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二士爭功

  就在諸葛瞻為張遵戰死而悲痛的同時,另一邊的鄧艾也陷入了煩躁。

  「他諸諸諸葛瞻也能統統兵?」

  年過六旬的老將用拳頭重錘了一下帥案。

  在江油完成簡單修整的鄧艾聽說蜀漢派衛將軍諸葛瞻行中都護,率領禁軍前來迎敵,內心雖然一陣竊喜,但也未敢輕視。

  精通山川地理的他詳細研究了地圖,並與蜀漢降卒和本地百姓深入交流,才制定了三路並進的穩妥策略。

  按照他的部署,由田章率本部從常規主路涪水河谷向涪城進發,鄧忠率小股部隊由西側羌漢混居的山地摸索新路,而自己則親率主力走左儋道。

  此時正值枯水季,涪水河谷寬闊,路程最近,最適合大軍行進。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而夜間山里寒冷,左儋道人跡罕至,連山民都不願意走。

  對於一個從未統過兵的二世祖,鄧艾認為諸葛瞻所能想到的,最多不過是強占涪水河谷險要之處設防。

  畢竟長期在皇城裡養尊處優的駙馬爺,帶著一群沒上過戰場的禁軍,全軍上下都未必有人知道左儋道的存在。

  儘管如此,鄧艾還是十分謹慎的做了行軍部署。

  師纂率前部先行,一路撒斥候、布哨探,自己大軍相隔十里以為策應。

  但讓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屢戰屢勝的自己居然被一個新瓜蛋子給啄了眼。

  「父帥,蜀中地勢複雜,自古便是兵家險地,前朝光武皇帝伐蜀水陸並發尚且坎坷波折,何況父帥孤軍入蜀乎?」

  鄧忠翻山越嶺一整晚,卻接到鄧艾中伏的消息,連忙趕了回來,寬慰鬱悶的父親。

  「你你你懂什麼?」

  鄧艾本就結巴,聽到鄧忠提及光武帝劉秀滅蜀一事,氣得說話更不利索了。

  鄧忠畢竟還是個年輕人,不懂這場戰爭背後的政治考量,但自己又不能明說。

  更何況想明說就他這結結巴巴的也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索性訓斥一句了事。

  「師司馬雖然損失了些兵馬,但田將軍那邊卻也斬將殺敵……」

  「滾!」

  鄧忠一個愣頭青非但沒有理解鄧艾的痛處,反而還說了句火上澆油的話,直接被鄧艾粗暴打斷,鄧艾甚至一度懷疑這個沒腦子的傢伙到底是不是自己親兒子。

  鄧忠悻悻退下,而田章卻很不合時宜地來求見。

  「不…不見,就就說……」

  鄧艾話沒說完,田章卻自顧自走進帥帳,手裡還提著個漆木盒子。

  「鄧征西還在忙呢?」

  田章大咧咧地往鄧艾上首一坐,把漆木盒子擺在身前,手一指。

  「蜀寇尚書張遵,這可是張飛的孫子,大將軍要是看見了得有多高興?」

  鄧艾都懶得上前查看,他知道那漆木盒子裡裝的是張遵首級,但聽到「大將軍」三個字他還是吃了一驚。

  「田田將軍要要要傳首洛陽?」

  「是啊,這可是蜀寇要人,當然要傳回洛陽報捷啊。」

  鄧艾暗暗咬牙切齒,這哪是報捷,這明明就是爭功。

  誰立這個功都沒問題,但為何偏偏是讓田章撿到了?

  田章是鍾會派來支援他的部將,名義上聽他指揮,但編制上仍屬於鍾會部。

  如今鍾會被姜維堵在劍閣進退兩難,自己偷渡陰平奇襲得手,眼見要成就滅國之功時,首個斬將大功卻被鍾會部將得了。

  這要讓鍾會上書表功,以他的文采,還不知道會如何誇大戰果,順便再提一嘴左儋道中伏損兵,險些折了師纂的事兒。

  「將軍可可否暫暫暫留首級,艾艾另有用途。」

  鄧艾想試圖拖延一下時間,至少拖到自己取得更大戰果之後再說,於是立馬想了個說辭。

  「此首首級可用來震震震懾蜀寇人心,打打擊士氣,將軍先先留於此處。」

  「那可不行。」

  田章連忙把漆木盒子抱在懷裡。

  「鄧征西見諒,末將從軍多年,第一次立如此大功,萬一在戰場上弄丟了如何是好?」

  鄧艾心裡一陣罵娘,他打一開始就知道鍾會派田章過來沒安好心,擺明了就是來爭功的。

  為了給鍾會一個面子,他已經把攻打江油的先登機會讓給了田章,當時以為自己接下來可以連克涪城、綿竹,直抵成都,小小江油讓就讓了。

  結果現在涪城沒拿下來,僅有的戰功又被田章撿了,不生氣是假的,但自己又沒有假節,田章不給,他也只能在這兒乾瞪眼。

  「那那便由將軍處處置吧……」

  鄧艾擺擺手,田章識趣兒地捧著漆木盒子意滿離,留下鄧艾獨自扶額搖頭。

  -----------------

  鄧艾的困局正如諸葛瞻所料。

  雖然沒有接下來的劇本,但劇里的每一個演員他都捻熟於心。

  殺人不如誅心,《兵法》有云:上兵伐謀。

  鄧艾確實是一個頂級的指揮家,但近代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里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歷史也證明了鄧艾滅蜀贏得了戰爭,卻輸給了政治。

  而此時的諸葛瞻在帥帳內披著件毛皮大氅,舉著油燈細細端詳著面前的地圖。

  「都護。」

  諸葛尚回來匯報。

  「尚兒,此處沒有外人,你我父子相稱即可。」

  「是,父親。孩兒從左儋道口探查歸來,各山口並無賊軍蹤跡,孩兒命人將山道的棧道拆毀,並留下哨探晝夜監視。」

  「你做得很好。」

  諸葛瞻沒有回頭看兒子,而是繼續端詳面前的地圖。

  但他壓根沒看左儋道方向。

  「父親是認為賊軍不會再走左儋道?」諸葛尚湊近看了一會兒,疑惑地問道。

  「為父看的不是賊軍的來犯路線。」

  「不是來犯……難道是我軍的反擊路線?」

  諸葛瞻點點頭,注意力依然停留在陰平道和劍閣西徑之間。

  「尚兒,你覺得鄧艾的糧草,是從陰平送來的,還是從劍閣送來的?」

  這個問題似乎把諸葛尚難住了,他在地圖上瞅了半天,撓了撓頭說道:

  「劍閣吧?劍閣西徑距離較短,而且賊軍奪下江油,可以利用渡口運送糧草,從陰平運糧,蜿蜒曲折七百里山路,估計路上就得折損一半。」

  諸葛瞻點點頭。

  「沒錯,但很快,這條糧道就要斷了。」

  -----------------

  -----------------

  歷史小Tips:

  鄧艾和鍾會是什麼時候開始反目的?從歷史記載來看,司馬昭三路大軍伐蜀,鍾會以鎮西將軍之職,假節督關中軍事,是伐蜀主帥,出身頂級門閥的鐘會同時也是司馬昭的心腹,對寒門出身、還口吃的鄧艾自然是不太看得上的,但戰爭開始階段,鍾會還是給予了鄧艾高度授權和支持,包括偷渡陰平時派田章從劍閣出發支援鄧艾。雙方真正的矛盾爆發於263年10月,憑藉大破蜀軍、奪取漢中的戰果,司馬昭成功淡化了當街弒君的負面影響,順利封晉公、加九錫。伐蜀戰爭原本應該就此結束,但諸葛瞻卻當著鄧艾的面拉了個大的,導致鄧艾輕易拿下涪縣,攻破綿竹,不到兩個月時間直接逼降了劉禪,鍾會身為主帥一路緊追猛趕,卻連口熱湯都沒喝上,這才導致了後續的二士爭功、一計害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