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護,真的不去救先鋒官嗎?那可是都護的……」
「全軍不動!」
面對參軍的苦苦哀勸,諸葛瞻如同冷血動物一般無動於衷。
他對諸葛尚的感情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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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穿越自帶的便宜兒子,但血脈里那割不斷的聯繫卻總在牽動他心緒。
更何況諸葛尚確實是個勇敢而孝順的孩子。
而且書上他高喊「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以致傾敗,用生何為!」沖入敵陣壯烈殉國的場景,也是自己多年來的意難平。
遠處隱約傳來的兵戈聲斷斷續續,但只要聲音還在,就說明德陽亭還沒丟。
六天。
鄧艾最多還能堅持六天!
現在時間是鄧艾最大的敵人,也是自己唯一的盟友。
諸葛瞻把最有戰鬥經驗的老兵撥給了諸葛尚,把最忠誠的羽林軍留在了涪城,現在他手上的,其實是整隻軍隊裡戰鬥力最差、意志最薄弱的新兵。
兵不在多而在精,歷史上正是這支軍隊在與鄧艾百戰精兵的野戰中一觸即潰兵敗如山倒。
所以現在他不敢用這支軍隊去和鄧艾拼野戰,必須要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直接威脅到鄧艾本陣的機會。
不能動!
諸葛瞻把將劍狠狠扎進土裡,這是一場耐心的較量,他必須忍住。
「尚兒,你也要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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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陽亭外,大纛之下。
鄧艾也在忍。
連攻了五波,損失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魏軍也沒有盡全力。
他只想讓德陽亭看起來搖搖欲墜,但不能真的墜了。
如果真把諸葛尚部團滅了,自己依然是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的局面。
餌不能丟,就看諸葛瞻能忍到何時,只要把諸葛瞻的蜀軍主力擊潰,他就能和鍾會完成對劍閣的兩面夾擊,滅蜀大計才能實現。
但他的糧草只剩不到兩日的量了。
如果田章沒有得手,難道真要帶著遺憾撤回關中,然後帶著遺憾了此殘生?
鄧艾不甘心。
「父帥,兒想再攻一次,蜀寇只衝了兩次,說明他們只有兩曲騎兵,趁他人困馬乏之際,定能一鼓作氣攻下德陽亭!」
鄧忠當然知道軍中糧草情況,為了偷渡陰平,他們捨棄了寶貴的戰馬,以步兵對騎兵不占優勢,但好在蜀軍騎兵也不多,他有足夠的自信。
「起起鍋造飯,輪流休息,午後再攻。」
鄧艾沒有理會鄧忠的請戰,而是下令休息,隨即自己也站起身,準備一起搭灶——鄧艾多年的習慣,總是和士兵同吃同住,苦活累活也一起干。
「父帥,您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且先歇歇,孩兒去便是。」
「為父還還沒老得不能動。」
鄧艾甩開鄧忠的攙扶,挺直腰板走開。
但他的腳步已經肉眼可見地深淺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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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瞻焦急地張望,看著日頭逐漸升高,離他等待的機會越來越近。
東北方向。
一縷炊煙裊裊升起。
「找到你了,鄧艾!」
諸葛瞻興奮地拔出將劍,指向炊煙方向:
「傳令!所有人朝著我劍鋒所指,三段式衝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諸葛瞻自從聽到前部和魏軍遭遇時便在反思,鄧艾究竟是如何做到從走山路和己方先頭部隊同時到達德陽亭?
只有一種可能:鄧艾撤回江油後並未充分休整,而是連夜出發,晝夜兼程直奔德陽亭。
這個不合常理的決定鄧艾能做,而他的精銳之師也能實現。
但再強的兵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兩天兩夜急行軍,士兵忍飢挨凍,最終提前在德陽亭完成合圍,今天再不造飯,那就不是體恤士卒、愛兵如子的鄧艾了。
而歷史上的鄧艾不僅愛兵,更喜歡和士兵同甘共苦,所以一定會親自壘灶生火。
那麼第一縷炊煙,就是鄧艾所在!
完成了充分休息和等待的蜀軍再也按捺不住,爆發出雷鳴般的吶喊,朝著鄧艾本陣迅速逼近。
而大纛之下的鄧艾,卻從容不迫地舉起令旗,皺了兩天的眉頭逐漸舒展。
諸葛瞻,你還是太年輕了。
「師纂!鄧忠!結陣!」
原本正在埋鍋造飯的魏軍絲毫沒有慌亂,待命警戒的士兵率先結成方圓陣,而休息、造飯的士兵也迅速集結,組成第二道方陣。
「第一陣!放箭!」
諸葛瞻長劍所指,前排牌手半跪架起木牌,身後的士兵隨即將沉重的元戎弩架在牌手肩上。
砰!
漫天箭雨如蝗蟲過境,黑壓壓撲向魏軍。
這是諸葛武侯留給蜀漢的寶貴遺產,一次能發射十支弩箭的重弩,後世給了它一個更響亮的名字——諸葛連弩!
魏軍顯然低估了元戎弩的威力,儘管前排士兵舉起木牌試圖掩護身後的戰友,但元戎弩的弩箭弧線更高、覆蓋面更廣,將近一半弩箭越過了木牌,墜入後排隊列,魏軍陣容發出一陣哀嚎。
「第二陣!衝鋒!」
隨著諸葛瞻一聲令下,第二陣的步兵從第一陣隊列的縫隙中殺出,趁著元戎弩形成的短暫火力壓制,端著長矛迅速接敵。
魏軍剛剛躲過箭雨拋射,就看見蜀軍的長矛方陣沖了上來,根本不給他們重整陣型的機會。
雙方士兵近身纏鬥成一片,魏軍的方圓陣已經出現鬆動。
「第三陣!殺!」
第三陣的蜀軍左手鉤鑲,右手環首刀,憑藉靈活的身形從第二陣長矛手打開的縫隙中沖入,與魏軍短兵相接。
鄧艾看著這三輪衝鋒,不由得發出驚嘆:
「此此乃何許戰法?竟從從未見過!」
鄧艾當然沒見過,這是近代步兵的波浪式衝鋒戰術,被諸葛瞻簡化為適合三國冷兵器時代的三段式衝鋒,完全放棄防禦,通過密集隊形和持續衝鋒壓制敵軍,依賴士氣與速度彌補兵力和戰鬥力的不足。
儘管鄧艾的雍涼軍是百戰之師,經驗豐富、素質出眾,但此刻蜀軍利用士氣和鬥志,竟然短暫壓制住了魏軍,一道裂口朝著鄧艾大纛緩緩撕開。
讚許歸讚許,鄧艾絲毫沒有慌亂,數十年戎馬生涯,比這更兇險的局面他也見過。
「第二陣上!左師纂,右鄧忠,包抄!」
都說鄧艾口吃,但他指揮戰鬥時,卻會儘可能用簡短精煉的命令進行規避。
集結好的的第二排步兵用木牌連成一道厚重盾牆,嫻熟地填補上第一排陣型被撕開的薄弱之處,硬生生扛住了蜀軍的長矛突擊,而手持短兵的蜀軍則像撞了牆一樣被擋了回去。
兩翼的魏軍趁著蜀軍衝鋒勢頭減緩,迅速向中軍靠攏,蜀軍的活動空間正在被逐步壓縮。
「都護!魏軍兩翼壓過來了!」
「不要慌!第二陣、第三陣收!第一陣,再放!」
諸葛瞻迅速收攏陣型,準備開始第二輪三段式衝鋒。
但他背後卻傳來斥候急促的馬蹄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都護!後方出現魏軍旗號,約有三千人,正急速逼近!」
話音未落,他已經遠遠看見了「田」字大旗。
「是田章!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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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中國古代野戰陣戰主要歷經秦漢、隋唐、宋元三個階段的演變,完成了從靜態方陣、機動陣戰到冷熱兵器協同陣戰的疊代。秦漢時期從單一兵種方陣演變為步主騎輔的作戰體系,依靠步兵中堅方陣穩住陣線,兩翼騎兵迂迴襲擾、打亂敵陣後再全線衝鋒破敵;防守分層結陣,多兵種構建起立體防禦。隋唐時期隨著騎兵成為野戰主力,陣戰更追求機動性和靈活性,梯隊輪沖戰術開始興起,騎兵的穿插分割往往能改變戰局。宋元隨著遠程武器和造甲工藝的發展,重步兵和重騎兵成為陣戰主力,複合兵種興起,上馬是騎兵、下馬是步兵、掏出弓弩變射手,這種靈活性讓陣戰戰法選擇更加豐富,達到冷兵器時代戰法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