肌散」浸泡是一個道理吧。
然後呢?!我的眉頭依舊皺著,沒有鬆開,盯著巧兒的眼睛,追問道:你打算把「凝肌散」的藥湯交給張副院長嗎?!那豈不是便宜了那個混蛋?!
當然不會。巧兒輕輕搖了搖頭,小心地收好「凝肌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我,說道:我要親自去上藥。
你親自去?!我吃了一驚,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分,然後又趕緊壓了回去,心虛地朝門外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你瘋了嗎?!那可是重症監護室,你怎麼進去?!再說了,萬一被張副院長撞見了怎麼辦?!
巧兒抿了抿嘴,眼神閃爍著奇異的光,輕聲說道:所以我想趁著今天晚上天黑,悄悄鑽進去,把藥給他上了。
今天晚上就去?!我的心裡微微一動,晚上住院部里的人大多都休息了,除了值班醫生和護士,小心一點,或許還真能把事情給辦了。
我還在想著,就聽見巧兒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說道:辦完了這件事,「凝肌散」的事,就到此結束吧。
「到此結束」?!我看著下定了決心的巧兒,心裡暗暗想道:真的能到此結束嗎?!
肆兒,巧兒!老媽又在屋外大聲叫道:快點出來吃飯了!就等你們了!
來了!我大聲應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對著巧兒低聲說道:先吃飯,晚上還是我陪著你走一趟吧。
巧兒沒有拒絕,她只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的光,輕輕點了點頭。
吃完了晚飯,因為第二天一早要出發去盤龍鎮,老媽便進入那種特有的緊張模式。她先是把我計劃帶的衣物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仔仔細細地交待了我一些注意事項,把她昨天跟二姐說的那些話,又原封不動地給我說了一遍,一個字都不帶差的。
然後她又帶著我到神位前上了一炷香,求神佛保佑我此行順順利利,保佑我平平安安地出去,平平安安地回來。
老爸給我準備了一千塊錢,但是我沒有要。我把賴櫻花給我的錢拿出來給他們看了看,再加上老媽縫在內褲里的錢,我想怎麼樣也應該夠用了。
檢查完了一切,老媽又早早地催促著我上床休息。讓我養足精神,千萬不要在車上打瞌睡,東西被人摸了都不知道。
我嘴裡應著,乖乖地回了房間,把門關上,卻沒有真的上床睡覺。
我再次整理了一下要帶的東西,把那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塞進背包里,把現金分成了兩份,一份貼身藏好,一份放在背包的夾層里。
一切都收拾妥當以後,我關了燈,坐在床上,背靠著牆壁,一邊等著巧兒的動靜,一邊興奮地盤算著明天的行程。心裡想著需不需要先給菜頭打個電話,讓他把車提前準備好。
老爸老媽似乎有些心事,把我們都趕回屋休息以後,自己卻坐在飯廳里小聲地說著話。
一直說到了快十二點鐘,才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兩個人拖拖沓沓地終於回了裡屋。
當最後一線燈光也被掐滅時,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寂靜當中。
我沒有動,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大概一刻鐘以後,屋外傳來一絲極輕微的動靜,似乎是巧兒悄悄出了屋。
我也趕緊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了出去,躡手躡腳地朝著天井走去。
巧兒已經走到了水井旁。
井台邊浸著一層濕漉漉的涼氣,滲進了青石板的縫隙里。暮色沉沉壓在天井四周的屋檐上,頭頂那一小片夜空看著灰濛濛的,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