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為臣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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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們都去哪兒了?」

    身後,王瑾不斷的問,但是令狐唐並沒有回覆他,只是領著盧植的坐騎向著前面的大山趕去。

    適才數了數現在盧植將軍身邊不過只有十人,若是真的再遇到敵人,只怕就真的沒有絲毫活路了。

    「小哥,你這身手很好啊,怎會還是一個小卒呢?」

    盧植和善的聲音在令狐唐身後響起,也不知這將軍在這個時候怎麼還有心情來問這事兒?

    「窮!」

    他無心回答,因為這個問題,自己也問過自己。

    為什麼,別人身手沒有自己好,反而能夠成為軍侯司馬?

    為什麼自己明明有這麼好的身手,卻只能成為這麼一個小卒子?

    草草回了一個字,一個現實無比的字,或許這就是自己思索的答案吧?

    盧植住了口,低下了頭不知該如何去回應面前的令狐唐,這個拼盡一切擋在自己面前保護自己的人。

    不知為什麼,心中竟然有些酸楚。那一份酸楚,是來自於無法掃清叛逆,安定朝廷?不是,好似來自於更深處的東西,好似來自於面前這個令狐唐?不是,而是與他一樣命運,而自己卻又無能為力的人。

    上了小山,眾人方才得以喘息。

    「翻過前面的山樑,再往前就是澮水了。」

    令狐唐指著前面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只要翻過了這山就算是避開了敵軍,遠離了這修羅場。

    「歇會吧!」

    眾人將盧植從馬背上扶下來,坐到了這山頂的一塊石頭上。

    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盧植談了口氣:「趁著夜色,你們走吧。  」

    「將軍!」不用說,都知道盧植是什麼意思,眾人再勸道。

    「走吧!」盧植擺手,道:「帶著我一個老朽,你們過不了這山樑。這輩子,我算是活夠了再活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你們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活頭。」

    「將軍!」眾人再諫道。

    「走!」盧植呵斥,道:「敵軍很快就圍過來了,彼時誰都走不了,走!」

    在盧植的厲聲斥責之下,人們徐徐離去。

    唯獨令狐唐與王瑾還在此處。

    「你二人為何不走?」

    「別人可以走,但是我不能!」王瑾故作輕鬆,索性也不把盧植當做將軍,只是坐下道:「因為,我姓王。」

    盧植沒有說什麼,只是看向令狐唐。

    「以前我挺怕死的,只是現在卻想通了些。走了,不過是換個地方死罷了。既然將軍名滿天下,能隨著將軍死在這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盧植嘆息一聲,也不再說話了。

    天漸漸明了,那遠處的大地上,龐然大物正緩緩向著這裡過來。

    「我這一輩子南征北戰,志在掃清叛逆,匡扶皇室。卻是到了現在,才算是大徹大悟。」盧植開口了,他釋然了,這輩子風風雨雨,在這即將死去的時候,他終於算是悟了。

    「原以為,此生所做之事並無過錯,乃是大義。只是與公振接觸之後,只是在這北軍統率之後,我才算明白。」

    二人並未說話,只是認真傾聽著。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很多無法挽回的錯事。如果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想我也會繼續做錯。生而為臣,自當上效天子,下撫百姓。只是我此生卻並未能夠再見明君當道,四海昇平    。」

    

    「此生,唯一的錯事,是平黃禍。此生,最不悔的,是教出玄德。以前,總把天子放在了百姓前,卻忘記了天子源於百姓,我等也是源於百姓。為了一家之義,壞了天下大義。為了那迂腐的忠,造了太多殺業。」

    「既然,此生再不能重來。那麼就讓這一身,在此劃上終點。為臣死忠,若有來生,再為黎民吧!」

    也不不管身邊的二人到底是不是能夠明白,他只是一個勁的傾訴著。

    山下,駿馬縱橫,龐大的軍陣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只是,那前陣卻見不得劉玄德的身影,或許他自己也不忍再見到那個曾經教授自己的師父吧?

    盧植站起身來,長長吸了口氣,向著那前陣的人拱手,用儘自己的力氣喊道:「劉伯安、劉公山、劉玄德、韓文節」他將領兵之將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方才道:「今,盧某戰敗,無話可說。只是,萬望諸位念在昔日之誼放過某最後忠隨之士!」

    「嘩嚓!」

    長劍出鞘,他架了自己的脖子上。

    王瑾伸出手去,想要奪劍,指著遠方道:「將軍,援軍,那裡是援軍,切勿要做什麼傻事啊。」

    令狐唐並未去勸,他心中知道,如果盧植真的死在了這裡,或許對他而言是一個歸屬。

    正如他所言,為臣死忠。

    活著,更多的只是折磨。

    死亡,或許便是解脫。

    盧植的鮮血從脖子處噴射出來,濺在了自己的臉上,那是忠臣的熱血,便是這寒冬三尺的雪只怕也會為之融化。

    「轟隆隆」

    蒼天咆哮,雷霆縱橫。

    好似也在憤怒,憤怒這些人逼死了這大漢的忠臣。

    王瑾哭了,這是自己認識他一來第一次哭。

    我坐在了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身邊依舊傳來盧老嗚咽的聲音,但是我依舊是適才的那個想法,死得其所。

    後來,我聽主公說起。

    他說盧植的自殺不是被誰所逼,而是因為內心的崩塌。

    因為這東路軍直接決定了整場戰役的勝負,而他敗了,敗了也就意味著此番南征徹底失敗了。雖然,這敗並不能怪他。

    畢竟,三萬烏合之眾去抵擋十幾萬訓練有素的士卒,正面廝殺,便是項羽只怕也不敢說絕對能贏。

    他畢竟是人,不是聖人。

    敗了,此生再無法看到漢室復興的希望,無法再看到明君掌朝的希望,他看到了即將到來的亂世,那無休止的廝殺。

    心崩塌了,人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罷了。

    死,也就沒有什麼了!

    此生唯兩願,上安社稷,下撫黎民。

    盧植在生命的最後一程,徹底悟了,明了此生是非,再看來世功德。

    他的手上緊握著一卷帛書,指著蒼天,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控訴,可是那手最終無力垂下。

    令狐唐將帛書取過來,瞥了一眼之後便交給了王瑾:「皇帝死了,盧老苦心想要維護的一切都沒了。」

    他的聲音沒有波瀾,沒有悲哀,這一切恍若與自己毫無干係一般。

    倒是王瑾卻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哭得那般的悲愴。

    那山下的軍陣,不知為何突然向著南面匆匆而去。

    依稀間,令狐唐好似看到了那遠處的天邊,馳騁而來的白潮,就像是天地的震怒,那平地里起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