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桃花源

  等到陶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捆在樹樁上,與他一同被捆起來的還有張遼、波才、張寧。

  捆繩看似是種細長藤蔓,但韌性十足,陶子掙扎了許久,還是沒能掙脫捆繩。

  「別白費力氣了,這藤蔓在桐油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刀劈劍砍不斷,平日裡用它套住山間猛虎,也無法掙脫,更何況是人呢!」。

  陶子循聲望去,從遠處來了十餘人。其中最中間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方才的話正是他說的。

  從這些人的服飾來看,應該是當地的村民,不過從之前江面上鋪天蓋地的竹箭陣仗,似乎也不像是普通人啊,陶子滿臉疑惑。

  「昔日恩怨已然過去數百年,難道你們還不肯死心嗎?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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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子聽得一臉懵圈,大爺啊,這分明是您老人家把我們幾個捆來的,我們哪裡追著你不放了,難道這就是古代的碰瓷嗎?

  「大爺,我們也是被賊人迫害,一路逃亡的」。

  張寧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陶子與張遼。

  陶子見狀,心中暗暗叫苦,張寧這小妮子是準備給自己使絆子啊。

  老者看到張寧,那副老臉由蒼白轉紅,隨即轉黑,用儘可能大的聲音怒吼道,「這是誰幹的?!」。

  「我……」。

  其中長得瘦弱的一個男子答道,聲音微弱,並夾雜著絲絲害怕。

  「富貴啊,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即便我們現在是無治野民,但祖宗禮法不可忘,對待女子怎能如此,哪怕她可能是暴君派來的呢!還不快過去給她鬆綁」。

  聽老者教誨,富貴連連點頭,慌忙過去解開了張寧的捆繩,看來,女子無論在何時都更方便一些。

  張寧擺脫了束縛,連忙跑到波才身邊,想替波才解綁,卻被樹樁背後的累累白骨嚇得大叫起來。

  「小姑娘,不必害怕,這些都是壞人的屍骸,只要你老實告訴我們,你們來此地的目的,我可以放你出這桃花源」。

  桃花源,陶子聽到這三個字不禁打了個激靈,這裡居然是桃花源,莫非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陶子幾人被綁之地,地處山腰,自上往下望去,正是一副田園美景,只是方才陶子處於緊張狀態沒有在意罷了。

  「大爺,你們是前秦的難民?」。

  「小子,你這般多舌,還敢說自己不是那暴君派來的鷹犬!」。

  陶子本想憑著自己對《桃花源記》的記憶,跟老者套點近乎,結果卻出人意料地被打臉。

  「不是,前秦早就不復存在了,現在已經是大漢天下了,你說的那暴君嬴政早就被埋入地宮了,所以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暴君的鷹犬,我們只是路過而已」。

  陶子百口莫辯,好端端地被人抓起來,還被說成是暴君鷹犬,是要上演莫須有嗎?

  「什麼嬴政,我說的是劉徹!」。

  陶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老者說的當真是漢武帝劉徹?細想能與劉徹聯繫起來的大概是征和年間的那場巫盅之禍吧。

  莫非這桃花源中的百姓都是巫盅之禍的倖存者?

  「大爺,你是衛家後人,還是太子後人?」。

  「都不是,我們的先祖都曾是并州一帶的遊俠,因收留郭解而得罪劉徹,在郭解被捕後,我們的先祖也遭到劉徹的追殺,最後不得已背井離鄉,來到這裡」。

  郭解確有其人,在漢武帝時期的遊俠中極負盛名,甚至像衛青這樣的大將軍也對他另眼相待。

  也許人怕出名豬怕壯,郭解始終因為自己受天下賢豪仰慕而被劉徹忌憚,最終慘遭滿門抄斬。

  未曾想到的是那些收留郭解的并州遊俠們,遭到了漢武帝劉徹的打擊報復。

  這些人雖俠勇,但與當時的漢廷相抗衡,幾乎是以卵擊石,便紛紛攜家眷出逃,只是沒想到竟逃到如今這麼遠的地方。

  「大爺,我二人也是被漢廷追殺,而且追殺的人正是他們兩個」。

  張寧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她從老者的話中得知,漢廷是老者的敵人。那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見張寧這樣說,老者揮手示意,讓富貴為波才解綁。

  這時有人呈上一對虎頭戰刀,那分明就是張遼跳水時遺落在船上的。

  「你們當中何人配帶此刀?」。

  波才搖了搖頭,張寧亦不可能,老者看向陶子與張遼,張遼卻不肯言語。

  「果然是聶家後人,寧死不屈。只可惜你同你那先祖聶壹一樣迂腐,竟甘願做漢廷的鷹犬」。

  老者快速移步到張遼身前,麻利地解開了張遼的捆繩,速度之快,恐怕與他隨行的幾個青壯也是比不上的,看樣子年輕時也是個狠人。

  「去吧,去拿你的刀吧。桃花源人是不會為難同鄉之人的」。

  張遼也不廢話,直接提刀收回腰間,然後要給陶子解綁。

  富貴見狀,連忙攔在張遼身前,張遼想要將他推開,卻感覺自己使的力氣如同打在棉花上,被吸收無餘,看來眼前這瘦弱小子是個高手。

  「別白費力氣了,富貴得了一種怪病,無論怎麼吃都消瘦得很,不過說來也奇怪,他的力氣卻能降龍伏虎,整個桃花源中,沒有人能戰勝他的」。

  陶子心中一陣吐槽,這是什麼病,我也想得。

  張遼見推搡無解,便想從富貴身邊閃過,卻又被富貴拿住手腕,輕輕一甩,距離陶子更遠了。

  陶子欲哭無淚,他們四人,一人是女子,一人志同道合,一人是同鄉,唯獨自己啥也不是,看樣子今日是要命喪於此了。

  「小子,這四人當中,屬你最為狡黠,不過你放心,我們桃花源是不施酷刑,你就乖乖呆在這裡接受自然的洗禮吧」。

  「你不能這樣做」,張遼厲聲道。

  「為什麼不能呢?舍他一人性命,可護桃花源數萬人安危,何樂而不為呢?」。

  「我且問你,你們可曾怨恨過先祖收留郭解?」。

  「郭解前輩俠義天下,即使是今天我也會那樣做,又何來怨恨一說?」。

  「那你要殺的這人,他胸中狹義不下郭解。他孤身犯險,入廣宗平戰事,治瘟病救天下,這樣的人,你還下得了手?」。

  「你句句屬實?」,老者很難相信張遼口中的事情是眼前這少年做的。

  一旁的張寧卻情緒激動起來,她拔下頭上的簪子,衝到陶子跟前,用力將簪子刺進陶子的胸膛。

  眾人猝不及防,看得目瞪口呆,等反應過來,奪下張寧手中簪子時,陶子已經昏死過去,眾人慌忙解開捆繩,將陶子送下山醫治。

  張遼大呼:「你這女子真是愚鈍,他若死了,你一定會後悔的」。

  「後悔?他何以平廣宗戰事?一定是殺害我父親、叔叔們……」。

  「可他是你父親死前唯一在場的人,而且他二人在屋裡耳語許久,不然他怎會這般追你!」。

  「什麼?」,張寧雖心中懊惱,但眼下陶子已經被她刺得昏死過去,只能等陶子活過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