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大師」?!這是誰來了?!飯廳里的人同時一愣,不約而同扭過頭,朝小賣部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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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著,一道熟悉的男聲隔著布簾飄了進來,聲音里似乎還帶著點笑意,緩聲喊道:阿姨好——。
王思遠!是王思遠的聲音!
我「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猛地轉頭看向老爸,眼睛都亮了!
王思遠終於來了!這下總該能好好說說我出門的事了吧?!
小賣部那頭的老媽明顯慌了神,語氣懵懵的,好像還有點手足無措一般地說道:您,呃……,你,是,是找肆兒的吧?!我幫你叫——。
老媽的話沒說完,就被王思遠溫和的聲音打斷了,說道:阿姨,叨擾了。不好意思,我是來找孫庭長的。
「啊?!」
老媽像是愣了一下,半天沒動靜。
過了一會兒,才聲音乾澀地喊道:永昌——。
「唉。」
老爸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平靜地把手裡的書「啪」的一下合上了,不緊不慢站起身,抬腳朝小賣部走去。
我連忙跟在他身後,腳步仿佛都輕了幾分。
「吸溜吸溜——。」
身後緊跟著傳來何哥快速喝稀飯的聲音。何哥像是也來了興致,幾口就把碗裡的粥吸了個乾乾淨淨,把剩下的半個饅頭也塞進了嘴裡,隨手在嘴邊抹了一把,鼓著腮幫子,也快步跟了上來。
我們幾個人腳步匆匆,先後走進小賣部。
老媽手裡拉著不太安分左右扭動的寶寶,眼睛盯著櫃檯外,似乎還在發著呆。
王思遠就站在櫃檯前,長發盤髻,身上穿著一身寬大的青色道袍,長長的袖口自然垂在身側。他臉上笑眯眯的,望著從門口鑽出來的我們。
遠哥!何哥嘴裡還包著饅頭,瓮聲瓮氣地喊了一聲,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王思遠笑著沖他點了點頭,喊道:何隊好。
隨即他抬眼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老爸,身子微微躬了躬,語氣鄭重地說道:孫庭長,今日冒昧登門,是想找您商量件事。
老媽這才猛地回過神,回頭看看老爸,又掃了一眼滿臉藏不住喜色的我,眼神里全是問號。
老爸神色鎮定,衝著王思遠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進來說話。
說完便轉身掀起門帘,走進了屋裡。
王思遠朝老媽欠了欠身,沒多言語,穿過櫃檯,跟在老爸身後進了飯廳。
我站在小賣部門口沒有亂動,但是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等兩人都進了屋,何哥才回過頭,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我一下,眼神促狹地輕聲說道:肆兒,遠哥是衝著你來的吧?!
老媽也反應了過來,猛地轉頭看向了我。
我被看得心裡一緊,慌忙朝老媽露出一個無辜的眼神,沒敢接話,抬腳就追進了屋裡。
可是等我衝進飯廳時,卻看到老爸帶著王思遠已經走進了我的房間,跟著關上了房門。
大姐和巧兒坐在飯桌旁邊,目光齊刷刷投向我的房門,似乎充滿了好奇。
「呃——。」
看這架勢,他們是不打算讓我聽了。
大姐趕著去開門,巧兒又趕著去上學,兩個人幾口扒完碗裡的飯,跟老媽打了聲招呼便匆匆先走了。
何哥靠在門框上等了十來分鐘,其間頻頻抬腕看表,見屋裡頭還沒動靜,只好沖我擺擺手,說道:肆兒,等下你跟遠哥說一聲,我有事先走了。
說罷也大步出了門。
飯廳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最後就剩下我、坐在天井台階上的振堂叔,還有抱著寶寶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的老媽。
我桌上的稀飯碗還擺在那兒,粥沒喝完,上面已經結了一層膜。
我坐在飯桌前,雙眼緊緊盯著我的房間,一雙筷子有心無腸地蘸著剩下的稀飯,一點一點往嘴裡餵。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屋裡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了。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我房間的門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打開了。
王思遠率先走了出來,臉上的神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端倪。
老爸跟在他身後,面色同樣沉穩,眉頭都沒皺一下,反倒讓我心裡更沒底了。
王思遠走到飯廳中央,轉過身對著老爸老媽躬身行了個禮,輕聲說道:孫庭長,阿姨,我就先告辭了。
老爸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有勞你跑這一趟了。
您客氣了。王思遠欠身回答道。
老媽抱著寶寶,眼睛睜得圓圓的,看看王思遠,又看看老爸,一臉茫然。在她詫異的目光里,老爸抬手示意了一下,陪著王思遠往小賣部外走去。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這事是成了還是黃了。手裡的筷子「啪」地往碗邊一擱,也顧不得什麼,就跟了上去。
王思遠一路沒說話,走出小賣部大門口時,回過頭沖我笑了笑,行了一禮,沒多言語,轉身就順著巷口走了。
我正站在門口發愣,老爸回頭輕輕喊了老媽一聲。然後兩個人又轉身進了裡屋。看樣子,老爸是去跟老媽說我的事情了!
我在飯廳里來回踱著步,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才重新打開。
老媽走出來時,眼圈紅紅的,眼角還沾著點濕意。
老爸徑直走到我跟前,沉聲說道:今天別到處亂跑了,好好在家收拾收拾出門要帶的東西。後天一早,王思遠來接你。
成了!老媽終於鬆口了!我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這幾天積攢的鬱悶,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雖然不知道老爸在屋裡跟老媽說了什麼,但是這結果是我盼了好幾天才盼來的。
這一整天我都格外聽話,老媽說什麼我都應著,半點兒也不頂嘴。
晚飯時分,何哥跟著老爸一起進了門,臉色不算太好看。
趁老媽收拾桌子的功夫,我湊到何哥身邊,小聲問起假「馮明」的事。
何哥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今天帶著所里的人,把縣城大小旅社、出租屋,連澡堂子、廢品站都篩了一遍,也沒找著人。搞不好,已經給嚇跑了。不過,我已經讓人盯著那個姓張的,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會通知我的。
我點點頭,心裡也有點沉。後天我就動身去盤龍鎮了,希望家裡不要出什麼亂子。
晚上八點多,又接到了王曉紅的電話。反覆叮囑明天一早在縣法院門口碰面,別遲到。
我隨口應著掛了電話,只覺得有些沒勁。我不知道我去了,又能起什麼作用。
老爸吃完晚飯就鑽進了自己屋裡,門一關就沒再出來,不知是在整理案卷,還是在盤算別的事。
我一時間沒有機會跟老爸說,我也要去旁聽。
6月25日,星期二。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了床,聽說我要去旁聽,老爸直接就給我否了。說我要去可以,進入法庭就別想了。這次少年庭開庭,是不公開審理。更何況,我的身份,也不適合進場。他可不想讓我為了小亮,去得罪王副檢。
老爸吃完飯,就匆匆地走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一趟,不管怎麼說,我既然答應了王曉紅,再怎麼樣,也要露個面才行。
我到的時候才七點四十,縣法院的大門口空蕩蕩的。
我靠在牆根等了會兒,快到八點時,才看見王曉紅陪著小亮的母親走過來。
沒過兩分鐘,花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從街道拐角走了過來。
我趕緊直起身,迎了上去,可剛朝前走了兩步,腳步就不由一滯。
因為花生背後居然還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等我看清那張臉的那一刻,我的心裡不由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