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和唱歌不一樣。」
江風靠在椅背上,故意感嘆道:
「但談幾千萬的合同可比唱歌難多了。」
「合同都難不住我們方總管,一首歌還能把你攔住?」
「你只是沒找對方法。」
「第一步,就是先把聲音大膽放出來。」
說完。
江風一本正經地唱起了《忐忑》。
各種高低音和花腔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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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表情和動作極其誇張。
方寧雪安靜看了幾秒,終於沒能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緊張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了不少。
她不是不會唱。
一個人練習的時候,也能小聲跟著伴奏唱完自己的部分。
可現在。
江風就坐在旁邊。
那些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歌詞,忽然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怕自己開口時聲音發抖。
怕唱得難聽。
方寧雪並不是一個無法接受失敗的人。
恰恰相反。
只要是工作上的問題,她從來不會迴避自己的不足。
但她不想從江風眼裡,看見哪怕一絲失望。
明明只是公司開幕式上的一段表演。
她在意的,卻早已不只是表演本身。
江風等了一會兒,很快便看明白了。
「你是不好意思?」
「沒有。」
「那你唱。」
「……」
方寧雪低頭喝了一口雪梨湯。
江風忍著笑,將椅子轉了過去,背對著她。
「不看你。」
「現在可以了吧?」
望著他的背影。
方寧雪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放鬆。
至少。
不用在唱歌的時候,面對江風的眼睛。
伴奏重新響起。
到了她應該開口的位置。
方寧雪握緊手裡的歌詞。
第一拍過去。
她沒有出聲。
第二拍。
依舊安靜。
直到即將錯過整個進場位置,一道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才終於從江風身後傳來。
音準沒有太大問題。
節奏也基本正確。
只是聲音被她死死壓在喉嚨里。
輕得仿佛不是在唱給別人聽。
而是只敢唱給自己。
一小段結束。
方寧雪立即停了下來。
表面上依舊鎮定。
握住歌詞邊緣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望著江風的背影,等待著他的評價。
短短几秒。
竟然比等待一份數千萬合同的最終答覆還要漫長。
「挺好的。」
江風認真說道。
方寧雪緊繃的手指悄然鬆開。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聽見這三個字的瞬間,心裡竟然會如此明顯地鬆一口氣。
下一秒。
江風繼續說道:
「按照這個音量,電競中心第一排的觀眾,應該可以通過口型判斷你唱了什麼。」
剛剛升起的那點安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寧雪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如同落雪之間,忽然綻開的一點梅色。
羞惱之下。
她抄起手裡的歌詞,直接砸向江風后背。
「江!風!」
方寧雪伸手便要關掉伴奏。
江風笑著按住她的手腕。
「別急。」
「你不是不會唱。」
「只是聲帶閉合不夠乾淨,氣息也一直往外漏,所以聲音發虛。」
「聲音越虛,你就越不敢大聲唱。」
「越不敢放開聲音,氣息就越撐不住。」
「最後變成惡性循環。」
方寧雪聽得認真。
「你學過?」
「算是吧。」
「那先不跟伴奏。」
江風鬆開她的手腕,重新轉過椅子。
「先不跟伴奏。」
「手給我。」
「做什麼?」
「教你。」
方寧雪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右手遞了過去。
江風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指尖輕輕放在自己喉結下方。
兩個人原本便挨得很近。
這個動作一出來。
距離頓時近得有些過分。
方寧雪的指尖微微蜷縮。
她能夠清楚感受到江風喉間的溫度。
方寧雪突然有些失神了。
「別用力壓,你想掐死我啊。」
江風的手掌仍舊覆在她手背上。
「輕輕貼著就行。」
話音落下。
他發出一個低沉而穩定的長音。
細密的振動,瞬間從喉間傳到方寧雪指尖。
伴隨著音高變化。
江風的喉結也在她指腹下輕輕滑動。
方寧雪身體微微一僵。
「感覺到了嗎?」
「嗯。」
「你摸不到聲帶本身,但可以通過喉部振動,感受聲音是不是集中。」
「真聲閉合乾淨的時候,振動會很穩定,氣不會白白漏出去。」
江風又示範了一遍。
方寧雪沒有移開手。
反而認真感受著每一次振動的變化。
只是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他的喉嚨移到了臉上。
江風忽然看向她。
「聽明白了?」
方寧雪立即移開視線,小臉通紅。
「差不多。」
「差不多可不行。」
「另一隻手也給我。」
方寧雪看著他。
「還要放哪裡?」
江風沒有解釋。
直接握住她的左手,將掌心輕輕貼在自己下肋與上腹之間。
隔著薄薄的衣料。
手掌觸碰到身體的瞬間,手感堅硬而溫熱方寧雪下意識想要收回。
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直播間那些人天天說江風身材好。
原來並不是胡說。
「別躲。」
「感受呼吸。」
他說著緩緩吸氣。
肩膀沒有抬起。
胸口也沒有明顯起伏。
可方寧雪掌心下方,江風的下肋卻向外擴張,上腹也隨之微微起伏。
「橫膈膜在身體裡面,沒辦法直接摸到。」
「但可以通過下肋和上腹的擴張,感受它下沉以後帶來的支撐。」
「吸氣的時候不要抬肩,也別故意把肚子往外頂。」
「讓氣息自然沉下來。」
江風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依舊覆在她放在自己喉間的手背上。
方寧雪左手感受著他的呼吸。
右手感受著聲音的振動。
整個人幾乎被他半圈在身前。
辦公室里,只剩下伴奏結束以後,揚聲器中傳來的微弱電流聲。
江風低頭問道:
「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
方寧雪的回答依舊平靜。
只是耳根已經悄悄染上了一層紅色。
停頓片刻。
她忽然問道:
「你以前也這樣教別人唱歌?」
「沒有。」
江風回答得很快。
「安可學過聲樂,用不著我這麼教。」
「所以我是第一個?」
「目前也是唯一一個。」
方寧雪沒有繼續追問。
沒學過聲樂竟然有沒學過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