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施行新政後,禮部下設的鴻臚寺執掌朝會、賓客、吉凶儀禮之事。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而外吏朝覲,諸蕃入貢,與夫百官使臣之復命、謝恩,並鴻臚引奏。
因為職能職責重要,所以現在的鴻臚寺卿由尚未返回成都的禮部尚書張翼兼領,算是高職低配。
真正主事的,卻是左右少卿向充和習隆。
這兩人,當初力勸劉禪為諸葛武侯立廟,而今任著從三品的鴻臚寺少卿,也算十分合適。
鴻臚寺官員的上班地點雖然與禮部一起,都在宮城內的禮部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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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宮城內的辦事機構,在宮城外,還有好大一片地方歸其管轄。
那裡,便是成都東南隅占地十餘畝的宅院,專門開闢出來作為藩國使臣、外地官員來京時的暫住地,劉善親自命名為頤和園。
頤和頤和,頤養天和之意。
現在,頤和園內,靠東面的一處精緻的庭院內,燈火搖曳,人影綽綽。
坐北朝南的正房中,孫俊、陸凱、鍾離牧三人正圍在貴州爐子旁烤著火。
鍾離牧終於最先沉不住氣,把身子稍微向對面的孫俊傾了傾,壓低聲音道:「殿下,現在怎麼辦?咱們的人試了幾次,都沒能混進大匠堂。」
昏暗的燭火映照下,鍾離牧那張粗獷的臉看著頗有些瘮人。
孫俊雙目定定看著爐板,上面的鐵壺嘴裡正冒著白氣。🍧💋 ➅➈s卄Ⓤ𝔁.ᶜⓞM 🐠🐯
比起上次匆匆到蜀漢一番受辱,便屁滾尿流地被遣送出境,這次到蜀漢,他們算是得到極好的禮遇。
而前後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蜀漢的變化簡直可以用天翻地覆來形容。
遠的不說,就說眼前這取暖用的貴州爐子和燒水的茶壺,就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之物。
至於在成都普遍用來書寫的紙張書冊,以及擦嘴用的餐巾紙,上茅廁用的衛生紙,他倒是在東吳見到過。
只是在成都極為便宜的紙張,到了建鄴,價格竟然直接翻了二三十倍。
成都的紙張若是論斤賣,那建鄴的紙便是按張賣了。
可偏偏,那些書寫紙、餐巾紙、衛生紙還十分受歡迎,即便再貴,也幾乎是供不應求。
現在,他們用著餐巾紙、衛生紙,烤著貴州爐子,喝著鐵茶壺燒的白開水,無不唏噓。
經過多方打聽,他們也終於知道,這些新鮮物什,幾乎全都出自蜀漢新成立大匠堂和下屬的各種國營工廠,已經漸漸在蜀地老百姓中開始普及。
他們此來,本是要將神威大炮和三弓床子弩的秘方偷到大吳。
現在又出現了這些眼花繚亂、琳琅滿目的新鮮物什,他們對於蜀漢大匠堂的好奇,也就更加強烈了。
此次若不能竊取一兩個關鍵的情報回去,別說孫皓饒不了他們,就是他們自己,也覺得愧對江東父老。☺💙 ➅9s𝓗υX.cσ𝓶 🍮🍪
可是,蜀漢大匠堂是何等機密之地,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帶領足足五千御林軍在大匠堂四處駐防,常人根本進不了一里範圍之內,更別說要混進去竊取情報了。
聽到鍾離牧的話,孫俊也是面色微沉。
此次他們帶了足足三百扈從,其中混有十幾個精通飛檐走壁的梁上君子,但目前來看,基本毫無用處。
坐在一旁的陸凱見孫俊沉吟不語,思忖了下,低聲道:「既然咱們的人不能進去,那便想辦法讓裡面的人明著出來。」
鍾離牧不明所以地:「敬風(陸凱字敬風)此話何意?」
而孫俊卻是眼睛一亮,望著陸凱,道:「敬風是說,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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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凱對孫俊重重點頭,沉聲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大匠堂里,也都是凡夫俗子,哪能沒什麼誘惑?」
鍾離牧聽到這裡,也終於聽懂陸凱話中之意。
敢情這是硬的不行,便要來軟的,用錢財賄賂大匠堂里那些苦哈哈。
終於明白過來的鐘離牧面上依舊犯難,遲疑道:「可是,咱們除了知道工部尚書葉正兼領大匠堂主事外,對裡面還有哪些人,那是啥也不知道啊。難不成要對葉正下手?萬一他不就範,豈不讓咱們的計劃暴露了嗎?」
大匠堂作為掌握開發蜀漢核心技術的地方,保密等級自是沒得話說。
別說他們這些敵國派來的使臣,就是蜀漢朝堂大部分官員,除了認識葉正外,也不知道大匠堂里到底有哪些人。
用劉善的話來說,三品官常有,能夠入大匠堂的人不常有,大匠堂里的每一個人,那都是大漢的寶貝疙瘩,輕易怎會讓人見到?
既然連大匠堂里有哪些人都不知道,他們即便有金山銀山,也無從下手啊。
一時間,孫俊眼中剛剛泛起的精光,又給暗淡了下去。
陸凱聽到鍾離牧的話,面上卻沒什麼變化,輕笑道:「大匠堂的人咱們的確不知道,更搭不上線。但每日裡從大匠堂和那些國營工廠進進出出的雜役,咱們還不能以利誘之嗎?」
鍾離牧一聽陸凱的話,瞬間頓悟,一拍腦門道:「對哦,大匠堂中的人咱們沒奈何,但下面的那些販夫走卒,卻是可以入手的。敬風此招,高啊。」
孫俊這時也完全明白了陸凱的意思,臉上有些鬱悶的神情,也漸漸散開。
他們此行,除了護送宗預的遺體,還押運了整個魯王府將近三分之二的金銀細軟。
如今,大半財貨已作為賠償貢獻給了劉善,還留有小半在自己手中,以便在蜀中各處活動之用。
可讓他特別鬱悶的是,自己親自帶著金銀珠寶去拜訪蜀地各路官員,幾乎全吃了閉門羹。
偏偏讓他更加無語的是,有些官員對他們送去的厚禮欣然笑納,卻連門都沒讓他進去,照面也沒打一個。
除了知道官員名字外,連對方長啥樣都不知道。
毫不誇張地說,幾箱銀錢花出去,連個泡都沒給他冒一下。
現在,到底還是陸凱機智,眼見上層路線走不通,那便從底層走起。
「既是如此,那此事,鍾離將軍便交給敬風暗中去辦。」
孫俊也知道,竊取大匠堂機密的事情,再讓性子粗直的鐘離牧去辦,怕是不得行了。
而陸凱智計卓絕,行事謹慎,若由他負責,當能成功。
陸凱自然當仁不讓地應命,同時又道:「雖是如此,咱們還是得如先前,鍾離將軍依舊派遣那十幾個梁上君子時不時往大匠堂潛入下,而殿下也還得繼續為那些貪婪的蜀地官員送禮接交。」
孫俊和鍾離牧也非笨人,知道陸凱這是要讓他們為他掩人耳目,不由同時點頭。
計議已定,時辰也快到子時,三人又商議了一陣,鍾離牧和陸凱才告辭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孫俊待兩人退出屋子,才閉眼仰躺太師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想起這幾日在蜀地所見的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再聯想到剛剛丟掉荊州的大吳,以及寶座上那個一天要砍十幾顆腦袋的嫡親哥哥,一時間愁緒滿腹。
「唉——」
重重嘆了口氣,孫俊緩緩睜眼,雙手撐著椅子扶手,便要起身入榻歇息。
可雙目剛剛睜開,便見頭上房梁,閃過一道寒光。