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你這廝找死!」

  文鴛一口一個狗皇帝,終是把廖化激怒,抬起刀背,猛擊在文鴛後背,欲要將他強行按伏在地。

  可惜,那文鴛身具勇力,脊背挺拔,廖化已年過六旬,根本按他不下。

  劉善見廖化動了真火,連忙擺手制止,道:「姜卿,廖卿,你們且下去吧,容孤與他相談幾句。」

  「陛下——」

  姜維和廖化有些猶豫,但劉善含笑擺手,示意他退下。

  兩人無奈,只能退下,同時吩咐身邊幾名精卒好生護著陛下安危。

  等姜維和廖化落座,劉善對文鴛豎了豎大拇指,贊道:「你文鴛,是個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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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下一瞬,劉善面色卻立馬陰沉下來,喝問道:「既然如此有種,為何以下犯上,綁了自己的主將乞降?一邊賣主求榮,一邊假扮清高,你比眼前這些軟骨頭,更讓孤覺得噁心。」

  文鴛見劉善聲色俱厲的喝罵,粗獷的面上並無任何變化。

  只重重哼了一聲,極其不屑地道:「若不是這鐘會貪生怕死,不管弟兄們死活,老子怎會幹下如此行徑?你這狗皇帝也別廢話,來來來,給老子這裡來上一刀便是,老子要是求饒半聲,便是你這狗皇帝的種!」

  說著,文鴛將腦袋往劉善懷中一偏,露出脖頸,活脫脫一個無賴模樣。

  劉善見文鴛語言粗鄙,渾無所懼,不由樂了,笑道:「你這廝想得倒美,孤的種可不是誰想留就能留的哩。你要真是孤的種,那可是頂頂的皇子,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哩,哈哈哈——」

  這一聲打趣出口,頓時引得滿場眾人無不哈哈大笑。

  就是文鴛,也羞得滿面通紅,不曾想自己沒過腦子的話,竟然被劉善撿了個大便宜。

  一雙銅鈴大眼終於正面怒瞪著劉善,滿眼噴火。

  若是眼神能殺人,估計劉善已被他千刀萬剮。

  「看什麼看!陛下天威,豈是你這賊廝能夠直視?」

  眼見文鴛怒視劉善,侍立在側的幾名精卒不由上前兩步,擋在劉善跟前,按刀怒喝。

  劉善擺擺手,制止了一眾侍衛的動作。

  待幾名侍衛退後,劉善才又對文鴛道:「你這莽夫,看來也有幾分憐憫之心。孤念你一片赤誠,再問你一句,可願歸順我大漢?」

  文鴛嘴角微撇,淡淡道:「俺爹說,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俺既是大魏臣子,食大魏俸祿,哪有改投偽漢之理?你且殺了俺罷,若真箇看得起俺,留個全屍給俺老娘便是。」

  劉善沒想到這文鴛竟然是十幾個魏將中,唯一一個硬骨頭。

  眼見他牛逼哄哄鼻孔都快望到天上去了,劉善冷哼一聲。

  上前兩步,從一名侍衛腰間嗆啷一聲把出佩刀,當空一劈。

  文鴛聽到長刀破空之聲,把一雙銅鈴大眼一閉,靜等死亡的來臨。

  可下一瞬,文鴛只覺全身一松,捆縛住他全身的繩索一寸寸斷落在地。

  文鴛有些難以置信,舉目望向劉善。

  卻見劉善臉上溫和,慈眉善目,左手重重拍在文鴛肩頭,輕聲嘆道:「都言將軍是三姓家奴,孤卻看出將軍一身忠義。如此英才,孤又怎捨得一刀砍了?若你不願為我大漢所用,便請回曹魏去吧。孤這些屬下,絕不會為難了你。」

  說著,劉善轉頭,對一旁端坐的姜維道:「大司馬,孤如此處置這廝,可好?」

  姜維此際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起身道好。

  文鴛卻是有些茫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當場,不知何去何從。

  劉善微微轉身,大手在背後揮了揮,淡淡道:「去吧去吧,若那四千漢中兒郎也有不願降漢的,也都帶回去吧。畢竟他們都是我大漢沃土育養長大的,即便心不在大漢,孤又怎忍對孤的子民舉起屠刀。」

  說完,劉善抬頭望天,長長一嘆,喃喃吟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這是大漢開國皇帝劉邦的名句,自然是表達了求賢若渴的意思。

  如今劉善吟來,也有賢才難得的孤寂和落寞。

  文鴛看著劉善那肥胖寬厚的背影,只覺這蜀漢皇帝的吟唱中,竟然有深深的蒼涼。

  特別是那溫和中夾雜許多期盼的目光,更像他死去多年的老父。

  下一瞬,文鴛也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地,一下跪倒在大殿之上,雙拳緊抱,朗聲喝道:「若陛下不嫌惡俺一介粗人,又是敗軍之將,俺文鴛願為陛下驅馳,牽馬拽蹬,在所不辭。」

  仰頭望天長嘆的劉善聽到文鴛此話,面上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嘴角卻泛起一抹旁人難易察覺的得意。

  得,老子現在不僅是傑出的演講家,也是個傑出的演員哩。

  若三國也設奧斯卡,憑自己這演技,至少得是個提名獎。

  等好不容易收斂起心頭的竊喜,劉善才緩緩轉身,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文鴛。

  好一會兒,才在眼角使勁擠出兩行清淚,然後踏步上前,彎腰將文鴛扶起,語重心長地道:「文卿有此抉擇,孤之幸也。」

  話落,劉善對廖化道:「廖卿,那四千漢中兒郎,便交給文卿統領吧。」

  說著,劉善拉著文鴛,將他一直送到衛瓘面前。

  見衛瓘投首望著自己,一臉諂媚,劉善是真的被噁心到了,淡淡道:「衛卿,你往旁桌去可好?」

  衛瓘一愣,渾沒想到堂堂一國之君,行事竟然如此荒唐,眾目睽睽之下,居然直接下令讓他給位卑言輕的文卿挪位置,這不擺明了是在有意折辱他嗎?

  衛瓘心中老大不快,卻哪敢有半點表露,連忙抬起屁股,往旁邊一處空座跪行而去。

  劉善看著卑躬屈膝如此的衛瓘,嘴角微撇,然後將文鴛送至衛瓘騰出來的位置,才道:「文卿,孤便暫封你為奮威將軍,兼關中都督,望文卿莫要嫌棄,待他日再立新功,孤再行封賞,如何?」

  「陛下——」

  聽到劉善如此封賞,姜維等一眾蜀臣無不驚訝。

  對於鍾會、衛瓘之流,劉善不聞不問,但對於文鴛這樣一個地位如此低下的降將,劉善不僅親睞有加,而且大肆封賞。

  關鍵這都督一職,乃是極為重要的職務。

  雖然關中仍在曹魏版圖,關中都督只是掛個虛銜,但品秩地位,卻非尋常人可比。

  更何況,前關中都督傅僉剛剛戰死,這立馬就找個接任者,還是一個地位低下的降將,多少有些不妥。

  劉善聽姜維喚自己,微微轉頭,盯著姜維。

  溫和的眼神中,卻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姜維看到劉善如此表情,話到嘴邊,終於打住。

  劉善見此,才重新轉頭,依舊期許地望著文鴛。

  文鴛再是粗魯憨直,此際也感動莫名。

  畢竟他先前在鍾會軍中,不過是小小一個都尉,統兵只有千人,位卑言輕,未得大用。

  而如今,他區區一個降將,劉善卻封他做了關中都督。

  四千漢中兒郎也歸到他的麾下,足可見劉善對他的看重。

  這時的文鴛,哪敢再如先前那般無禮,連忙起身抱拳,恭敬道:「臣叩謝陛下天恩,文鴛定當為我大漢江山,盡忠職守,肝腦塗地。」

  劉善微微一笑,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鐘會等將。

  按理,鍾會身為曹魏鎮西將軍,在所有降將中地位最高,一身本事。

  既然已經願意歸降,理當得到劉善禮遇和重用才是。

  但劉善卻深知鍾會此人野心甚大,狡詐非常,即便現在讓他降了,保不齊以後什麼時候便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子。

  若按正常的歷史發展,當日他與鄧艾滅了蜀漢,便妄想割地稱王,與曹魏分庭抗禮。

  由此,便可見其人品行和野心。

  所以,劉善此刻,並不會給鍾會多少好臉色。

  不僅不會有好臉色,劉善在心裡,已經隱隱勾畫出了一條更為陰狠的毒計。

  眼角餘光掃了眼鍾會,果然發現以頭搶地的鐘會,面上肌肉顫動,嘴角滿是陰厲,明顯對冷遇他而心有怨恨。

  是啊,以自己這堂堂鎮西將軍,跪地乞降,你這大胖子竟然一直不聞不問,卻對一個綁了自己的莽夫磨唧半天,這不明白著給自己難堪嗎?

  既然你這死胖子如此待我,那也別怪我他日得脫囚籠,狠狠在你偽漢江山插上一刀。

  可惜,劉善怎會給鍾會這樣的機會?

  瞥了眼鍾會,然後側轉身子,將案胖的佩劍緩緩拿起,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後使勁一拋,將鑲著珠寶的寶劍扔到了鍾會跟前。

  然後,劉善以不容置疑地口吻命令道:「鍾會,你既然想活,便給孤納投名狀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