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司馬徽南下

  第111章 司馬徽南下

  當劉備依舊在北方戰爭的泥潭中不可自拔的時候,沈晨在荊州,已經開始了他的大業。

  其實從很早之前他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先拋開能不能一統大漢這個假設不談,即便是可以一統天下,最後應該怎麼樣呢?

  繼續封建主義?

  然後等他死後兩三百年,王朝再次更迭輪迴,上演一出季漢末年,諸侯爭霸的場面?

  那他奮起拼搏的意義在哪裡?

  為的就是讓漢朝再延續個幾百年,然後重複歷史,一直到兩千年後新時代到來嗎?

  這顯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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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的話還不如學陸遜,即便是家族百餘人被殺,也咬牙忍著加入曹魏,干翻司馬懿,總歸還能改變個五胡亂華的慘象,何必去費力不討好呢?

  所以他必須要有所行動,在人文思想、政治制度以及社會發展上,對目前的大漢進行一定的改革。

  那麼改革方向應該是什麼呢?

  高舉民主大旗?

  死路一條。

  在知識分子掌握了文化解釋權,而且人人都要維護君主統治的時代搞這個,難如登天。

  讓他從零開始搞工業革命,都比在大漢搞民主要靠譜得多。

  那麼學偉人嗎?

  也不行。

  學偉人的前提是推翻封建主義,而要推翻封建主義,在這個時代依舊走不通。

  墨子在春秋已經實驗過了,然後幾乎被所有諸侯不容。

  後來明末的時候,也有進步人士。

  如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等人,早就知指出封建君主專制是「天下之大害」,但也沒有動搖清朝的國本。

  而在大漢沈晨怕是連個志同道合的人都沒有。

  所以至少現在,封建主義沒法推翻,甚至你還必須在它的框架之下,完成你的思想改變。

  那麼在目前無法推翻封建君主專制的情況下,該如何建造一套完善的政治體系,提倡一套以民為本,重視底層的政治制度,打造一個不把百姓當芻狗的國家呢?

  沈晨暫時還沒有頭緒。

  但他堅定地認為,他一定能夠研究出一套適合大漢國情的發展制度出來。

  而要打造出這樣的一個國家,首先就需要同伴。

  比如劉備和諸葛亮。

  他們都是民本思想和君輕民貴思想的簇擁,相比於上層,更關注底層百姓的生活。

  雖然你也可以說他們依舊維護的是封建統治。

  但對比一下殺人如麻,視百姓如草芥的漢末其他諸侯們,劉備和諸葛亮的思想,已經算是漢末黑暗世界裡的一盞炬火明燈。

  所以沈晨想要把他們聯合起來,一起來構建這樣一個國家。

  劉備現在在河南,沈晨也幫不了他什麼,因此他現在正在與諸葛亮一起,研究民本思想的問題。

  想要提倡以人為民的觀念,直接說肯定是不行,就必須從古代的先賢書籍當中找答案。

  為此沈晨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七經,裡面的所有民本思想,都為之注釋和討論。

  在建安三年初的時候,沈晨興辦的書院放假了。

  他招收的學生都是本地貧民家的孩子,農閒的時候家裡咬咬牙,還能送他們來讀書,但農忙的時候就必須回去。

  因此在沒有教學生讀書的時候,沈晨都會自己在家與諸葛亮一起研究。

  不止是研究民本思想,什麼都研究。

  哲學、教育、軍事、經濟、文化、社會秩序以及時政等等。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現在還加上了沈晨,不止諸葛亮很多想法對沈晨有幫助,沈晨來自後世的思維,更是讓諸葛亮受益匪淺。

  兩人良師益友,共同進步。

  這一日,沈晨坐著馬車離開了眭亭,往隆中而去。

  他盤膝坐在馬車上,當時的馬車車廂是不封起來的,有點像個皮卡。

  所以他坐在上面,周圍在田裡忙活的百姓都能看到他。

  眾人見到他的時候,一個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紛紛投來尊敬的眼神和目光。

  一直到他走後,才繼續耕作。

  自從那日辯經之後,沈晨一戰成名,在周邊鄉野名望劇增。

  因為他贈豬還幣的高尚道德,導致周圍鄉野百姓紛紛認可他的品德,進而一旦遇到什麼不公正的事情,都會找他來理論。

  而沈晨也總能做出最公平的判決,讓大家都信服滿意,一時間他在周邊鄉野威望極高。

  人人都知道隆中鄉一帶有位十多歲的少年小郎,飽讀詩書,品德高尚,每次鄉里有糾紛,往往都會去找他評理,最後大家都會被他講的道理說服,令人尊敬。

  馬車緩緩行駛,最終駛入了隆中山,順著山道往上,遠遠的就已經看到了那棟諸葛家的宅院。

  諸葛玄雖然病逝,可他已經給諸葛亮留下了足夠的政治遺產。

  兩個姐姐都嫁給了襄陽大族,在這樣的庇護下,諸葛亮算是鬧中取靜,即便是荊州士林反對沈晨最厲害的時候,也無人招惹到他身上。

  進入院子,就看到諸葛亮正在廊下讀書,見沈晨過來,抬起頭,露出和熙般春風的笑容:「阿弟。」

  「兄長。」

  沈晨拱拱手,然後緩緩走到了他身邊也一起坐下。

  諸葛亮就把手中的竹簡放在一旁,取出一卷全新的竹簡和毛筆,說道:「前日我們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伱說的啟蒙與教化大眾的事情,我都記下了。」

  「哦?」

  沈晨拿過來掃視,裡面記錄的內容確實是他們前天討論的關於教育方面的事情,但非常簡略,如果不加注釋和分析,可能會令人看不懂,便嘆息道:「可惜了。」

  諸葛亮好奇道:「可惜什麼?」

  沈晨說道:「可惜的是沒有用紙記錄下來。」

  諸葛亮輕笑道:「你們黃門亭產的紙現在很貴,我可買不起。」

  沈晨笑道:「無妨,到時候我給兄長送一些過來。」

  造紙術是蔡倫發明的,東漢就有。

  包括幾千年後,工業時代的造紙技術,都跟蔡倫的工藝步驟是一樣的,只是一個是手工,一個換成了機器。

  而之所以東漢沒有普及紙張,是因為一直沒有找到最佳的原材料。

  就好像在燈泡用鎢絲之前,哪怕已經有電燈出現,可都沒有讓燈泡普及,最好的碳絲燈泡,也就只能用很短的一段時間而已。

  造紙術也是同理。

  蔡倫發明的紙,質地粗糙,一碰就碎,表面也不光滑,用來擦屁股都嫌膈得慌。

  但華夏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從東漢造紙術的出現,到魏晉南北朝時開始利用桑皮、藤皮造紙,使得造紙技術漸漸趨於成熟,表面也漸漸光滑。

  這為王羲之等人的書法,顧愷之等人的繪畫創造了條件。

  到了南北朝末期,隋朝初期,檀皮、麥杆、稻杆等也都已作為造紙原料,人們一步步改進造紙術,成本也越來越低廉,紙張基本就已經取代了竹簡,讓竹簡案牘消失在歷史舞台。

  最終在唐朝初年,人們發現了竹子是最好的造紙品。

  自此之後,紙張才正式進入普羅大眾的生活當中,這為唐朝以後,世家門閥的沒落,科舉制度的崛起奠定了基礎。

  沈晨其實也不知道造紙術最好的原材料是竹子。

  但他可以試。

  這項工藝不難,難的是找到最合適的原材料。

  就好像我們小時候在課本里學的,所謂的愛迪生試驗了一千多種材料,最終「發明」了鎢絲電燈一樣。

  黃門亭的造紙師傅,在沈晨的一次次催促試驗下,終於用了兩年時間,找到了竹子為原材料,把能夠可以用於書寫的紙製造了出來。

  自此襄陽紙貴。

  諸葛亮得了沈晨的承諾,撫掌笑著說道:「一言為定,可不許耍賴。」

  「當然。」

  沈晨也笑道:「最近我正想注釋《左傳》,如果能夠雕刻出來,印製成書,就能夠更好的教學生了。」

  諸葛亮思索道:「這就是阿晨你一直在鑽研的教化之道?」

  「不錯。」

  沈晨點點頭:「教育必須要從普及知識開始,但如果光用嘴講是不行的,竹簡能夠記載的實在是太少,只有紙張裝訂為書本,才能完成連夫子都做不到的教化萬民。」

  自從造紙術改進和雕版印刷出現之後,從唐代開始,民間識字率就飛一樣的增長,打破世家的壟斷權,就是從這裡開始。

  但在漢代這顯然是一個非常艱巨的任務,因為世家門閥們可不會讓你這麼做。

  諸葛亮思索道:「若真是如此,豈不是大家門第?」

  「是啊,大家門第就再無顯赫的了。」

  沈晨說道:「以前要想做官就必須會讀書習字,但讀書習字的人就必然世家門閥出身,若能教化萬民,寒門以下出身為官者將不計其數,必然會擠占他們的地位。」

  「那」

  諸葛亮皺起眉頭,現在荊州士林也只是對沈晨抗曹頗有微詞,有些立場不同的對立而已,還鬧不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而紙張和雕版印刷的普及,可就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基了,他們豈會坐視不理?

  「噓。」

  沈晨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兄長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潤物無聲,先自己私下印刷教育學生,等將來手中有權再推廣,他們不會意識到這些。」

  「嗯。」

  諸葛亮微微點頭,然後心中就升起一股感動。

  阿晨連這些都告訴他,完全不怕自己去跟世家告密,對他的信任可以說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自己也決不能讓他失望才行。

  沈晨微微一笑,如果是一般人他肯定不會這麼說,因為相當於是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但他信任的是誰?

  千古忠義無雙的諸葛亮呀!

  連他都不能信任,還有誰能夠信任呢?

  事實上也是如此。

  很多人站在上帝視角,以為在東漢搞紙張和雕版印刷術是找死。

  但紙張真正的普及就是在世家門閥最鼎盛時期的東晉,如果他們真的意識到這東西能給他們的統治基礎造成危害的話,為什麼不早點禁止呢?

  正如後世電子計算機剛剛發明的時候,人們只會以為它就是個算加減乘除的工具而已。

  誰能想到它能發展到人們的生活已經永遠離不開它?

  所以在大多數人都已經形成固定思維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夠一眼看出某個新興事物帶給他們的變化,就連諸葛亮也是沈晨引導,才想到這一點。

  不過為了防止還是有某個天才意外地考慮到紙張和印刷術對世家門閥的衝擊,沈晨也不敢進行大面積推廣。

  私下裡教學就行,等將來執掌大權,再拿出來進行普世教育。

  二人正說著。

  門外忽然又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過了片刻敲門聲響起。

  「誰啊。」

  小童阿奴問了句。

  「徐庶。」

  門外的人喊了聲。

  阿奴就去開門,大門打開,徐庶龐統崔均等人走了進來。

  「原來是幾位兄長。」

  諸葛亮和沈晨站起來迎接。

  在沈晨教書的時候,諸葛亮也經常會去拜訪龐德公。

  一來二去,他就和徐庶等人關係好上了。

  歷史上他也是在叔父諸葛玄病逝之後沒多久,就與他們成為了朋友。

  剛好徐庶他們住的地方不遠,也會經常過來看他。

  眭亭離隆中不遠,他們過來拜訪諸葛亮,沈晨也經常在,自然也就愈加熟絡。

  不過沈晨倒是沒有和他們聊過自己的思想。

  因為這裡面除了徐庶是被迫以外,石韜和孟建都是主動收曹操徵召去了曹魏當官。

  這證明了他們的想法其實與當時荊州士人一樣,而且這還是在衣帶詔發生以後的事情。

  所以和他們聊民本思想以及抗曹觀念的話,容易與他們發生立場上的衝突,還不如不聊。

  徐庶自來熟,進來笑道:「阿晨也在,那剛好,咱們同去。」

  「怎麼了?」

  諸葛亮好奇問道。

  徐庶說道:「德操先生給士元寫信,說已經到了湖陽,今日就能到襄陽了,我們相商一起去迎接。」

  龐統今年年初取字了,建安三年是公元198年,龐統則出生於光和二年,也就是公元179年,所以他的實際年齡應該是十九歲。

  但當時有虛歲說法,按照漢朝觀念,他已經二十歲及冠,於是在今年的時候,他的叔父龐德公親自為他取字士元。

  聽聞司馬徽要來,沈晨也很好奇這位給諸葛亮取名臥龍,給龐統取名鳳雛的名士,便說道:「德操先生聞名天下,我也早就想見見,正好同去。」

  「走吧。」

  徐庶一揮手,帶著他們出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