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夜話

  「這故事還得從一個乞丐說起……。」

  李知抱著秋兒緩緩的輕聲道來。

  「話說,有一個富商,一日,他去買東西之時,在街邊看到一個乞丐,看那乞丐神情麻木,枯瘦如柴,富商心軟,便起了憐憫之心。

  第一次見那乞丐,富商只是給了他一些錢財,那乞丐見此雙目含淚,大聲道謝,富商見此頗為欣慰。

  回去之後,富商心中卻總是浮現那乞丐瘦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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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商心中不忍,覺得自己家中也不差一雙筷子,於是在第二天便把那乞丐接到了家中。

  乞丐被富商接到家中之後,對那富商感恩戴德,每日清晨必定請安問好。

  乞丐如此行徑,令富商頗為欣慰,覺得自己沒救錯人。

  又過了幾月,那乞丐漸漸的隔一日才去跟富商問好,富商並未在意。

  一年後,那乞丐便不再去給富商請安,富商雖然詫異,但也沒在意,只道是兩人熟了,那乞丐的感恩之心放在心裡,遂沒有日日請安。

  三年之後,那富商因為經營不善,家道中落,家中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這天,他想把房子賣了換取資金,以期東山再起,想到乞丐還住在此處,富商想到日後怕是不能養著他了,便對他言明此事。

  富商本以為那乞丐會欣然同意,畢竟房子是富商的,和乞丐商量只是客套罷了。

  卻沒想到,乞丐聽聞此事後勃然大怒,指著富商罵到:你不能把此處賣了!不然我去何處居住?去何處吃飯?!

  富商聞言一愣,大為不解道:這是我的房子,我收留你至此乃是出於善心,如今家道中落,也供養不起你了。

  你在我家中這幾年,已是把身體調養好了,去尋一作坊做工便可,怎麼也不會再流落街頭吧?

  乞丐卻振振有詞道:外出做工甚為勞累,怎比得上白吃白喝,此房不可賣!你必須要繼續供養於我!

  富商聞言大怒,斥責那乞丐:你為乞丐之時,我因心善而養你。

  如今我家道中落,已經供養不起你,難道你還要賴上我,讓我去乞討來供養你不成?這天下豈有如此之理?

  說完那富商便不再理會他自顧自的賣房去了。」

  說道這裡,李知嘆了口氣,秋兒見他不講了,有些焦急的回道:「後來呢?!」

  李知看了她一眼,有些惆悵的繼續講道。

  「後來,那乞丐見富商執意賣房,便把他殺了,取了家中錢財之後,桃之夭夭!」

  「啊!」

  秋兒驚叫了一聲。

  「怎會有如此可恨之人?那乞丐如此忘恩負義,日後必遭天譴!」

  李知惆悵的嘆了口氣。

  「是啊,怎會有如此忘恩負義之人……!」

  說完,他便情緒低落的沉默起來。

  秋兒見他如此,慧心一動,對李知關切的問道:「公子,你殺的那些人,可是…如那乞丐一般?」

  李知聞言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反而點評起了他故事中的兩人。

  「這故事之中,那乞丐固然該死,但那富商卻也有錯!」

  聽李知說那富商有錯,秋兒卻是急了,在她心裡,那富商就如李知一般,是頂好的大善人,怎會有錯?

  「那富商是個大善人,所作所為令人敬仰,公子為何說他也有錯?」

  「好人?」

  李知嗤笑了一聲。

  「那富商確實是個好人,一個好過頭的好人,怪不得他家道中落,就是因為他太過是個好人了!」

  李知越說越激動,最後推開秋兒,穿著裡衣赤足走到房中央。

  只見李知神情激動,發泄似的大聲說道:「好人難做!

  那富商不知恩大成仇的道理!該死!

  那富商太過縱容乞丐!該死!

  那富商就不該救那乞丐!該死!」

  說道最後,李知已是在咆哮。

  咆哮過後,李知如同泄氣一般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呵!古人當真誠不欺我!誠不欺我啊……!」

  說道這裡,他雙目緊閉,眼角有淚水流出。

  「不是這樣的!」

  秋兒見他如此頹廢,心裡難受不已,匆匆走到他的身後,蹲下身來,從李知身後一把抱住他,大聲的反駁著他。

  「這一切都是那個乞丐的錯!好人總是有好報的!

  公子就是好人,不就被皇帝封了侯爵嗎?這一定是公子積福所致!

  公子怎麼能因為幾個小人而如此頹廢?

  公子如此,豈不是讓那幾個小人,便在地府裡面亦是幸災樂禍?」

  李知聞言,轉過身來呆呆的看著她,見她亦是神色堅定的看著自己,隨即,李知站起身一把把秋兒抱起來。

  「啊!公子!」

  秋兒嬌嗔一聲。

  李知沒有管她,吹滅了燈,把秋兒放到榻上之後……。

  夜漸漸深了,郭家村中寂靜不已,只是遠處有幾聲,猶如貓叫一般的聲音傳來……。

  翌日。

  李知洗漱完畢來到正廳之後,看到郭嘉正在愁眉不展的飲酒,像是有什麼心事。

  見此,李知皺著眉頭,上前一把奪過酒杯,問道:「賢弟有何心事?為何大清早便在此飲酒?」

  郭嘉面色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李知看他猶豫不決,便不耐煩的說道:「賢弟有事直言即可,為何如此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

  郭嘉一咬牙,認真的看著李知:「兄長昨日所殺之人皆是該死,嘉無話可說,但是其家屬該如何處置?還望兄長明示。」

  聽到郭嘉的問題,是他有些頭痛,緊皺著眉頭,面色掙扎不已,可見其心中猶豫不決,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不敢把這些人留在這裡,畢竟他們之間的仇恨無法化解。

  而犯錯誤只是其父兄,卻是與其家屬無關,所以也不便一視同仁。

  想到此處,李知面色堅定的對郭嘉說道:「去拿些錢財,每家送一些錢財之後,讓他等自去吧!」

  郭家見他把那些人全放了,鬆了一口氣,他真怕李知因為昨日之事,戾氣過重,一不做二不休的把那些人家屬全殺了。

  見李知把人放了,並給了錢財,郭嘉便放心了,這還是他那個仁義的兄長。

  「兄長仁慈,嘉這就去辦!」

  說完,郭嘉就匆匆的去了。

  李知看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如果有可能,他真不想把這些人放了。

  誰知道將來這些人中會不會出幾個厲害的人物,到時怕又是一樁麻煩。

  他自己也知道,現在最好的做法應該是斬草除根,但是剛才郭嘉問他的時候,他卻是怎麼也開不了這個口,只能把他們送走。

  李知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喃喃自語道:「好人有好報?希望如此吧……!」

  隨即,他又自嘲的搖了搖頭:「呵!我算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