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諫議大夫種劭奉何進之命,趕到黽池見到了奔赴京師的董卓。
種劭要求董卓撤回河東郡,討伐流亡的匈奴單于於夫羅,但被董卓拒絕,執意繼續進軍。
而何進抓捕馮節之事,讓十常侍警醒,明白何進是想要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而董卓之事,十常侍也算是看得明白了,正是何進召來外軍對付自己。
果不其然,董卓一邊行軍,一邊上奏漢廷,彈劾十常侍,何進本就沒有阻攔董卓之意,只不過裝個樣子,做給群臣看看罷了。
尚書盧植、尚書侍郎鄭泰紛紛勸阻何進,希望何進能將董卓拒之雒陽城外,均被何進拒絕,便也沒有人再提起此事。
倒是典軍校尉曹操再次勸諫何進道:
「十常侍即便再可惡,也始終只是宦官罷了。大將軍如果想要除掉他們,只需派出一隊獄卒都可以將他們消滅,為什麼一定要召董卓入京呢?
董卓此人看似忠厚,實際上卻是難以控制的。先帝在時便對董卓有所防範,故而將董卓從右扶風遷至并州,哪知董卓陽奉陰違,竟私攜三十萬大軍,進駐河東。
大將軍若是將董卓引入雒陽,若是以後難以控制,只怕其禍亂不比十常侍要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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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這套說辭確實有些道理,但曹操還是有自己別的想法的。
曹操始終還是想輔佐皇子劉協稱帝,所以他早晚是要站在何進的對立面的,因此他並不希望何進能將董卓大軍收入麾下,否則日後更加難以應付。
而曹操不知道的是,何進並不僅僅是想要對十常侍過河拆橋,甚至包括袁隗、袁紹和曹操。
尤其是曹操,何進對他早已心存芥蒂。
曾幾何時,曹操為了救下張遼,哄騙何進將張遼送到袞州曹家,名義上是幫助何進避嫌,實際上卻是為了給張遼治傷。
幸而有華佗治好張遼的雙手和咽喉,張遼才重新成為一名虎將。
何進也曾派人去察看張遼,曹操為了讓何進相信張遼是個廢人,便以漆塗染張遼雙手,使張遼雙手發瘡,甚至讓張遼裝瘋賣傻,哄騙何進。
但百密終有一疏,何進派去的人,每次見到張遼雙手的瘡傷始終都是新的,因此何進對曹操起了疑心。
不過後來曹操被靈帝劉宏徵辟為典軍校尉,統御一部西園新軍,加上朝堂形勢並不明朗,於是何進一直沒有戳穿張遼之事,仍舊假意拉攏曹操。
不過現在,何進已然是不需要曹操了。因此何進聽到曹操勸阻自己徵召董卓入京,不禁反譏道:
「孟德,我大概是忘記了,你出身贅閹遺丑,對這些閹宦動了惻隱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若真想讓我放過他們,直言便是,何須拐彎抹角呢?!」。
何進言語中儘是輕蔑之意,意圖激怒曹操,好有個藉口擊殺曹操。
何進當真是低估了曹操,曹操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是向何進吐露示忠之言,讓何進無可奈何,只能放曹操離開。
……
十常侍聽聞董卓率大軍將入京師雒陽,而助軍左校尉馮節又被何進剷除,十常侍終日惶惶、寢食難安。
眾人聚在張讓府上,相商對策。
「何進當真是屠戶之後,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年若非我等說服靈帝,只怕他那好妹妹何皇后早已被廢黜,又哪裡會有他何進今日的榮華富貴。
而且我等不僅助他外甥做了新帝,更是幫他剷除了董家勢力。卻沒想到,如今他竟要調頭來對付我們,真是可惡!」。
「何皇后倒是知恩圖報,若非是她要攔著何進,只怕何進早就要動手了,又怎麼會等到董卓入京才動手呢?!」。
「唉,那又怎樣?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何進遲早是要對我們動手的,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十常侍越聊越是傷心,竟有人掩面痛哭起來。
忽見一名家兵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語無倫次地說道:「老爺,曹……曹阿瞞,來了!」。
上次曹操夜闖張讓府邸,殺得張讓府上家兵心驚膽戰,這次曹操又來,那些家兵早已認得曹操,沒有一個人敢阻攔曹操。
曹操便一路大搖大擺,走進了十常侍的議事堂。
曹操腰間所佩寶劍,正是那日從張讓府上得到的青釭劍,被張讓瞧見,恨得牙痒痒。
「曹操,是何進那廝派你來取我等性命的?你儘管來拿便是!」。
曹操從案几上拿起酒樽,痛飲了幾口,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十常侍紛紛不解。
「張讓,那日我未曾殺得了你,說明你氣數未盡,我也絕不會逆天而為,反倒是你們遲早是會被何進殺害的,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所以你是來奚落我等的?」。
「不不不,我是來救你們這些蠢貨的!」。
「為什麼?!」。
十常侍實在是想不到,會有什麼理由值得曹操冰釋前嫌,不禁不落井下石,還要解救他們。
「因為何進不僅想要你們的命,更想要我曹操的命!我今日救你們,也是為了救我自己」。
曹操如是說,十常侍這才覺得合理。
朝堂之中,爾虞我詐,今日你我反目成仇,昔日又結為盟友,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
既然曹操已然說明緣由,大家合作,或許真的能在何進手下謀求一線生機。
十常侍與曹操反覆商議至深夜,終於將反擊何進的計劃定了下來。
翌日,十常侍盡數前往何皇后寢宮,未見說話,便開始痛哭流涕。
何皇后不解,連忙問道,十常侍究竟發生了什麼。
張讓痛哭道:
「娘娘雖然攔下何大將軍,但何大將軍卻想要召見董卓入京,殺害我們。還望娘娘念及昔日恩情,從中周旋,留下我們這把老骨頭」。
何皇后到底是婦人,耳根子軟,經不起十常侍苦苦哀求,加上十常侍的確幫過自己和兒子劉辯,便說道:
「你們去我哥哥府上負荊請罪吧,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將你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吧」。
張讓卻哭得更厲害了,他說道:
「娘娘,若是我等此刻前往大將軍府上,只怕還未來得及開口解釋,只怕大將軍已經將我等挫骨揚灰了」。
「那怎麼辦?」。
「還請娘娘差人將何大將軍召來,我等在娘娘面前,也好了卻恩怨」。
「這樣也好,就依你等的意思」。
何皇后怎也不會想到,就因為自己的婦人之仁,將何進苦心維繫的何家勢力幾乎一夜覆滅,從京師雒陽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