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和楊林兩叔侄回到太尉府以後,直奔楊家的議事大堂,這間議事大堂平日裡是廢棄不用的,只是用來堆放一些雜物,在雜物下面,還有一間地下密室,此時密室里坐滿了人。
坐在上首的正是當朝太尉楊彪以及太常楊堅,楊堅本來只是一白身,沒有官職在身,只不過自從楊堅出世後不甘寂寞,野心勃勃,一直覬覦洛陽朝廷的權勢,想要絆倒董卓的西涼勢力,為了掩人耳目,楊堅假意投靠董卓,方便謀劃,董卓看在楊堅家世的份上,當場封楊堅為九卿之一的太常。
看到楊林和楊修走進來,楊彪示意兩人坐下,待眾人全部落座後,楊彪的目光轉移到楊修身上,開口問道:「修兒,事情怎麼樣?」
楊修淡笑一聲,嘴角泛起一抹得逞之色,答道:「父親大人,朱溫麾下大將王彥童已經死在呂布的戟下,我想朱溫已經徹底將呂布給恨上了。」
「嗯!」
楊彪滿意的點點頭,臉上出現一抹狂熱和興奮:「董卓唯一的依仗就是呂布,以朱溫狹隘的性子定然不會放過呂布,我們只需要再推波助瀾一番,定可讓董呂反目成仇,到時我楊家再振臂一呼,除奸賊振朝綱,執天下世家之牛耳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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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興奮處,楊彪的目光看向旁邊的楊堅,對於這個親弟弟,楊彪一直非常重視,文采韜略,治國之道,無所不精,並且為楊家招募到多名武力高強的猛將,極大的增強了楊家的實力。
看到楊堅臉上絲毫沒有喜色,楊彪的心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問道:「堅弟,你可是有什麼心事?」
楊堅點點頭,聲音有些低沉,拱手道:「大兄此計雖好,但是我楊家也肯定被朱溫給記恨上了,我怕朱溫忌憚呂布而會先對付我楊家,到時恐怕就大大的不妙了。」
「嗯!堅弟所憂不無道理!」
楊彪輕撫頜下白須,面色凝重,眼中寒光閃爍,話鋒一轉道:「但是,等到朱溫想要對付我們楊家的時候恐怕已經晚了,據老夫所知,董卓三日後要去邙山狩獵,這正是我們行事的好機會!」
頓了一頓,楊彪繼續說道:「堅弟,到時你率領林弟、伍建章、魚俱羅、丁延平四人埋伏在邙山當中,伺機除掉董卓,一旦你們得手後立刻燃起狼煙,我會率領眾家族的私兵家丁前往皇宮保護陛下和娘娘,光復漢室剷除董賊在此一舉。」
這四人是他麾下武力最強的四人,其他的韓擒虎、賀若弼等人雖然武力也算不錯,但是更加善於統帥和治軍,對於這種猛將對決還是差一點火候,這次暗殺董卓很可能要與呂布對上,以他們的武力只能是送死,所以楊彪並沒有把他們加上。
「嗯!」
楊堅聞言點點頭,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心中總是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也沒有往深處想,以為是行事前的緊張,畢竟這可關乎到楊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情。
眾人一直商議到天黑後,才漸漸散去。
鶥塢,董卓府邸
朱溫雙膝跪在地上,滿頭花白的董卓坐在上首,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顯得甚是凶神惡煞。
「你是說楊家正在密謀造反?」
上首的董卓看了一眼朱溫,不經意間透露的寒光讓一向殺人成性的朱溫都感到非常不自在。
朱溫將頭埋得更低了,低聲道:「正是!」
「呵呵!真的嗎?」
董卓冷哼一聲道:「我看是楊修得罪了你,你想趁機報復對吧?你是不是還想說奉先也在密謀造反?」
朱溫聞言身形一震,眼珠子急轉一圈,看來董卓早已知道白天的事情,沒想到董卓表面上不問世事,竟然在洛陽城中安插了這麼多的眼線,頓時朱溫心中一凜,對董卓的手段生起一股懼意。
當即開口解釋道:「舅父大人,雖然我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自古士民不兩立,楊家世代深受皇恩,乃四世三公名門之後,楊家更是繼袁家之後的天下第一世家,族中之人個個心高氣傲,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舅父大人獨攬朝綱騎在他們頭上,小甥也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話音一落,朱溫昂然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恢復了無悲無喜,目光直視坐在上首的董卓。
董卓沒有開口,手指靜靜的敲擊在桌案上,發出噠噠的響聲,良久,董卓騰地起身站立,大步流星的走到階下,一把扶起朱溫,滿臉欣慰道:「不愧是我董卓的外甥,不僅有見識還心狠手辣,等老夫百年之後也能放心的把西涼基業交給你了!」
朱溫聞言一怔,驀然明悟董卓的意思,頓時喜上眉梢,臉上湧起一陣狂喜,再次跪在地上叩謝道:「甥兒無能!萬萬不能擔此重任,西涼的基業只有在舅父大人的手中才能發揚光大。」
在這一剎那,朱溫的眼底瞬間燃起一種名叫野心的火焰,讓他血脈僨張,整個人感覺暈沉沉的,不過他並沒有完全被沖昏頭腦,下意識的開口謝絕。
董卓心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當即身體怔在原地,沉默不語。
「好了,你先行退下吧!不過現在還不是動楊家的最好時機!」
良久,董卓擺擺手示意朱溫退下。
「喏!」
朱溫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心中卻滿懷喜悅的離開了鶥塢,翻身上馬往洛陽城疾馳而去。
待朱溫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遠處,董卓面色一正,淡淡開口道:「你們出來吧!」
董卓話音一落,只見大堂角落裡的屏風後施施然走出了兩個身穿儒衫的文士,一人正是董卓的女婿李儒,還有一人面目清瘦,顴骨高起,狹長的雙眼一開一合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好似一條毒蛇一般。
兩人來到距離董卓一丈的地方站定,一起拱手行禮道:「太師!」
董卓的目光看向自己剛剛做的位子,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們說我這個好外甥想不想坐我這個位置,適不適合做我這個位置?」
李儒心頭暗暗苦笑,董卓麾下無子,他作為董卓的女婿也是有資格繼承西涼家業的,現在被董卓這樣一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董卓臉色一沉,喝令道:「文優,你先說!」
李儒面色一白,強撐起說話的勇氣,拱手道:「依小婿來看,朱溫此人野心勃勃,對於太師的位置恐怕覬覦已久,至於他適不適合太師的位置,恕小婿眼拙無法判斷!」
「文和,你怎麼看?」董卓的目光又看向了轉另一名文士,西涼名士賈詡賈文和。
聽到董卓的詢問,賈詡臉上泛起一抹苦笑,自古以來這種內部權力鬥爭的事情是最危險最麻煩的,他作為一個外人,一旦參與進來,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甚至連累家人。
但是看到董卓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模樣,賈詡不敢不答,心中暗暗嘆息一聲,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手指輕輕撫動頜下短須,嘆道:「其實朱溫此人有沒有野心不重要,有沒有能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師的基業將要遭遇累卵之危!」
哦!
董卓身形一震,就連一旁的李儒也被賈詡的話成功的吸引了注意力,頓時兩雙銳利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賈詡身上,目光中透露出詢問的意味。
成功的跳過繼承人這個敏感話題,賈詡暗暗鬆了一口氣,拱手解釋道:「太師麾下坐擁西涼鐵騎二十萬,所向披靡,天下無雙,沒有哪一家諸侯能夠與太師匹敵!」
「太師麾下西涼鐵騎蓋世無雙,更兼有關中司隸之富庶和險要,可謂是易守難攻,完全可以等到關東諸侯拼個你死我活後,太師再出兵虎牢收拾殘局。」
「可是,往往堅固的城池都是從內部瓦解的,司隸之地看似平安無事,可是依屬下來看,暗潮洶湧中卻醞釀著巨大的危機,李家、楊家、太師麾下的西涼派系、溫侯為首的并州派系等等,勢力錯綜複雜,各自勾心鬥角,頻繁的內鬥最終消耗的還是太師的實力,其中不乏野心勃勃的人想要渾水摸魚,還望太師早作決斷!」
賈詡洋洋灑灑一席話說得董卓連連點頭,長嘆不止,眉頭頓時皺成川字形。
一直以來董卓雖然雖然對外人殘暴嗜血,但是對於效忠自己的人,他還是很看重和在乎的,官位、女人、財富從不吝嗇,賞賜不斷,長久以來董卓的放縱養成了西涼軍多數將領的肆意妄為,漸漸呈現尾大不掉之勢。
他心中暗自掙扎一番,猛地抬首看向賈詡,急切的問道:「文和可有何計破解此局?」
李儒對於賈詡的分析很是贊同,不過隨即提出了自己的質疑:「文和,正如你所言,洛陽中臥虎藏龍,良莠不齊,但是誰為忠?誰是奸?根本毫無頭緒,又該如何決斷?」
董卓聞聲不住的頜首贊同,狼一般的目光依然鎖定在賈詡臉上,等著賈詡能夠給他想出一個妙計。
賈詡頓時如坐針氈,低頭沉思,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陰毒的精光。
遲疑了一下,賈詡拱手道:「太師,下官想到一條計策,只是此計卻有傷天和,一旦實施恐會血流成河,天怒人怨。」
董卓迫不及待的一擺手,厲聲道:「管他什麼天和,快快道來!」
賈詡便上前來湊到董卓的耳旁,附耳低語一番。
董卓越聽越興奮,臉上迅速燃起一道猙獰的殺機,大感欣慰的拍著賈詡的肩膀:「好一個賈文和,好一個賈文和,哈哈!」
「此計,還需要太師以身犯險親自配合才好實施!」待董卓笑畢,賈詡又小聲的補充道。
董卓奮然擊節道:「當然!世人以前稱呼我為殺人魔王,這幾年我在鶥塢修身養性,天下人都快忘記我董卓的存在了,如今,我要再一次讓殺人魔王的名聲響徹天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