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此劍之道,尚存一瑕

  距離南極冰蓋下的那場滅世之戰,已經過去整整一周了。

  現實世界中,由哈夫克集團掀起的風暴,在華夏官方雷霆萬鈞的手段下,終於逐漸平息。

  各大媒體統一了口徑,那些關於「惡魔林默」、「基因實驗」、「腦死亡」的陰謀論被強行壓下。

  目前的主流說法是哈夫克集團涉嫌全球恐怖主義,被多國聯合清剿。

  至於那扇足以吞噬世界的紫色大門,究竟有怎樣的恐怖力量在碰撞,民眾一無所知。

  在瑕和小江的堅決授意下,官方隱瞞了南極大戰的全部真相。

  他們不需要世人的感激,也不需要鋪天蓋地的讚歌,因為林默在乎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們只想將那個男人的名字,連同他最後的溫柔,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避開外界的喧囂。

  只是,這場戰爭並未畫上完美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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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德森和雅各布,在最後關頭逃離了本源洪流。

  華夏的特勤部隊翻遍了全球的哈夫克殘存據點,也未能找到他們的蹤影。

  那兩位如同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似乎隱入了極夜的深淵,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靜靜蟄伏。

  ……

  蒼焰地下基地。

  「唰——」

  楚嵐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

  林小魚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她已經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她正站在林默那張整潔的單人床邊,認認真真地,將床上的被子疊出稜角。

  她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某個正在熟睡的夢境。

  「小魚。」楚嵐輕聲喚道。

  小魚回過頭,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此刻已經有了健康的紅暈。

  她那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楚嵐,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小姨,您來啦。」

  楚嵐走上前,看著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突然有些心酸。

  她本以為,在得知林默「犧牲」的消息後,這個一直被哥哥護在羽翼下的小女孩會徹底崩潰。

  然而,小魚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堅強得多。

  「別太累了,你才剛剛恢復。」楚嵐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不累。」小魚搖了搖頭,她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林默的枕頭。

  「我得把哥哥的床鋪好,不然他回來看到亂糟糟的,又要皺眉頭了。」

  楚嵐的手猛地一顫,喉嚨仿佛被一團棉花堵住:「小魚,你哥哥他……」

  「小姨,我知道的。」

  小魚抬起頭,那雙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堅定。

  「哥哥沒有死。」

  小魚將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能感覺到,他那顆熱忱的心,還在某個地方跳動著。」

  「只是……」

  小魚看向窗外模擬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太遙遠了,中間,就像是隔了一層很厚,很厚的結界。」

  楚嵐怔怔地看著小魚。

  她沒有反駁,在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裡,或許這個女孩的直覺,是對的。

  ……

  基地的溫室花園裡,瑕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常服,手中拿著一個水壺,正在給那些無言花澆水。

  最頂級的殺手,此刻像是一個打理著自己庭院的普通女子。

  她的動作很慢,眼中也沒有焦距,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傾倒水流的動作。

  瑕停下動作,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摘下了一片無言花的花瓣。

  她將花瓣放入口中。

  下一秒,瑕的眉頭微微皺起。

  「太苦了……」

  她低聲呢喃。

  ……

  蒼焰核心實驗室。

  楚嵐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著機庫中那兩台煥然一新的般若戰甲。

  吸收了純粹的本源能量後,【般若戰甲】迎來了質的飛躍。

  厚重如山的【須彌·金剛】,裝甲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動力爐的輸出上限被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而【無間·羅剎】的銀紫色光翼變得更加修長銳利,仿佛連空間都能輕易切割。

  而在機庫的最深處,無數機械臂正在夜以繼日地工作,一台更為猙獰,更為狂暴的黑色骨架正在逐漸成型。

  【破界·修羅】。

  楚嵐看著那台尚未完工的戰甲,眼眶微紅。

  「小默啊……」楚嵐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深深的震撼與痛惜。

  在解析了那個裝滿本源的反應爐後,楚嵐才終於明白林默在最後關頭做了什麼。

  本源是狂暴的,帶著極強的破壞性,甚至會引發人類的基因變異。

  而林默……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過濾器,將本源中那些狂暴的雜質,全數留在了自己體內!

  他把毒藥咽了下去,只剩下最純淨的生命能量,儲存在了反應爐中。

  正是這些純淨的能量,治好了小魚,治好了瑕,甚至修復了自己枯竭的身體,並且還有大量的剩餘,足以讓蒼焰的科技再跨越一個時代。

  他用自己的墮落,換來了所有人的新生。

  「滴——」

  就在楚嵐沉浸在悲痛中時,實驗室的通訊頻道突然亮起。

  一份被設定了延時發送的簡訊,跳了出來。

  發件人是:德穆蘭。

  內容只有極短的一句話:

  【三天後,《三角洲行動》再次開啟。】

  「啪!」

  楚嵐手中的數據板掉落在地,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遊戲……再次開啟?!

  ……

  畫面一轉。

  暗紅色的天空,破敗的城市廢墟。

  這裡,是德穆蘭用生命橋接而成的「亞空間」。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央,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手持一把普通的木劍,在風沙中緩緩舞動。

  他的動作很簡單,只有最基礎的劈、挑、刺。

  但每一劍揮出,周圍的空氣都會發出一陣爆鳴聲。

  林默。

  他的眼底深處,那壓抑不住的血色紅芒在隱隱翻湧。

  這是本源雜質帶來的嗜血本能。

  空氣中泛起一陣漣漪,德穆蘭的虛影緩緩浮現。

  她看著正在揮劍的林默,推了推鼻樑上的虛幻眼鏡。

  「你在幹嘛?」德穆蘭問道。

  「修心。」

  林默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木劍輕輕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德穆蘭沉默了一會兒,仔細觀察著林默身上的狀態,搖了搖頭。

  「你是想用這種古老的方式,壓制你體內那股殺意和欲望嗎?」

  德穆蘭冷冷地說道,「沒用的,本源的改造是不可逆的,你的基因里已經刻下了掠奪的本能。」

  「我沒那麼想。」

  林默收起木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自己那雙手,眼神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殺意是工具,為什麼要壓制它?」林默的聲音平靜如水。

  「我修的,是持劍的手,和不被殺意反噬的理智。」

  德穆蘭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好吧。」德穆蘭不置可否,「不過你這劍舞得確實不錯,乾淨利落,毫無破綻。」

  林默看了看手中的木劍,卻緩緩搖了搖頭。

  「此劍之道……」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罕見的笑意。

  「尚存一瑕。」

  德穆蘭虛幻的臉頰猛地抽搐了一下。

  「……」

  在連空氣都瀰漫著絕望的亞空間中,這個已經被轉化成半個怪物的男人,竟然在變著法子地秀恩愛?

  「你以為我聽不懂嗎?」

  德穆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

  她神色一正,語氣變得極其嚴肅:「我來,是通知你個事情。」

  「三天後,準備幹活了。」

  林默轉過身,眼底的血色紅芒越發刺眼。

  「怎麼幹,幹什麼?」

  德穆蘭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已經脫離了人類範疇的強者,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冷笑。

  「《三角洲行動》的伺服器即將在亞空間重啟。」

  「而在門後蟄伏的那些虛無生物,將會以全新的身份,降臨這個世界。」

  德穆蘭頓了頓,一字一頓地揭示了這個世界全新的恐怖規則:

  「身份變了,林默。」

  「在這個世界裡,它們……才是『玩家』。」

  「而你,是『AI』。」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德穆蘭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現在,你是這個亞空間裡,最恐怖的首領BOSS!」

  「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們堵在撤離點外!不讓任何一隻怪物,撤離成功!」

  林默突然抬起頭,猩紅的眼眸直視著德穆蘭。

  「如果它們撤離成功呢?」

  德穆蘭的虛影逐漸變淡,但她最後留下的一句話,卻讓林默身上的殺意,攀升到了頂點。

  「如果它們撤離成功……」

  「它們,會降臨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