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善見到鍾會如此情態，知道已徹底擊垮了他的信心，搖搖頭，又淡笑著道：「鍾會，以你現在這點兵力，劍門關你是別想攻下了。前有險關，後無退路，投降吧。孤念你是個人才，一定不會虧待了你！」
原本一臉興奮的姜維聽到劉善對鍾會勸降，不由眼神一凝。
這鐘會狡詐非常，又急功好利，若是他真的投降，對於大漢，未必是好事啊。
可是，不等姜維上前勸阻，鍾會已然開口回道：「成者王侯敗者寇，不曾想我鍾會今日也有此敗。既然大勢已去，我這區區六萬殘兵，的確已是進退維谷。既然大漢皇帝陛下見憐，我鍾會為這六萬餘兒郎計，豈能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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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衛瓘、胡烈等大小將領，無不側目，望著鍾會。
目光之中，儘是滿眼的難以置信。
鍾會好像根本沒看到眾將的眼神，又道：「只是，我所率領者，皆是魏地兒郎，他們願不願降，我鍾會一人，怕是無法為其做主。所謂強扭的瓜不甜，不知大漢皇帝陛下可否容我問問他們的意見？」
劉善沒想鍾會竟然答應得如此之快，看來這人，的確是個見風使舵、急功近利的主兒。
這時，姜維也不知何時來到了劉善跟前，等鍾會說完，才急切地對劉善進言道：「陛下，這鐘會小兒狡詐多端，莫要輕信了他。不若今日一鼓作氣，直接將他這六萬殘兵盡數殺光，以絕後患。」
劉善聽到鍾會所言，微微抬目，笑問道：「今日這一場攻防戰，我大漢兒郎損失如何？」
姜維沒想到劉善不接他的話茬，反而關心起將士傷亡來了，忙道：「八萬兒郎，戰死過萬，重傷怕有五千，還有戰力者，當有六萬五左右。憑著劍門之險，絕對能將鍾會這六萬殘兵全部誅滅。」
說到最後，姜維雙拳緊握，眼神中滿是狠厲。
劉善聞言，喃喃道：「以八萬對十五萬，殺得敵兵只剩了六萬，的確是場大勝。只是，現在劍門關上，箭矢、弓弩等器具幾乎消耗殆盡，憑著一關之險，以六萬五對六萬，雖然能夠將其盡數誅滅，但我蜀漢兒郎，怕也十不存一了吧。」
姜維咬牙道：「陛下，只要讓這些魏賊盡數葬在這裡，即便再大的損失，也是值得的啊。此戰過後，漢中重回大漢，曹魏元氣大傷，正是我們進取中原的大好良機啊。」
聽到姜維此際已在勾畫未來的宏偉藍圖，劉善想笑又想哭。
這姜維啥都好，就是窮兵黷武這一點，害苦了蜀漢。
他或許還不知道，這一場抗魏之戰，幾乎已是劉善使出渾身解數發動的傾國一戰。
此戰若敗，蜀漢直接滅亡。
但此戰若勝，蜀漢也是窮得叮噹響，人力、物力、財力幾乎消耗殆盡。
既然現在勝利的天平已完全倒向了蜀漢，便需要謀劃長遠。
十萬蜀漢兒郎，那是現在傾盡全力才勉強能夠湊起來的隊伍，犧牲一個，便少了一個，若能保全一個，那便是無法估量的財富。
劉善已經明白，姜維是個合格的武夫，卻不是合格的政客，更不是個能夠治國理政、予民休養的能臣。
此時此刻，他也不想對姜維解釋什麼，乾綱獨斷道：「大司馬的意思孤懂了。只是，六萬魏賊孤要殺，大漢兒郎孤也要保全。一切，孤自有計較。」
說完，劉善踏前兩步，來到箭樓前，居高臨下地對鍾會道：「鍾卿體恤屬下，的確是難得的將才。孤便如你所願，讓你問問這些熱血兒郎的意見。若他們願意歸降我大漢，孤定當待之如蜀地兒郎，一視同仁，好生重用。若他們不願背井離鄉，只要能夠放下武器，發誓不再對我大漢用兵，孤也可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重返魏地。」
話音落地，關上關下，又是一片譁然。
蜀漢將士無法理解自己的主君為何如此仁慈，而曹魏將士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要放下武器，便能活得性命。
姜維聞言，想要再勸，但看到劉善的表情，欲言又止。
如今這主子，完全讓人看不透了。
倒是鍾會，聽到劉善所言，面上閃過一抹喜色，連忙恬不知恥地感道：「臣鍾會，多謝陛下垂憐。臣這就帶領這些殘兵敗將下去，一定不辜負陛下厚望。」
說完，鍾會十分恭敬地再對劉善三跪九叩，儼然已將自己當作了劉善膝下臣子。
劉善笑笑，遠遠對他揮了揮手。
鍾會得到劉善示意，嘴角笑意更濃，恭敬倒退丈余，才轉身，招呼關下將士摸黑撤去。
「陛下！不可放虎歸山啊！」
姜維眼見六萬魏軍便要隱入黑夜，終是按捺不住，上前兩步，出聲制止。
劉善微微擺手，淡然道：「無妨。放他們離去，孤自有計較。」
姜維無奈，只得嘆了口氣，緩緩退下。
一場慘烈的攻防戰，總算在天色徹底黑盡前，停歇了下來。
劉善負手望著鍾會大軍消失的方向，臉上帶笑，對身邊那名小內侍招了招手。
小內侍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一物，卻是劉善在綿竹時指點將作營用硝石、硫黃、木炭等加工製造的火藥信號彈。
只不過因為時間倉促，這樣的火藥信號彈數量有限。
那名小內侍掏出信號彈，拔掉竹筒蓋，將一截引線往火把上一靠。
沾有火藥的引線嗞嗞燃燒，小內侍將竹筒朝天，數息之後。
「咻——」
一聲破空尖嘯後，便見漆黑如墨的萬丈夜空中，陡地綻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星光四射，黑夜中沒命竄行的六萬魏軍，也隱隱呈現出模糊的輪廓。
與此同時，遠處山巔上，快要熄滅的烽火旁，一叢黑影閃動，快速往鍾會大軍消失的方向追去。
待星光徹底散盡，劉善才對姜維道：「大司馬，挑選一萬精壯將士，或有大用。」
姜維不明就裡，但還是恭敬應喏。
劉善伸了伸懶腰，喃喃道：「小會會，盡情地蹦躂吧，孤的天羅地網，早為你安排好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