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笑傲天下九

    郭嘉已經不知道主導了多少這樣的戰鬥,參悟了多少種破陣的辦法。

    緊握的手帕中間呈現一抹暗紅,原先病態蒼白的面上也多了幾分灰暗,更像是行將就木。

    書案前已經不知堆積了多少廢稿,而他卻還在書案上不斷的書寫,書寫一個又一個的破陣之法,有記錄一個又一個的陣法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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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散的長髮與身旁空蕩的酒壺,看起來他更像是一個酒徒。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就好似要將他的性命奪走一般,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伏在了這書案上。

    旁邊的典韋很是擔憂,就在他打算過來扶郭嘉的時候,卻被郭嘉擺手拒絕。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多少次拒絕自己了,就連主公來苦勸最終也被他拒絕了。

    「這個陣法擋住了我們多少時間?殺死了我們多少弟兄?主公,郭嘉早已病入膏肓,只望能在這最後的生命里能夠將這大陣破去,則此生無憾。」

    奉孝的話還在耳邊,縱然他只是一介文人,但是卻讓他感動得忍不住眼淚長流。自己是一介武人,只能在這戰場上流血。而他是一個文人,就只能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消耗自己的性命。

    他站得筆直,或許這才是對他最大的尊敬吧?

    突然,郭嘉的筆停下了。

    帛書上的陣法推演好似又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了,可偏偏總是在這最關鍵的時候他卻沒有了絲毫感覺。而那腦海中飄過的一絲念頭總是無法抓住,他停下筆來,怔怔的看著前方變換的法陣。

    典韋不敢說話,旁邊剛剛上台的曹操也不敢說話。

    二人就這般侍立在他的身旁,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攪了他。

    突然,郭嘉將手上的筆丟到一邊,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將書案掀到了一邊,整個人好似發瘋了一般撲向面前的廢紙堆,一分一分的翻找著。

    「想到了,想到了!!!我總算是想到了,應該就在這裡面,就在這裡面!」

    他的口中不斷念叨著這句話,而他的表情甚至比發現了金山銀山還要興奮。

    旁邊的曹操與典韋急忙上來扶著他。

    「奉孝,你要尋什麼?」

    「圖!對圖,把所有的圖全部拿來,所有的。」郭嘉緊緊攥著曹操的手,就像是在洪流之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不肯放手。

    如果不是他郭嘉名聲在外,此刻只怕要被人當做瘋子。

    退兵的鳴金之聲已經響起,雙方戰罷。

    但是這觀陣台上的人卻並未離去。

    郭嘉此刻已經回過了神來,在曹操的安撫之下坐在了椅子上,只是縱然如此他此刻卻還是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雙目無神緊緊攥著曹操的手。

    而典韋正領著左右按照郭嘉的意思將這一幅幅圖擺放在這台上,很規律,郭嘉在的位置可以一目了然。

    最後一張圖也鋪開了。

    郭嘉在曹操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他看著面前的一張張圖發呆。就像是入定的老僧,若不是那呼吸還在,只怕眾人還以為他死了。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打擾他。

    縱然曹操很想知道郭嘉的破陣之法究竟是什麼,但是他卻依舊不敢打攪他。生怕一說話,便將郭嘉腦海中的想法給嚇跑了。

    

    「此陣,千古之絕陣也!」

    許久之後,郭嘉總算是感慨了一句。

    「奉孝,何以見得?」曹操忍不住插嘴,他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陣法才能被稱之為千古絕陣?

    郭嘉此刻的目光已經有了幾分理性,他看向曹操嘴角一笑,道:「此陣,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所謂乾坤陰陽,一陣藏盡,此中乾坤宛若天地,包含陰陽,好似自成一體,自有天地。正所謂相由心生,心化無常,相亦無常。此中包含的玄機,縱然是三言兩語說不盡的。」

    「此中陣法分八面八陣八門,變化之法看似有盡,實則無窮。這諸葛亮能夠布下如此陣法,將來滅我大漢者,必為其也!」

    說到這,郭嘉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此刻就像是已經神經質了一般,一會清醒,一會發呆。

    曹操聽了半天,從郭嘉時而竄出的隻言片語之中,似乎也聽出了些端倪,對於這個陣法更畏懼了幾分。

    「諸葛亮?」曹操的面上閃過一絲狠烈,沒想到自己霸王的道路上竟然橫空殺出如此一人,將自己的王霸之路完全阻絕!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氣憤,手上卻已經出現了異常。

    回過神來的他只發現緊攥著自己的郭嘉似乎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不知看到了什麼,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一般,已經體若篩糠。

    但看他的面目似乎又極其不服,就像是為一件事兒感到極為氣憤。

    他不敢說話,眾人也不敢說話。

    只是很快,他停止了戰慄,而左右原本還安靜的士兵們竟然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便是身旁的典韋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主公,郭先生……」

    他看向郭嘉,只見那已經披散著的長髮竟然從發梢開始變得花白,且漸漸向著發中蔓延,此刻就像是郭嘉的生命正在快速消散一般,驚得他直呼了幾聲郭嘉的名字。

    「嗤!」只見郭嘉醒轉過來,但是卻吐出了一大口逆血,甚有些腥臭。曹操急忙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關切的問道:「奉孝,如何?奉孝?」

    說罷,他向著身後的典韋喝道:「快,將醫官帶上來!快!」

    「哈哈哈……」只是他的話剛剛說完,懷中的郭嘉卻已經狂笑起來,好似已經癲狂一般。

    他指著蒼天,面目猙獰,怒喝好幾聲:「天,天,天!」迅即他卻又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天?天?」

    笑意越發的狂妄,漸漸的卻又轉變成了悲哀。

    最終,卻落下了悲哀的眼淚。

    「吾一世為人,自認能佐明君逞雄一世,不敢自稱鬼謀百變,卻也奇謀不絕。然蒼天捉弄,卻始終不過一枚棋子,逃不脫這四方的棋盤。今時今日,卻因天數變化,成了棄子。可悲,可悲也!縱然是你蒼天,吾今日也要與你一搏,叫你看看這一棋子如何?縱不能勝天,卻也要叫你棋滅!」

    他仰天長嘯,卻似一個逆天而上的惡魔,那與天斗的氣概似乎要將整片蒼穹吞沒。而那蒼穹的天光也霎時被烏雲遮蔽,滾滾奔雷而來,好似蒼天咆哮應戰。

    那雲中不時閃爍的電光,便好似這人與天斗的戰場。

    只是這話音落下,他卻又吐出一口逆血,最終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