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道一宮？！我的眼神微微一動，不由瞟了李穎爸爸一眼，聽他話里的意思，他應該是在點大海媽。
如果大海爸發病和頭次「背刺」帶頭的那個傢伙殘魂上身的事情無關的話，那會和什麼事情有關呢？！我抬頭望向虛空，忽然間想起了林子裡那批消失不見的金子，心頭猛地一顫：難道——，大海爸發病和那些金子有關？！
大海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藏在心底的秘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雙手下意識地抱緊了坐在大腿上的周大河。
可是她的嘴上卻沒有半點鬆勁，梗著脖子往前湊了湊，生硬地反問道：李醫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請您幫忙瞧瞧的，您反倒讓我們去找道一宮做什麼？！
李穎爸爸沒有接話。
他坐在大海媽對面，神態從容地抬起雙臂擱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抵在唇邊，雙眼定定地落在大海媽臉上，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三四秒，其間沒說一個字，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屋裡瞬間靜得發悶。
從屋頂玻璃瓦上投下來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切換出明暗交替的輪廓，也映襯得那雙眼睛仿佛深不見底。
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對大海媽來說卻好像熬了半個世紀。她臉上的神色連續變了幾輪，起先還硬著脖子與李穎爸爸對視著，可越對視越心虛，眼神開始左右躲閃，飄向了桌上那疊皺巴巴的化驗單。最後終究扛不住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假意攏了攏懷裡的周大河，不敢再與李穎爸爸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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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點底氣，早已散得一乾二淨。
「唉——。」
李穎爸爸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掀開蓋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喝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你男人要真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被陰氣纏了身，你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不可能半點不受波及。
可是我從你和孩子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陰邪的氣息。所以，你男人絕對不是什麼亡人掛念、邪祟上身。
但是萬事有因必有果，有承必有負。他聲音沉了幾分，繼續說道：我反倒從你身上，看出點因果牽連的意思。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該擔的，總得擔。
聽到這裡，大海媽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神緊張地看著李穎爸爸，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所以——。李穎爸爸並沒有關心她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要是信我，要麼想辦法湊點錢，趕緊把人送到省城大醫院好好查一查。要真是身體上的原因，早查早治比什麼都強。
要麼嘛——。他頓了頓，把茶缸蓋輕輕扣在了茶杯上，眼神詭異地看著大海媽，輕聲說道：你們就去道一宮找一個師傅好好看看。或許，他們能幫你們找到問題的緣由。
話一說完，李穎爸爸便把身子收了回來，後背重重靠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椅背上，眼神若有深意地落在對面的大海媽身上，沒再說話。
媽媽，媽媽……。周大河趴在她懷裡，小手摸著她的臉，喊了好幾聲。可大海媽像是完全呆住了，眼神渙散地盯著桌沿的木紋，整個人木木地坐在那兒，任由孩子在耳邊呼喚，半點反應都沒有。
「嘚嘚嘚！」
坐在角落裡的李穎媽媽站起了身，快步走到木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語氣生硬地對著大海媽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老公身體不好，需要臥床休息。你們請回吧。
可是李醫生——。大海媽猛地回過神，慌忙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急切，央求道：您能不能再……再幫我們想想辦法？！老周他真的——。
不行。李穎爸爸沒等她把話說完，直接就打斷了她的話頭，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說道：話我已經說到頭了。到底應該怎麼選，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不能摻和。
話音落下，他雙手撐著桌沿，緩緩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轉身就朝著裡屋走，腳步不快卻顯得異常堅決。很快就走進了李穎的那間屋，「咔嗒」一聲，帶上了門。
「呃——。」
大海媽又是一呆，下意識扭過頭，求助似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
我可不想再跟周家的事扯上半毛錢關係！我見狀心裡一緊，趕緊把頭扭向一邊，盯著李穎的房間門，假裝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快點走吧。李穎媽媽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再次催促道：他都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了，幫不了幫不了，你們就算賴在這兒也沒用。趕緊走吧，他經不起再折騰了，別耽擱他休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海媽也沒臉再留下了。
她嘆了口氣，把周大河從腿上放下來，收拾好桌上的那疊檢查單、化驗單，直接塞進布包里。又蹲下身子，讓周大河趴在自己背上，雙手往後托著孩子的屁股，慢慢直起腰，對著李穎媽媽低聲說道：麻煩您了，謝謝。
說完，她背著孩子，腳步沉重地朝外走去。
老舊木板的「嘎吱」聲響，順著樓道慢慢飄遠，越來越輕，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屋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李穎媽媽像是鬆了一大口氣，抬手捋了捋鬢角的碎發，扭頭對著李穎說道：穎兒，我上班要遲到了，得趕緊走了。
還沒等李穎回應，她聲音陡然提高了些，語氣也重了幾分，強調道：記住！把你爸給我看好了，不准他出門半步！
「嗯。」
李穎微微低著頭，小聲應了一聲。
李穎媽媽皺著眉頭，冷冷的目光又掃過我，停頓了一下。看得我渾身直發毛，身子都不由緊了幾分。
轉瞬，她的視線又落回到李穎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只要是我不在家，不管是誰來找你爸，一律不准開門！聽見沒有？！
李穎小心翼翼地抬眼，飛快地瞟了我一下，又趕緊垂下眼帘，輕聲說道：媽，我知道了。
我站在李穎身旁，感覺渾身都不自在，臉頰隱隱發燙。李穎媽媽這話里話外，不就是說給我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