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第154章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八月初,劉表大軍包圍穰城。

  在這種沉默當中,張繡只能選擇向劉表上書,請求寬恕。

  但文聘還是進駐了安眾,算是把張繡看管起來。

  又過了幾日,王必的人頭送到了許都,荀彧只好將此事匯報給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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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八日,官渡前線,曹操的營帳內。

  砰!

  「張繡賈詡欺人太甚!」

  手中的竹簡公文直接砸在了桌案上,曹操怒喝道:「孤已經不計前嫌,以嫡子嫡女嫁娶之,他們卻還擅殺我使者,此輩不識天數,等討滅了袁紹,我必親征!」

  「明公。」

  郭嘉連忙上去把公文撿起來,細細閱讀之後,勸說道:「此事有蹊蹺,賈文和已經答應明公勸說張繡,不可能忽然又復,再不濟,張繡也絕不可能殺使者,難道他就不怕自絕於墳墓?」

  曹操怒目道:「他已經派人把王必的人頭送到了許都,跟隨孤多年的主簿就這樣被殺了,孤豈能善罷甘休!」

  「明公也說了不會善罷甘休,張繡又怎會不知呢?」

  荀攸思索道:「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見手底下最倚重的兩個謀士都覺得事情不簡單,曹操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了席上,漸漸平復了心情,依舊大口喘息道:「那你們說說,這是何故?」

  郭嘉說道:「有可能是事有不密,被劉表或者沈晨劉備等人截獲,因而殺了王必,又以張繡之名將人頭送來許都,以絕張繡之心。」

  不得不說,郭嘉確實是一位洞悉人心的謀士。

  歷史上他的戰略不如荀彧,戰術不如荀攸,之所以能夠得曹操青睞倚仗的原因,就是他對敵人的心理猜測極准。每次在曹操陷入極大劣勢的時候,都能鼓勵他,為曹操帶來很大信心。

  比如對袁紹的判斷,對孫策劉表劉備等人的判斷,都無比準確。可見其乃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大師,能完美把控敵人的想法。

  現在的情況是賈詡是力推張繡投曹的,只是張繡有顧慮,沈晨提點了他,他也怕投曹之後,等官渡之戰結束遭到清算,因此遲遲不敢做出答覆,拖了近一年時間。

  要知道歷史上張繡是在199年投降,到現在才投,就是因為沈晨把這件事情點破,讓他懼怕曹操將來想起兒子和心腹大將,秋後算帳。

  但曹操的做法也簡單,把嫡子和嫡女互相嫁娶,以此來打消張繡的顧慮。

  按理來說,曹操已經表達了善意,張繡即便不接受,也絕對不敢殺曹操的使者才對,因為這會徹底激怒曹操,對於他目前的生存和處境會非常不利,沒有人會這麼愚蠢的作死。

  可事情就偏偏這樣發生了。

  所以郭嘉認為,這裡面肯定有別的原因。

  聽到郭嘉的話,曹操冷然道:「莫非還要孤再派使者去送死不成?」

  郭嘉苦笑道:「怕是不成了,如果事情真如我所說,恐怕劉表和沈晨等人已經派兵將張繡看住,他北附之路已經堵死,絕難以再歸降我們。」

  「是啊。」

  荀攸嘆息道:「若他還想歸附的話,必定會派人來解釋此事,但現在都還沒有派人,只有兩條可能。一是他被看管起來,二是他確實斬殺使者拒絕歸附。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不堪設想。」

  「哦?」

  曹操看了眼二人,撫須思索了兩秒,微微點頭道:「不錯,若是前者,至少劉表和沈晨也不會信他,不會令他去昆陽北上襲擊許都,對於我們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派人告知荀彧,讓他注意昆陽動向,看有大隊騎兵否!」

  「唯。」

  郭嘉就起草了文書,派信使送回去。

  過了半月,到八月底,許都與官渡前線不斷來回通信,有大量的公文傳輸,倒是一直未見昆陽那邊有騎兵出沒的動向,甚至連增兵都沒有。

  這讓曹操勉強鬆了一口氣,看來張繡和賈詡確實如郭嘉荀攸所言,不是不想歸附,而是中間出了事情。

  雖說沒有拉攏到張繡解除南陽的後顧之憂,但至少張繡也沒有作為敵人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只要許都沒有出現數千騎兵,那麼對於曹操來說,也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

  更重要的是。

  若不能聯姻,也算是又少了一份對丁夫人的愧疚。

  月底,曹軍主將營帳內,看著荀彧發過來的昆陽並無騎兵出現的戰報,曹操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把手中的公文放下,負手走出帳篷,抬頭看著天空。

  身邊來來往往的士兵如梭,頭上即將晚秋時節,雲捲雲舒,最近天氣也愈發寒冷了起來。

  夫人.

  曹操默默地看著天空,心底滿是哀怨。

  在他內心深處唯一的柔情,就是他對曹昂以及丁夫人的愧疚了呀.

  「明公。」

  便在此時,荀攸走了過來,輕聲說道:「秋衣已經悉數送到了,任峻上報,說是新粟馬上就能收割,他下月中旬之前,將押解糧草送來許都。」

  「嗯。」

  曹操點點頭,說道:「告誡伯達,讓他小心謹慎,袁紹的營寨已經建好了,到時候他一定會派人襲我糧道。」

  「唯。」

  荀攸躬身退下。

  曹操則緩緩走到一處土山之上,遙望遠處袁營。

  就看到袁軍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招展,遮天蔽日,跟剛開始僅僅只有無數帳篷不同,此時各類柵欄、壕溝、營壘都如同雨後春筍一樣拔地而起。大量的土山、塔樓、寨牆也聳立於各營盤之間。

  成群結隊的袁軍士卒來回在營寨內外穿梭,不時還有馬車輜重送入營內,密密麻麻,無邊無沿的兵馬像是螞蟻般在那些營盤裡各行各事,仿佛整個官渡河以北,都被人海淹沒。

  袁紹給予他的壓力,還是非常大的。

  這幾天陸陸續續也收到了袁紹的信件。裡面挑釁、羞辱之意溢於信表。

  但曹操看著遠處袁軍,此時已經沒有了一絲畏懼之心。

  想讓我曹孟德認輸,就憑你袁本初還不夠!

  曹操看著袁營,默默攥緊了拳頭。

  然後轉身,下了土山。

  這一戰。

  他必須要贏!

  .

  .

  風雨將至,已是大戰前夕。

  從南陽回來之後,沈晨還是有些沮喪。

  他已經把利弊都講給張繡,沒想到張繡終究是反覆無常,還是想要投靠曹操。

  不過僅僅只是剛開始的沮喪後,他很快收拾了心情。

  這件事情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因為曹操也算是下了血本,把嫡子嫡女與張繡的兒女互相嫁娶,捆綁利益,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氣魄。

  連殺子之仇都可以不顧,曹操的隱忍可見一斑。

  所以在這場交鋒當中,沈晨不是敗給了張繡,而是敗在了曹操的隱忍以及毫無愧疚之心上。

  至少對於沈晨來說,他肯定放不下恩怨,也放不下遲遲不能為家人報仇的愧疚之心,去與屠城吃人的暴君聯姻合作。

  但結果也不算太差。

  好歹挫敗了曹操的陰謀,雖然少了張繡這份助力,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家也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沈晨沒有增強,曹操也沒有增強,反而在九月後任峻要運送糧草,許都會再次空虛。

  因此從結果上看,這次鬥法,大家也只能算打個平手,誰都不算虧。

  八月中旬,臨近中秋,這一日張飛趙雲太史慈甘寧等人出城打獵去了,劉備和關羽一起巡視了一下城池,回了府邸。

  午後像是沒有了陽光,最近天冷,眾人也添了衣裳,沈晨前番回昆陽,也是為了後續補上秋衣。

  府邸內,劉備親自下廚,做了一些雄粗餅,準備分發給跟隨他的將領謀士們。

  沈晨自然也有一份。

  他這個時候就在城中做一些文書方面的工作,平時下馬管理後勤,戰時上馬衝鋒陷陣,被劉備稱讚是文武雙全之才。

  得知劉備午後叫他過去,沈晨便去了縣衙府邸,來到後院見劉備和關羽在廊下盤膝而坐。

  「小先生。」

  劉備見他過來,便與關羽起身行禮。

  沈晨也回了一禮:「玄德公。」

  他並沒有叫主公。

  漢朝其實有二元君主論。

  除了皇帝以外,還有些位高權重者也可以開府招募人才。

  如三公和大將軍。

  而開府徵召的人是不需要舉孝廉的,像袁氏世代三公,能夠建牙開府。

  所以袁家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這些門生故吏不是說都要舉孝廉或者茂入仕,也都未必身居高位。

  但只要你曾經仕於袁氏,舉孝廉茂才之後,入職官場,身上也打下了袁氏烙印,便成為了故吏。

  至於那些未舉孝廉茂才者,最差也是地方縣級豪強小世家,能夠掌控一縣之權。

  因此這就是為什麼袁紹登高一呼聯盟抗董,天下從者如雲的緣故。

  現在漢末各地諸侯州牧都已經建牙開府。

  雖然沈晨並未答應劉表出仕,但他接受了劉表中郎將職務,那就算是劉表屬吏。

  所以至少在辭官或者劉表沒死之前,他不可能直接就跟著劉備走,只是表明心跡,將來再入職而已。

  「小先生快坐。」

  劉備招呼沈晨坐下。

  在廊下除了三張蓆子外,中間還擺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酒,還有一些粗糧餅。

  三人呈三角相坐,沈晨問道:「玄德公邀我來,是有何事?」

  關羽撫須道:「即將中秋,大兄做了些粗餅。」

  粗餅就是後來月餅的原型,雖然中秋節在漢代不是最頂級的節日,但也位列春節、寒食節、重陽節之後。

  在漢代時,有在中秋或立秋之日敬老、養老、賞月、賜以雄粗餅的活動,只是不太普遍,晉之前中秋節在中國北方地區還不流行,南方人過此節居多。

  「我聽聞南人會在中秋十五日敬老、賞月,吃粗餅,在外遊學的遊子看了月亮,就會想起家鄉。」

  劉備舉起筷子笑道:「因而做了一些餅子,邀小先生一起品嘗。」

  沈晨也拿起筷子,笑道:「剛好卻是餓了。」

  「嘗嘗。」

  關羽親自給二人倒上了一杯酒。

  沈晨夾起一個粗餅咬了一口,漢代的食物其實都不太好吃,但他已經習慣了,微微點頭道:「不錯,玄德公的手藝極佳。」

  「好吃就行。」

  劉備笑逐顏開,四處顛沛流離,也沒有養成有人伺候的習慣,自小就會下廚做飯,手藝怎會生疏。

  關羽舉起酒杯道:「來,喝一杯。」

  「喝!」

  沈晨舉起酒杯,與二人碰杯痛飲。

  他今年十月份才滿十五歲,現在嚴格來說是十四歲,但這並不妨礙他喝酒,因為漢朝的黍酒度數非常低,跟喝水沒什麼區別。

  放下酒杯,劉備抬起頭看著天空,說道:「晚些等翼德他們回來,打了獵物我再下廚做些肉食,這幾日的月亮格外圓,天空也淨得很,讓我心中喟然啊。」

  「既是天淨,又何必喟然,看來玄德公心不靜呀。」

  沈晨說道:「是想起了家鄉嗎?」

  「唉,是啊。」

  劉備嘆息道:「我自幼與母親織席販履為業,後來學於子干公,也學無所成,辜負族叔一番心意。母親病逝之後,恰逢黃巾之亂,我應徵入伍,常思上報國家,下安黎民。可到如今離開家鄉已經十餘年,卻依舊四處飄零,一事無成,到頭來,卻只能空懷壯志,如何不心中戚戚呢?」

  關羽被他說得有些動容,亦是微微嘆道:「兄長令我想起了那年春日桃花正艷,我們三兄弟以謹繾綣,發誓要匡扶漢室,共安社稷。如今多年過去,卻未能如願,不知道桃園還在否,桃花是否依舊鮮艷?」

  「二弟,是兄長無能,未能帶領兩位兄弟成就一番大業。」

  劉備頓時感覺非常羞愧,他覺得正是因為自己的無能,才讓關羽這樣的勇士將才沒有報效國家。

  關羽卻搖搖頭,認真地道:「羽從未後悔跟隨兄長,自生死相隨,哪怕未曾建功立業,亦只願與兄長馳騁沙場,一生戎馬,縱是身死,此生不渝誓言,亦猶不悔。」

  「二弟。」

  劉備感動得淚眼婆娑,他不是個輕易流眼淚的人,但情到深處,亦是令人扼腕。

  沈晨感嘆道:「玄德公與雲長公壯志令人欽佩,然巍巍炎漢卻遠,曹賊當權,各地諸侯爭雄,百姓多離亂。萬民塗炭,生靈哀艱。我們的未來之路,還非常遙遠。此戰便是我們匡扶漢室之戰,若能剷除曹操袁紹,定鼎天下,終有一日,公必能榮歸故里,再看桃園!」

  「好。」

  劉備舉起手中得到酒杯,為沈晨感染,擦了擦還未流出的眼淚,豪氣頓生,站起來說道:「小先生說得沒錯,我等若潛龍在淵,終有騰飛之日。未來道路,還很遙遠。但我堅信只要我等兄弟齊心,敵莫能阻,將來大業必成!陛下還等著我們,國家還等著我們,萬民也在等著我們!」

  「玄德公之言,當真是千秋英雄氣概,豪氣如湖海!」

  沈晨亦是為劉備豪言壯語感染,舉起酒杯肅然說道:「晨誓願為公赴湯蹈火,以挽救漢室江山和天下黎民百姓!」

  「來,共飲此酒!」

  劉備與關羽沈晨碰杯之後,雙手持久,站著一頭將酒飲下。

  再放下杯時,他已全然沒有了之前見月而思鄉的戚戚之心,只有剛毅和堅韌,掛在了臉上,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他倒下過無數次。

  也被人打敗過無數次。

  很多人譏諷他,嘲笑他傻。

  也有很多人看不起他,覺得他什麼都不是。

  唯獨他自己從未看輕過自己。

  因為他知道。

  只要心中有一片能夠匡扶漢室,拯救萬民之心,便總有一日,能夠成就偉業。

  所以往日即便是再狼狽的時候,輸得再慘。

  他也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風塵,然後站起來跟跟隨自己的兄弟們驕傲地說道。

  「漢室傾頹,奸臣當道。備不量力,欲伸大義於天下!」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昭烈之風萬古!

  這。

  就是他劉備,劉玄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