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飯過後,秦成一身錦袍,頭戴玉冠,朝著城中客來香酒樓走去。
曹丕作為曹操之子,生性風流,貪戀美色美酒美食。客來香是成都最大的酒樓,在秦軍圍城時差點關閉,後來見秦軍入城秋毫無犯,許多外出之人紛紛歸來,所以酒樓又照常營業起來。
曹丕尚未三十,其面貌如同曹操一般,身材不高,鬍鬚稀疏,眼神充滿了狡黠。此時正穿著棉衣,正在客房內揮墨疾書。屋內燃著木炭,十分溫暖。曹丕是曹操與卞夫人的長子,文武雙全,八歲能提筆為文,善騎射,好擊劍,博覽古今經傳。雖然不及曹植聰明伶俐,但是勝在沉穩。剛剛在酒樓飲食完畢,益州的飯菜不同於中原,但是色香味俱全,讓曹丕心情大好。陳群住在驛站,而曹丕則喜歡追求享樂,所以直接住進了客來香酒樓。
「公子!蜀侯前來拜訪!」門外有侍衛通稟!
「秦成來了?」曹丕暗暗一笑,果然如賈詡所言,秦成親自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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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貴客進門!」
隨著曹丕的話音,客房門拉開,秦成邁著小步,走了進來。
「子桓兄遠來是客,無奈秦成最近忙碌,照顧不周,還望海涵!」秦成笑著朝曹丕說道。
如今秦成是益州牧,又封為蜀侯,雖然年齡不大,但是爵位與官職卻十分駭人。如今的曹丕僅僅掛了一個中郎將的閒職,所以不敢托大,急忙朝秦成回禮。
「久聞子桓兄文武雙全,今日有幸可以一展墨寶啊!」秦成看到書桌上筆墨未乾,湊上前去仔細觀摩。曹丕曾在建安十二年做過《燕歌行》的詩歌,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首完整的七言詩,此對後世七言詩的創作有很大影響,也開創了建安詩人的先河,當時在中原之地,曹丕的文學還是很有名氣的。他曾跟隨鍾繇學習書法。所以篆、隸、真、行、草多種書體都有涉及,寫得最好的是行書,當前這幅正是以行書書寫。
看秦成湊近觀看書法,曹丕頓時如遇到知己一般。難道秦成對書法詩詞也有愛好?其實他哪裡知道,秦成僅僅是在看這位後世的開國皇帝的真跡而已。
「這要是在後世,要值不少錢吧!」秦成暗暗思想。
「蜀侯?」曹丕看秦成出身,小聲提醒。看來這位益州牧還是書法名家,竟然看到書法可以達到痴迷的程度。曹丕對秦成的知己之情頓時有多出了幾分。
「哦!子恆兄有何事?」秦成被曹丕叫了一聲,才從財迷的思緒中反應過來。
「看蜀侯也是書詞愛好之人,不知可否留下一些墨寶,供子恆學習一二?」曹丕誤以為秦成也痴迷書畫,遞上毛筆,請秦成書寫。
「這!」秦成頓時愣在當場。他看曹丕的書法純粹是為了好奇,想見識下這位後世的開國皇帝的真跡,誰知道竟然引出這樣的事。看秦成搖頭擺手,曹丕就有些不太樂意:「蜀侯可是嫌我字跡醜陋,文筆粗糙,才這般推辭?」
愛好書法之人對於詩詞歌賦都有種偏執的熱愛。秦成看拗不過去,只得接過毛筆。
思索了半天,秦成突然想到一首陶淵明的詩詞,正好應景,隨即書寫起來。
曹丕湊在秦成身邊,看著逐漸出現的字跡,慢慢讀了出來:紛紛戰國,漠漠衰周,鳳隱於林,幽人在丘,逸虬繞雲,奔鯨駭流,天集有漢,眷予諸侯!這首詩詞出自《命子》,是陶淵明歷述先祖功德的詩詞,用以激勵兒子繼承祖輩光榮的家風,希望他將來成為一個有作為的人。秦成稍作改動,正好拿來敷衍曹丕。
曹丕細細的品讀這幾句詩詞,越讀越覺得含義深刻,不由得敬畏起來。
「丕昔日總覺得自己書畫絕倫,小瞧了天下之人。不想蜀侯不僅精通戰略布局,連帶書畫之能都如此高超!佩服佩服!」這句話絕對是曹丕的真心之話。雖然曹丕文采不錯,但是面對晉朝第一詩人陶淵明,顯然還差一個檔次。
秦成大言不慚的接受了曹丕的恭維。反正盜竊詩詞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
「這等墨寶,可否贈送與丕?」曹丕看著秦成的題詞,開口說道。
「子恆兄如果不嫌字跡醜陋,盡可拿去!」秦成哈哈一笑。
得到秦成的同意,曹丕將題詞放在桌上,等待字跡變干,小心翼翼的卷了起來。
兩人一齊坐在木榻之上。
「子恆兄此番前來,是僅作為副使前來道喜,還是代表令尊前來?」閒話說完,秦成開始將話題引到政事之上。
「這個嘛,兩者皆有!不瞞蜀侯.」
還沒等曹丕說完,秦成就開始打斷:「子恆兄不必稱呼蜀侯,如果不棄,稱思遠即可。蜀侯太過生分!」
「好好,是我的錯,思遠賢弟也是性情中人,以後你我私下兄弟相稱!」曹丕笑著說道,只是不知此番言語是否真心。
曹丕頓了下,繼續說道:「此次前來,一方面是為了觀看益州軍備情況,秦軍大軍攻克益州,父親也十分在意,所以特意吩咐,借恭賀之際,查看秦軍兵馬。」這是所有使者都暗自在做的事,所以曹丕也不怕秦成不滿,直接坦誠道出。
「哈哈,子恆兄果真實誠之人!不知另外一方面是何事?」秦成笑吟吟的看著曹丕。他知道還有重點沒有說出。
「丕出門之時,為父曾說過,秦思遠乃人中之龍,令我虛心求教。另外,為父有一句話托我代為轉告蜀侯--如蜀侯放棄漢中戰略,許昌將全力支持蜀侯興兵復仇!」曹丕收起笑容,十分鄭重的說道。
原來曹操是怕自己搶先攻擊漢中。秦成已經明白了曹丕的來意。曹操所謂的興兵復仇無非指得是年中劉備奪取長沙四郡之事。
秦成思索了一下,淡淡的說道:「難得曹丞相如此抬愛,但是我可以實言告訴子恆兄。漢中,秦軍早有謀劃。曹丞相如果要取,秦軍斷不敢阻攔,但是也希望曹軍不要阻攔秦軍北上。漢中之事,曹秦雙方,各憑本領,請兄長代我轉達。相信丞相一定能理解秦成的決定。」
曹操為人雖然狡詐,但是在這些大事上,還是十分有原則的。秦成相信,曹操定然會與秦軍做一次公平的競爭。但是,秦成此時比曹軍更多了一份地利。梓潼距離漢中十分近,而且最重要的一點,秦成沒有西涼馬超的羈絆,攻取漢中更為簡單。這也是秦成敢於坦言的一個本錢。
看到秦成一口拒絕,曹丕還想再說一些話語挽回,嘴巴張了張,又沉默了下來。
漢中是長安、成都、西涼三處的中心地段,無論誰拿下了漢中,都有了天然的優勢。秦成不願放棄也在曹丕的意料之中。
「思遠,倘若漢中被秦軍攻克,不知如何對待西涼?」曹丕又問道。
「這個問題是令尊的問題還是子恆兄自己的想法?」秦成笑著問曹丕。
「這是愚兄自己的想法,不知思遠可否告知一二。」曹丕訕訕一笑。
「這個嘛!勞煩子恆兄轉告令尊,秦成當下目標僅在漢中。如果漢中攻克,秦成十分渴望與丞相攜手,飲馬河西!」秦成鄭重的看著曹丕。
聽完秦成的話,曹丕眼角流露出一絲喜色。天水、西涼之地在黃河以西,長安在黃河以東。所以河西一般都指的是西涼之地。秦成如此說,就證明一點,他不願意與馬超、韓遂攜手。這對於曹軍來說無疑是一個喜訊。沒有了秦軍的威脅,曹操就可以集中全力的消滅西涼軍了。
「多謝思遠實情相告!曹丕感激不盡!」曹丕對秦成的好感又升華了許多。
公事談罷,兩人有在書畫方面暢聊許久。秦成本身是國畫專業,又有後世充足的經驗,所以對書畫方面,就目前來說,絕對是大師級別的。面對書畫,秦成侃侃而談,花鳥蟲魚無一不是精通,說的曹丕目瞪口呆。
「書畫一體,書有點睛之處,畫亦有點睛之筆,畫者其所欲也,心師造化二演萬物,所謂萬境由心造。由心造,有一個物質的轉化過程。自古以來,中國畫重臨池、重遊歷、重學養、重繼承。所以「行萬里路,讀萬卷書」這種畫外功的重要不言而喻。中國畫的用墨之妙,在於濃淡相生,全濃全淡都沒有精神,必須有濃有淡,濃處須精彩而不滯,淡處須靈秀而不晦。用墨亦如用色,古有墨分五彩之經驗,亦有惜墨如金的畫風。」秦成一邊說,一邊在白紙上書畫起來,簡答幾筆就勾勒出一副山河地圖。
「又如書法,在用筆和用墨方面,與畫功有異曲同工之效。用筆講求粗細、疾徐、頓挫、轉折、方圓等變化,以表現物體的質感。一般來說,起筆和止筆都要用力,力腕宜挺,中間氣不可斷,住筆不可輕挑。用筆時力輕則浮,力重則飩,疾運則滑,徐運則滯,偏用則薄,正用則板。要做到曲行如弓,直行如尺,這都是用筆之意。所以古人早有「書畫同源」之說。」
秦成的一番高論完全是後世對於書畫幾千年研究的結果,在三國時期,絕對是驚世核俗,一席話直接將曹丕打蒙在客房,直到秦成離去許久,曹丕還沒有反應過來。
秦思遠,果然文武雙全,父親的說法一點不錯。曹丕仔細回憶這秦成對於書畫的理解,慢慢的書寫於紙上,留作以後學習揣摩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