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苦肉計

    於圭首次領兵,奉命押送軍糧,奈何天公不作美,車馬在函谷關被大雨阻隔,整整三日,泥濘難走的山路,也讓行程更加緩慢,等糧草送到的時候,延誤了整整十日。

    雖然大雨非人力所能改變,但總歸沒有按時完成任務,總覺得心中愧疚,要知道運送兵糧的士兵也是要吃喝的,這十天的消耗,可是不小。

    交割兵糧之後,於圭稍微鬆了一口氣,卻並沒有半分喜悅,還想著是不是要找劉封去解釋一番,又覺得徐陵已經清點過糧草,再去找劉封,又有些不合適。

    正猶豫之時,忽然士兵來傳令,中軍升帳,於圭趕緊收拾一下,來不及休息就匆匆趕去議事。

    中軍帳中,文武並列兩旁,帥位之上,劉封端然而坐,除了徐陵之外,發現姜維也在帳中,不知道他何時從南陽趕到了洛陽來。

    「於圭,你可知罪?」於圭才進帳,劉封就緩緩開口了,神色淡漠。

    於圭心中一沉,看了一眼徐陵,忙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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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劉封微哼一聲,沉聲道,「吾軍中早有規定,專以軍糧為大事,延誤三日,便該處斬,你如今誤了十日,有何理說?」

    於圭低著頭,深吸一口氣,還是說道:「回殿下,只因天降大雨,道路積水……」

    「住口!」劉封斷喝一聲,打斷了於圭,冷聲道,「我來問你,吾行軍軍規中,第一條規定為何?」

    「絕對服從!」

    「第五條呢?」

    「……」於圭沉默片刻,才低聲道,「無有託詞!」

    「什麼?吾未聽清!」

    於圭一咬牙,大聲道:「無有託詞!」

    「哼!」劉封再次冷哼,緩緩下令道:「來人,將於圭推出轅門外問斬!」

    於圭大吃一驚,頓時冷汗涔涔,他雖然心有愧疚,但從未想過會如此嚴重,都說劉封善解人意,治軍雖嚴,卻是非分明,為何這一次偏偏針對自己?

    這幾日的情況,不管換做誰來運糧,都會延誤時間,這一聲令下,讓於圭徹底發懵了。

    「殿下,且慢!」徐陵忙站出來,說道:「於將軍運糧延誤,乃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改變,還請從輕發落。」

    張苞也看不下去,抱拳道:「大哥,於將軍並非故意拖延日期,雖有延誤,也情有可原,不至於殺頭吧?」

    「殿下!」姜維也坐不住了,起身求情道,「於將軍之過,非有意而為,若是因此將他斬首,恐今後無人敢送糧也。」

    「請殿下開恩,從輕發落!」

    魏延等人都紛紛起身,為於圭求情,雖然他們和於圭從未謀面,但此刻看到劉封如此嚴苛,也覺得的確有些過了,設身處地,都為於圭求情。

    「既然眾將都為你求情,也實有暴雨降下,但若不懲罰於你,何以正吾軍法?」劉封掃視眾將,沉吟片刻,言道,「死罪既免,活罪難逃,杖責五十,以儆效尤。」

    「謝殿下不殺之恩!」於圭叩謝,但語氣卻顯得有些蕭索,頗有幾分失望。

    「大哥,你平日裡最講道理,於將軍的確事出有因,罰些俸祿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杖責?」

    


    「軍法便是軍法,不容任何人違反,以後各自都要小心遵守,都退下吧!」劉封這一次卻沒有給張苞面子,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出帳外。

    趙廣見張苞都被轟趕,不敢自討無趣,拉著張苞退出了中軍大帳。

    「子益,你這該不會是苦肉計吧?」姜維在一旁思索片刻,便察覺了不對勁。

    劉封輕嘆一聲,點頭道:「夏侯楙龜縮不出,前番用激將之法,這次用苦肉計,也只好委屈於將軍了。」

    魏延一拍腦袋,終於鬆了一口氣,笑道:「嘿嘿,我就知道子益絕不會如此昏聵,原來早有了計較,我這就將消息放出。」

    劉封又對徐陵吩咐道:「此事先不必告知於圭,消息傳出,樂綝必定會來信詢問,且看於圭如何應對。」

    徐陵微微點頭:「明白。」

    劉封此舉,可謂一舉兩得,一來可以試探於圭的忠心,二來設計將魏軍引出來。

    如果於圭因此懷恨在心,定然憤而背叛,告知樂綝屯糧之地,給魏軍可乘之機。

    如果於圭衷心無二,也可以叫他故意透露出屯糧之地,就要看樂綝信中說些什麼了。

    蜀軍糧草囤積在北邙山東南方的魚尾坡中,於圭受了五十軍杖,皮開肉綻,已經無法走路,被親兵抬回帳中,趴在床上,面沉似水。

    掌燈十分,親兵端了飯菜和湯藥進來,見於圭神情委頓,低聲道:「將軍,俺等一路勞累,冒雨而行,不知比平日裡艱難多少倍,好不容易軍糧送到,卻遭此大罪,只恐燕王因你我是魏軍出身,故意為難。」

    於圭眼色凌厲,沉聲道:「住嘴,此等不忠之言,以後休要再提半句。」

    這親兵是他於家的家臣,滿腹牢騷,於圭知道他心中委屈,倒也沒有過分責罵,這等話要是傳出去,那可是要招來殺頭之禍的。

    「哼,若是他蜀軍將領運糧,定然不會問罪,我看,他就是……」

    「住口!」於圭沉喝一聲,將桌上的飯碗推開,低聲言道,「正因你我身份如此,更要小心翼翼,家父之言,你要切記在心,莫非忘了不成?」

    那人神色一變,低頭言道:「家主之言,從不敢忘!」

    于禁兵敗,被關羽俘虜投降之後,導致晚節不保,魏國五子良將,唯獨于禁成為最大的污點,但他歸順漢室,還能勉強解釋,只要興漢大業完成,世人只會記得他迷途知返,但如果再三心二意,便成了徹底的喪家之犬,過街之鼠,要遺臭萬年了。

    於圭看親兵雖然勉強答應,還是不能釋懷,只好耐心勸道:「燕王懲罰於我,乃是軍法不可違,以此震懾全軍,區區五十杖而已,還能比得上刀劍之傷麼?」

    那人也是從小和於圭一起長大,知道他的苦心,點頭道:「只要將軍安然無恙,小的誓死追隨左右!」

    於圭這才放心,雙目微縮,緩緩道:「莫忘了燕王金句:是金子,總會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