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心中,是鐵了心想弄死蔡邕,免得蔡邕掣肘他。蔡邕的名望很高,這樣的人在朝堂中,即使不作為,也是一股勢力。
這令王允忌憚。
劉梟卻不關心王允的想法,也不在乎王允發怒,繼續道:「王司徒,釋放蔡邕,對你對我都好。對你來說,蔡邕活著是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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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這些日子,很多朝臣替蔡邕求情嗎?」
「因為你的拒絕,因為你的冷酷,許多的朝臣,已經漸漸疏遠了你,不再和你站在一邊了。王司徒,殺掉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得罪無數人,何其不智也。」
「對執政者,這是致命的。」
劉梟道:「王司徒如今殺蔡邕,就如當初董卓殺張溫一樣。你還記得,當初張溫被殺時,你是怎樣仇恨董卓的嗎?百官是怎樣看待董卓的嗎?」
王允嘴角輕輕抽搐。
張溫,字伯慎,南陽穰縣人,官至太尉。在朝中,張溫極有威望,和王允都是官員領袖。董卓殺張溫立威,最終成了百官的敵人,受百官的嫉恨。
劉梟的話,令王允忌憚。
然而,王允一番思索後,略微動搖的想法,又堅定起來。他清楚賜死蔡邕的後果,但蔡邕在朝中一日,他就如芒在背,不得安生。
朝中一個個官員,都來向蔡邕求情,越是如此,王允越是不爽。
他才是朝中領袖。
品嘗到權勢的王允,和昔日的王允,有了不一樣的變化。王允看向劉梟,強勢說道:「劉太尉,老夫不是董卓,蔡邕也不是張溫。」
劉梟微微頷首,道:「誠如王司徒所言,你的確不是董卓。但是,王司徒你其實,沒有多餘的選擇。因為此路不通,我可以另尋他路。」
「董卓狂妄,一手遮天。」
「最重要的一點,董卓掌握了軍權,要殺人就是一句話的事,他可以予取予求,做什麼董卓都能辦到。」
「但是,你王司徒呢?」
「你的手中,沒有軍隊,控制不了亂局。你拿下董卓,也都是藉助了呂布的力量。一旦長安城亂了,你也陷入困境,再無法主持朝政。當然,你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讓本官來長安,以制衡呂布,想要抓住一部分軍權。」
「王司徒,你我並無宿怨。」
「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考慮,但求同存異,我們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你釋放蔡邕,我可以助你。而且我會說服蔡邕,讓蔡邕辭官退隱,不過問朝堂政事。」
劉梟說道:「只要蔡邕退隱,離開了朝堂,即使他名聲在外,但也影響不了朝政,將不再進入朝中,王司徒意下如何?」
王允面色一變再變。
劉梟口舌如簧,不斷的勸說,一方面打壓,一方面又拉攏,很不好對付。王允清楚劉梟的手段,但他也清楚,劉梟所言屬實。他不是董卓那樣的權臣,做不到一言堂。
王允心中,漸漸贊同劉梟的條件。
他需要劉梟相助。
而且眼下把劉梟請來了,他想撇開劉梟,卻又是無能為力,這令他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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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想了想,忽然道:「劉梟,你為什麼一定要幫蔡邕?」他對劉梟的稱呼,發生了變化,直呼其名,可見內心不平靜。
劉梟說道:「答案其實很簡單,蔡邕挺有價值的,死了可惜。」
王允道:「你要拉攏蔡邕?」
「錯!」
劉梟搖了搖頭,道:「是要結交蔡邕,似蔡邕這樣的人,做官的能力,真是一團糟。如果在朝中,和他攪在一起,說不定就把自己坑了。蔡邕適合做學問,不適合做官。我救他一命,結交一個天下大儒,救命之恩,他對我必然尊敬,何樂而不為呢?」
王允聽完後,沉默下來。
他對劉梟的回答,不怎麼相信,劉梟和蔡邕必然有交易。不過,王允也贊同劉梟的說法,似蔡邕這樣的人,想法太過簡單,行事太單純,不適合做官,只適合做學問。
劉梟說道:「王司徒,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老夫立刻放人。」
王允知道沒有糾纏的必要,他寫了一封手令,吩咐道:「來人!」
「嘎吱!」
房門被推開,管家進入,躬身向王允行禮。王允把手令遞給管家,吩咐道:「立刻安排人送到廷尉府,釋放蔡邕。」
「喏!」
管家轉身去安排。
房門嘎吱又關上,王允看向劉梟,說道:「劉太尉,老夫已經依照約定,釋放蔡邕。接下來,你所允諾的,記得履行。」
劉梟說道:「王司徒放心,蔡邕回家後,就會立刻請辭的。而我,也會著手制衡呂布。好歹,我也是要臉的,不能食言而肥。」
「不送!」
王允吩咐一聲。
「告辭!」
劉梟揖了一禮,便站起身離開了。
王允望著劉梟離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掠過濃濃的忌憚。他和劉梟對話時,面對的仿佛不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而是一個老狐狸,而且是個肆無忌憚,敢破罐子破摔的老狐狸。
官場上,向來講究規矩。
劉梟橫衝直撞,不顧官場上的規矩,甚至處處要挾王允,令王允投鼠忌器。
「不好把握啊!」
王允的心中,隱隱有些後悔。
他後悔的,不是把劉梟調入朝中擔任太尉,而是他太大意了。調劉梟擔任太尉,而他卻沒有詳細的調查劉梟的情況。
王允知道的,只是劉梟在青州的大概事情,不了解劉梟的秉性和為人如何。
以至於,吃了個大虧。
「老夫有的是時間,劉梟,我們慢慢來,走著瞧。」
王允站起身,眼中神色自信。身為執掌朝廷大權的人,他吃了虧,但不至於怕了劉梟,以後的路還很長。
王允一抖衣袍,出了書房,往後院歇息去了。而另一邊,劉梟帶著典韋回到府上,已經夜深了,但卻見田豐還沒有休息。
劉梟問道:「田先生,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田豐道:「正等主公。」
劉梟道:「田先生找我,有什麼重要事情嗎?」
田豐眼神肅然,鄭重道:「卑職了解長安的情況後,發現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此事,不僅關係朝廷局面,也關係著主公。」
劉梟道:「書房說。」
他帶著田豐進入書房,賓主落座,劉梟問道:「先生請說!」
田豐點頭,緩緩道:「卑職想說的,是關於董卓餘黨的。白天的時候,隊伍進入了長安,主公去了司徒府赴宴,卑職落腳後,便安排人收集長安的情況。」
「不查不知道,卑職查探後,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這個問題,是王允對董卓餘黨的處置。根據如今傳出的消息,王允思慮再三後,打算遣散西涼的軍隊,也有謠傳王允要誅殺董卓心腹的想法。」
「按道理,董卓被殺,王允做好的辦法,是拉攏西涼軍,逐步的分化,然後收為己用。然而,王允卻是反覆無常。一開始,王允的確是打算招攬西涼的諸將。」
「但最後,王允又推翻了。」
「如今,王允要對付西涼軍,要徹底遣散這股實力。」
「卑職研究了王允的情況,此人行事過於剛強,做事不留餘地,處理事情是一刀切。如此做法,消息傳到西涼軍中,肯定會引發大動盪的,更有可能,導致西涼軍反撲。」
田豐說道:「一旦西涼軍殺來,僅憑呂布的兵力,是擋不住的。主公身為太尉,想要坐穩位置,就得提前準備。」
劉梟眸子明亮。
西涼軍的事情,劉梟早就有所考慮。只是初來乍到,千頭萬緒,還沒來得及處理和安排。沒想到,田豐見微知著,先一步發現了。
不愧是田豐。
劉梟說道:「先生分析,我也贊同。西涼軍如今,必定會反撲。要把這件事處理好,先生計將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