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說完話，朝著我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咚咚。」
我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聽見裡面傳來王思遠沉穩的聲音，說道：進來吧。
木門「吱呀」一聲被我推開了，一股淡淡的茶香與菸草氣，混合著舊木頭浸泡後的濕潤潮氣撲面而來。
王思遠穿著一件寬鬆的青灰布袍，正坐在斑駁的舊木桌旁，一隻手裡提著一個粗陶茶壺往茶碗裡斟茶，另外一隻手裡卻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
他的頭髮似乎是又長長了一些，梳得齊齊整整，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用半截棗木簪固定著。滾燙的茶水撞在碗底，騰起裊裊白汽，和香菸的煙氣一起，順著袍角慢悠悠往上飄。襯得他眉眼沉靜，竟有幾分出塵的飄逸感，讓人看得一時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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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他一隻手上還夾著一支未完的香菸，我幾乎忘了這只不過是5號河段邊上的一間簡陋木屋。
王思遠頭也沒抬，端著茶壺，手腕紋絲不動，茶湯順著壺嘴淌成一道細流，倒入一個茶碗之中，半滴都沒灑在碗外，嘴裡只是隨意地招呼道：來了，坐吧。
我在他對面的木凳上坐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他，輕聲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我總覺得有一陣子沒見，他身上那股玄乎勁兒又重了幾分。
「呵呵呵。」
王思遠這時才放下手裡的茶壺，把斟滿的茶碗輕輕推到我的面前，抬眼笑了笑，語氣隨性地說道：閒著無事，逗那幫小子玩的，當不得真。
真的假的？！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苦的茶香在舌尖散開，眼神卻沒離開他，順著話頭追問道：遠哥，那你再算算，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王思遠兩條眉毛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道：怎麼，「財神爺」這是要考我？！
「嘿嘿。」
我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王思遠笑著說道：那我就現個丑吧。
話音一落，他便抬起右手，拇指按在四指指節上，指尖飛快地掐動了起來，嘴裡似乎還默默無聲地念念有詞。
可是算著算著，指尖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到最後，他手指猛地一頓，停在了無名指的第二指節上，抬眼看向了我，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詫異。
我屏住呼吸沒有說話，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中，就等著他的下文。
王思遠定定地看了我幾秒，沉吟片刻，這才緩緩開口，沉聲說道：您所求者，非尋常之物，乃是前人遺澤、草莽伏藏。此行千里迢迢，山高水險。依卦中所示，方位西北，涉水逢山，財星隱曜，伏於丘壑之間，隱有獲寶之兆。
「我靠！」
我的心神轟然一震，端著茶碗的手跟著抖了一下，差點把碗裡的茶水給晃了出來。
祖師堯死後留下的家底，可不就是「前人遺澤」嗎？！盤龍鎮距離L縣八百多里，可不就是「千里迢迢」嗎？！還有那張殘缺的地圖正是S省的左上角，依照方位來說，可不就是在西北方嗎？！
「財星隱曜」「獲寶之兆」？！難道說——「祖師堯」的那些身家，能順順利利找出來？！
我的眼睛猛地一下睜得老大，只覺得兩邊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心臟也是「嗵嗵嗵」地撞擊著胸口，一股狂喜順著血氣直往頭上涌，連端著茶碗的指尖都感到有些微微發麻。
不過——。王思遠的話鋒忽地一轉，雙眼死死地盯著我，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下來，緩聲說道：卦象行至末處，忽然雲遮霧障，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了，整個人都愣了愣，怔怔地問道：遠哥，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說不準。王思遠放下右手，輕輕搖了搖頭，使勁抽了一口即將燃燼的香菸，然後扔掉了菸頭，眼神里同樣帶著幾分困惑，看著我輕聲說道：像是有什麼東西蒙住了天機，不許我再往下深探。像這種前半程分明、後半程盡墨的卦象，我也是第一次見。
若非要給個說法——。他皺著眉頭，低頭思忖了片刻，慢慢補充道：此行的成敗，不在於您找不找得到那些東西。真正的關口，是在你找到之後。那些東西現世的那一刻，天機才算是真正開始轉動。
到那時，是福是禍，是吉是凶，就非在下所能窺見的了。
完了。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木了。合著找到金子還不算完，真正的變數還在後頭？！那這趟去，到底值不值當？！
王思遠深深地看了我兩眼，把我臉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他沒再說話，端起身前的茶碗，慢悠悠啜了一口，又輕輕放回桌面，茶碗磕在木桌上，發出「嘚」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雖小，卻猛地將我從紛亂的思緒里給拽了回來。
就聽見王思遠又開口問道：「財神爺」，您這次來——是想讓我陪您走一趟嗎？！
怎麼辦？！去，還是不去？！王思遠都已經主動在問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使勁甩了甩腦袋，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暗自思忖道：去他娘的！富貴險中求！哪有躺著撿金子的好事？！「祖師堯」的殘魂撐不了多久，這一趟本就非去不可，不然就等於把所有的東西拱手讓人了。就算後頭有什麼變數，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總不能因為一句看不清，就打了退堂鼓吧。
我定了定神，雙眼迎上他的目光，沉聲問道：遠哥，我的確是想請你陪我走一趟，可以嗎？！
王思遠微微抬了抬眼，眼神稍顯猶豫，往牆角的虛空處瞥了瞥，就像是在那裡還藏著什麼東西。他沉默了短短一瞬，等再轉回頭來看向我時，那眼神已經變得堅定起來，沉聲說道：「財神爺」，只要您用得上我，我王思遠自當捨命相隨。
捨命相隨？！我往前坐了坐，緊緊盯著王思遠的眼睛，十分鄭重地說道：遠哥，我不能讓你白跑這一趟。事成之後，到手的東西，我分你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