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交談

  書接上回。

  等吳氏族長走後,吳久卻獨自留了下來,看著李知欲言又止。

  李知見此,笑呵呵的問道:「吳久,你本是大才之刃,卻成為了本侯的刀筆吏,是否心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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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吳久在聽到李知的話語之後,臉色一變,連連搖頭道:「屬下知道主公之所以讓屬下做刀筆吏,是為了磨練屬下。

  畢竟,跟隨在主公的身旁,可以見到無數新奇的事情。

  如此一來,便可讓屬下眼界大漲,不至於和以往那般自以為是。

  主公的良苦用心屬下感激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心有怨言?!」

  「哦?」李知聞言,欣慰的點了點頭之後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欲言又止?」

  「額……」吳久愣了一下之後,咬了咬牙說道:「請問主公剛才所說的那番話語都是真的嗎?」

  李知聞言,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什麼話?」

  吳久在聽到李知的話語之後,直直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主公真的願意讓家叔朋黨?」

  「哦,你說的是這事兒啊。」李知點了點頭之後理所當然的說道:「這有什麼可騙人的?

  剛才本侯就說了,這天下又不是本侯的,也輪不到本侯來管朋黨之事。

  所以,他們就算是真的朋黨了,本侯也懶得去理會他們。

  再說了,歷朝歷代的皇帝,既然能容得了世家,那他就能容得了朋黨。

  只要這些朋黨之人沒傻到去推翻當朝皇帝,那皇帝恐怕只會打壓一番,絕對不會將其誅滅!」

  聞聽此言,吳久並沒有釋懷,眉頭皺的更緊了,問道:「難道主公就不害怕叔父等人朋黨之後實力大增,從而影響到主公的地位?」

  「哈哈哈哈……」李知在聽到吳久的話語之後,立刻笑了起來。

  吳久見此,滿臉不解的問道:「主公因何發笑?」

  李知聞言,笑聲一聽,笑眯眯的問道:「吳久啊,本侯問你,如果孔聖人活在當今,並且已有聖人之實,你覺得世家會如何對待他?」

  「這……」吳久聽到李知的問題之後,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有些猶豫的說道:「可能…可能世家之人會拜在他的麾下,成為他的徒子徒孫吧……」

  「額…哈哈哈……」李知在聽到吳久的答案之後,愣了一下,隨後便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來。

  「……」吳久見此,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變得通紅。

  其實他在說出口的時候,也知道他的這個答案非常的不靠譜。

  只是,他作為世家之人,實在是不忍心說世家之非。

  所以,他只能說出這樣一個天真的答案。

  沒錯,就是天真!

  李知笑了好一會兒之後,突然停住了笑聲,臉色一變,冷笑的看著吳久,說道:「既然你不願意將真實的答案說出來,那本侯便替你說吧!

  如果孔聖人當真活在當世,那天下所有的世家之人會聯合起來對付他!

  因為孔聖人的夢想亦是教化天下,和本侯一般無二!

  而如果孔聖人當真成了聞名於天下的聖人,那世家之人見事不可為,一定會將其高高的捧起來,讓他成神成聖!

  他們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天下人皆都崇拜聖人,那聖人就不能有任何的瑕疵,不然的話,一定會被眾人打落塵埃!

  也就是說,等成聖之後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就沒錯!

  如此一來,聖人也只能什麼都不做,把自己當成一個雕像,任由天下人供奉。

  爾等本侯教化天下之事,完成之後,便如剛才所說的孔聖人一般,既然會被人高高的供奉起來。

  在本侯還沒有教化天下的時候,本侯手握數十萬大軍,一直都壓著你吳氏家族。

  而等本侯將天下教化完之後,必然會被天下人奉為聖人。

  到時候,誰也奈何不了本侯!

  所以,本侯為何會害怕你吳氏家族?」

  「這……」吳久在聽到李知的話語之後,心中有些不忍,問道:「難道主公之才也沒有辦法突破這名為「聖人」的制肘嗎?」

  吳久現在已經能夠想像得到,李知在成為「聖人」之後,無可奈何,只能把自己當成泥塑雕像的那種淒涼場景。

  「唉……」李知聞言,嘆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等本侯功成名就之後,想要過些無所拘束的日子,恐怕很難!

  因為等孟德兄得到天下之後,他會和本侯一同成為聖人!

  到時候,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將本侯供奉起來,用來鎮壓國運。

  因為到時候只要本侯在,那孟德兄就是手握大義!

  不管是誰想要謀反都是叛臣逆賊!

  而一旦本侯落入他人手中,那一定會對孟德兄所創之國造成隱患!

  所以,等孟德兄成為皇帝之後,他絕對不會容許本侯亂跑!

  如此一來,本侯想不做泥塑雕像也不成了!」

  說到這裡之後,李知一抬頭,就看到吳久臉上滿是同情之色。

  李知見此,沒好氣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為何用如此眼神看本侯?難道你覺得本侯很可憐嗎?」

  吳久聞言,如小雞吃米一般使勁的點了點頭。

  李知見此,「啪」的一聲打在了他的額頭上之後,說道:「蠢貨!你也不想想本侯的志向到底是什麼!

  本侯所願就是想要教化天下!

  而等教化天下之後,本侯心愿已了,就算是一直待在皇城又能如何?

  再說了,那可是「成聖」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耀!

  就算是為此付出一些代價,又有何可惜的?」

  「額……」吳久在聽到李知的話語之後,愣了一下。

  隨後,他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主公說的沒錯,如果讓屬下選擇的話,屬下也願意成聖!

  就算是後半生被人囚禁起來,屬下也願意!」

  「孺子可教也!」李知見了自己說了半天,吳久總算是不用那種令人噁心的憐憫眼光看自己了,心中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不害怕別人痛恨,亦不害怕別人崇拜,就是害怕別人憐憫。

  因為他覺得,自己能來這個世界,能有現在的這種地位,已經是僥天之幸。

  就算是他受了一些委屈,也是應當之事,畢竟有得必有失嘛,哪用得著誰去憐憫!

  等吳久徹底放下心中的憐憫之後,他看著李知吶吶的說道:「主公,剛才大長老只是有些憤怒,所以才會口不擇言,並不是有意冒犯主公,還請主公不要怪罪於他。」

  李知聞言,愣了一下之後,恍然大悟的問道:「所以說這才是你留下來的原因?

  你是害怕本侯找你吳氏家族的後帳,所以才會特意留下來,給本侯賠罪?」

  吳久見李知猜出了他的目的,也不隱瞞,點了點頭之後,坦然的說道:「沒錯,正如主公所說,屬下確實是害怕主公找我吳氏家族的後帳。」

  說完之後,吳久便對著李知深深的行了一禮,不再起身。

  他這番話語幾乎就是在質疑李知的人格和品行!

  但是,如果不這麼說,他又害怕李知真的記大長老的仇。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將此話說了出來。

  所以,在說完話之後,他才行此大禮,想要博得李知的原諒。

  「……」李知聞言,愣了一會兒之後,嘆了口氣,問道:「吳久,你在本侯身邊待了也有幾天了。

  你可曾發現過本侯有找後帳的習慣?」

  「這……」吳久聞言,想了好一會兒之後,滿臉慚愧的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

  主公一直都是直來直往,做事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屬下沒有見過主公找過誰的後帳。」

  「沒錯」李知聞言,欣慰的點了點頭之後,說道:「本侯不屑於找任何人的後帳!

  依照等候的勢力來說,就算是有一些矛盾,本侯當場就報了仇!

  本侯的勢力如此龐大,一般人根本就招惹不起本侯。

  就像是董卓一般,如果董卓招惹了本侯,那本侯當即便會給他點顏色瞧瞧!

  難道你覺得你吳氏家族比董卓還厲害?」

  說到這裡,李知看著滿臉愧疚的吳久,安慰道:「吳久,你根本就不必在意剛才之事。

  你家大長老之所以會那麼憤怒,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本侯處在你家大長老的位置上,恐怕比他還要衝動!」

  「呼……」吳久在聽到李知的話語之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將此事給放下了。

  而就在吳久和李知談論吳氏族長和大長老的時候,吳氏族長和大張老也在談論李知。

  「你說驃騎將軍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想讓我們朋黨?」

  自從吳氏族長從驃騎將軍府出來之後,便一直如同夢遊一般。

  此時,他在聽到大長老的話語之後,總算是回過了神,若有所思的說道:「這並非是沒有可能!」

  「什麼?」大長老聞言,滿臉震驚的問道:「驃騎將軍讓我們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呵呵……」吳氏族長輕笑了一聲之後,反問道:「我們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壞處?」

  「壞處?」大長老聞言,捋著長長的白髯,思索了許久之後,皺著眉搖了搖頭,說道:「如果我們朋黨,對於驃騎將軍來說還真沒什麼壞處。

  因為,等我等門生故吏遍天下的時候,恐怕已經是數十年之後了。

  而在那時候,驃騎將軍恐怕已經教化完天下,成為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德之人!

  到時候,上至皇帝,下至乞丐,沒有人能奈何的了驃騎將軍,名望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說到這裡之後,大長老臉上也出現了一些思索之色。

  他有些明白吳氏族長為什麼會這麼問了。

  「正是如此!」吳氏族長在聽到大長老的話語之後,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我等沒法對驃騎將軍造成什麼損害,那驃騎將軍為什麼還要管我等朋黨之事?

  驃騎將軍的夢想是教化天下,而在教化天下的過程之中,需要無數的人才。

  然而天下之才十之八九出自於世家,驃騎將軍想要完成他的夢想,必須要藉助一部分世家之力。

  但是,驃騎將軍的教化天下之旅,就相當於在為世家挖掘墳墓。

  如此一來,恐怕沒有世家會為驃騎將軍效力。

  而驃騎將軍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他才會為我等世家找出了另一條明路。

  有了這「朋黨」之策,必然會有很多已經快要沒落的中小型家族投向驃騎將軍。」

  說到這裡之後,吳氏族長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滿臉感慨的繼續說道:「屆時,投靠驃騎將軍的世家可以通過「朋黨」之策光大自己的門楣。

  而驃騎將軍可以利用這些世家中的人才,來完成自己那教化天下的夢想。

  驃騎將軍此舉可謂是一舉兩得,實在是不得不令人佩服!」

  「……」大長老在聽完吳氏族長的話語之後,久久不能言。

  他沒想到,看起來對李知沒有好處,也沒有壞處的「朋黨」之策,竟然是可一舉兩得之策。

  此時,大長老已經有些懷疑自己的智商了。

  隨後,他苦笑了一聲之後,搖了搖頭,滿臉頹廢的說道:「看來老夫當真是老了!

  如果不是族長將此事說出來,老夫就算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驃騎將軍的用意!」

  說完之後,他像是老了十歲一般。滿是頹廢的癱坐在地上,但也沒有以往的意氣風發。

  「……」吳氏族長見此,也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安慰他。

  因為在此事上,大長老的作為確實很失分寸。

  隨即,吳氏族長沉默不語的拍了拍大長老的肩膀,算是安慰他。

  「唉……」在過了許久之後,大長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滿臉悲憤的說道:「大長老的職責就是輔佐族長管理家族。

  在族長有失分寸的時候,大長老需要出來阻止族長的荒唐之舉。

  而如今,你這個族長做的很好,並沒有失了分寸。

  反而是老夫這個大長老,竟然沒有猜出驃騎將軍的意思,屢屢做出有失分寸之事,險些害了我吳氏家族,實在是慚愧!」

  吳氏族長在聽到這裡之後,察覺到大長老所說之言有些不對頭,隱約之間,他也猜到了大長老的意思。

  隨後,他便滿臉驚愕的問道:「大長老何出此言?難道你是想……」

  「唉……」大長老嘆了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族長也猜到了吧?

  沒錯,老夫確實想辭去大長老一位!」

  「什麼?!」吳氏族長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在聽到大長老的話語之後,卻依然大吃一驚,連忙搖頭,大聲的反駁道:「不行!這絕對不行!」

  大長老聞言,心灰意冷的搖了搖手之後,說道:「族長就不要再勸了,老夫心意已決!」

  「糊塗啊你!」吳氏族長在聽到大長老的話語之後,痛心疾首地問道:「你我以前關係不睦,但是我等現在卻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商談事情,你道這是為何?」

  大長老聞言,愣一下之後,立刻回答道:「這是因為族長你心胸廣闊,答應老夫我分家之人也能平時歷來爭奪族長之位,所以老夫才願意和你和平共處。」

  「那你覺得某家為何會用族長之位來拉攏你分家?」

  大長老在聽到吳氏族長的問言之後,若有所思的回答道:「那是因為我吳氏家族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時刻。

  如果我等繼續內鬥,恐怕會被他人趁虛而入。

  所以族長才會下大這麼大的本錢來拉攏分家。」

  說到這裡之後,大長老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明悟之色。

  他有些明白自家族長為什麼會這麼問了。

  「呼……」吳氏族長見大長老總全是還沒有糊塗,點了點頭之後,問道:「既然你也明白這個道理,那你覺得,你現在辭去大長老之位,會造成什麼後果?

  分家之人會如何想?」

  大長老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他恍然大悟的說道:「如果老夫現在辭去大長老之位,那分家之人一定會覺得族長是因為到了洛陽,徹底安頓下來了,又想打壓分家。

  而分家之人一旦這麼想,他們一定會拼死反抗!

  如果在這關鍵時刻,嫡脈之人和分家之人對峙起來,恐怕會為驃騎將軍所不喜!

  到時候,萬一要是驃騎將軍放棄了我等,那我等所有的謀劃可就全部都毀於一旦了!」

  「呼……」吳氏族長見大長老總算是想明白了,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驃騎將軍竟然已經想到了「朋黨」之策。

  那天下所有將要沒落的中小型世家,一定會擠破頭來投靠驃騎將軍。

  說起來,我吳氏家族其實一點都不占優勢。

  此時,我吳氏家族不能出一丁點兒的差錯!」

  說到這裡之後,吳氏族長拍了拍大長老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大長老,你就算是想要辭去大長老之位。

  也得等我吳氏家族徹底融入驃騎將軍的勢力之後再說。」

  「……」大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厚顏再在大長老這職位上多待一段時間。

  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老夫再從分家之中選出一人作為大長老,繼續輔佐族長。」

  「如此便好。」

  在說完這些話語之後,二人神色各異的沉默了起來,房間之內陷入了莫名的尷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